孙山拿着古氏作坊的账本准备下一站，古老爷和古大郎急着挽留请客吃饭。
孙山摆了摆手，衣袂飘飘地走了。
古大郎担忧地问：“阿爹，孙大人连饭都不吃，我们不会有事吧？”
试问哪个大官人巡视不干饭的？孙大人是头一个。当初的王县丞，梁巡检都留下来干饭。
古老爷摇了摇头：“孙大人比较特别，说不吃就不吃，若强制挽留，反而惹其生气。”
古大郎又担忧地问：“阿爹，孙大人把家里的账本全带走，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古老爷也有点心慌，随后想到炼油的秘方，炼油的师傅都免费提供，应该不会看上古氏油坊的三瓜两枣。
自我安慰地说：“孙大人眼光高得很，看不上我们家的这点碎银。拿账本回去，应该是想核算断龙山镇油坊的桐油产量。”
孙大人的书童说过，不仅古氏油坊要递交账本，其他油坊同样递交。孙大人的目的是看桐油的产量，好方便下一步的行动。
古老爷追问到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桂爷怎么说？对，说这是机密，外人少打听。
古老爷一听，哪里敢乱问，只会乖乖合作。
古大郎化身为问题宝宝，接着问：“阿爹，孙大人要求油坊整改，真的要按照要求整改吗？我们底子薄，整改要费不少银两。”
古老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官府都这样要求了，我们还能反抗吗？福祸兮相依，当初孙大人来断龙山镇逛一圈，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古大郎感觉好迷惘，唯一确定的是对宋里正是好事。
低声说：“阿爹，前几日二叔在镇子门口买了一块地皮，价格比往年贵了一倍不止，而且还要给宋里正送礼才买的到。
阿爹，别人不知道，但宋里正肯定是发财了。我听闻镇子里的不少有钱人陆陆续续买地皮建商铺，不给好处，宋里正不松口。”
说到这里，古老爷暗自庆幸自己抢先一步买了油坊隔壁的地皮，当初想着要是做大做强就扩建油坊。
幸好下手够快，赶在升价的前一刻买了。
摇了摇头说：“谁让宋里正是里正，整个断龙山镇归他管，不给好处，不理人。哎，家里还是要出读书才行。
今日你也瞧见了，孙大人一个泥腿子，因为读书好，鸡窝里出凤凰，鱼跃龙门，多威风啊。哎，真羡慕孙老太爷，为何就能生出这么有出息的小牙子。”
古大郎安慰到：“阿爹，莫要忧心，咱家也有小牙子在县学读书，听闻孙大人非常重视，精心培养，总有一天有出息的。”
出不出息谁也无法预料，但人嘛，总要有希望。
谷老爷和古大郎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另一边的孙山领着一众小弟马不停蹄地赶到下一家油坊。
坊主早就暗中派人到古氏油坊盯梢，一收到料，领着全体成员早早就在大门口守候。
见到孙山的那一刻，屁颠屁颠地跑上来行礼问好。
废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坊主也相当配合，领着众人从头到尾逛了一圈。
孙山大失所望地说：“油坊很多地方都要整改，按照目前的运行方式，桐油无法保证质量。”
桐油坊榨油总则：凡沅陆县油坊榨桐油，贵在品色化一，取信客商。自收籽至出油，贮油，各有规定。
坊内人等一体遵行，不得私改工序，混料掺假，违着罚钱，舞弊损字号者，拒收桐油。
同样的场面，同样的工作指导，孙山给兜仔使了一个眼色。
兜仔震了震心神，站出来，宣读油坊【产业标准化】的规则。
最后总结：“各位，凡是在沅陆县开油坊，必须接受官府指导，接受官府检验，合格者才能继续生产。违规者，更正，屡教不改，官府商行拒绝收购其桐油。”
油坊全体成员安安静静地站成好几排，低头哈腰地聆听最新指导要求。大气不敢喘，害怕一出声，就判定出局。
兜仔宣读完整改流程。
孙山站出来，尽量用微笑以显亲和地说：“各位，今日先给你们讲清楚规矩，后日本官会派人上门亲自指导整改流程。
各位，本官要的是同字号之油，品色相近，四方客商才认准沅陆县出品的油。
本官不想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想沅陆县的招牌被潜伏在我们中间的坏油坊砸了。”
顿了顿，接着说：“提到洪江桐油，四方来客就会想到顶级洪油。本官希望以后有人提沅陆，想到的是超品沅油。
各位，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从今日开始，从你我开始，从每一颗桐籽开始，都是为了扬名将来的沅油。
不要责怪本官苛刻，但不讲规矩炼油，无法保证桐油品质。你们将来会明白本官的一片苦心。”
围观的群众明不明白，孙山不知道。
但桂哥儿一定明白，瞧瞧那兴奋劲，足见对孙山这番话的肯定和支持。
孙山从早上逛到下午，中间寥寥草草地吃了一顿中午饭，总算把断龙山镇的油坊逛完了，也把油坊的所有账本收集汇合起来。
眼看天色不早，便打道回客栈。
每一间坊主都留客吃饭，孙山一一拒绝。不是他有多清高，而是公务繁忙，实在没空应酬。
当然重要的是不想跟这群所谓老爷们说客套话。有这时间，还不如都歇一歇。一到断龙山镇，马不停蹄地巡视，实在累得慌。
孙山也就仗着年轻，猝死的概率小，才如此高强度干活。若人到中年，打死也不敢放任自如。
一踏入客栈，便看到王县丞正在悠悠自得地干饭。
饭菜摆放的满满当当，相当豪华，好一个有钱人家的老爷。
王县丞眨了眨眼，看了看外面，太阳还未下山啊，孙山为何回来得那么早？
此时此刻不应该约坊主们干饭吗？
回来得如此突然，猝不及防！
王县丞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大人，今日回来得好早，忙完了吗？”
每次见如此悠闲的王县丞，孙山总有种愤愤不平的妒忌。
同样当朝为官，为何王县丞能如此轻松，而他忙得脚不沾地，陀螺都没他转的勤。
更心塞的是忙成这样还落不上一句好。
在百姓心中，他的形象没比王县丞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