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汉海拍卖行时,夜色已如浓墨般铺满京城。华灯初上,长安街的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变幻。劳衫站在汉海门口的路灯下,见陈阳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陈老板,谈成了?”劳衫接过陈阳手中的公文包,压低声音问道。
陈阳钻进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谈成了,只不过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许多,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劳衫从后视镜看了陈阳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带来送拍的物件,汉海收了么?”
“收了。”陈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估价就按我说的,秦公亲自点头了。只是那尊隋代佛像...”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劳衫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问道:“老板,咱们是回四合院还是去酒店?谢明轩那小子还不知道您来京城呢,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陈阳睁开眼,想了想:“给他打个电话吧。既然来了,总得见见这小子。”
劳衫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谢明轩的大哥大。电话那头传来谢明轩惊喜的声音:“什么?师傅来京城了?我现在就和二师爷在宋开元老爷子家呢!你们快过来!”
挂了电话,劳衫转头问:“老板,宋老爷子家?”
“去吧。”陈阳点头,“正好有些事想请教师爷。”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西城的一片胡同区。这里是老京城保存最完好的四合院片区,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沉默伫立。
宋开元家的四合院位于胡同深处,虽然陈阳来过几次了,但这次不同,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静观斋”三个大字。这是老爷子退休后给自己书房起的名字,取“静观天下,明察秋毫”之意。
劳衫上前叩响门环,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开门的是高敏。见到高梅,陈阳微微笑了一下,高梅脸上露出笑容:“陈阳来了,快进来!青云他们正念叨你呢。”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房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进正房客厅,宋青云和谢明轩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喝茶。见到陈阳,两人都站了起来。
“陈阳!”宋青云快步上前,握住陈阳的手,上下打量着,“有日子没见了,听说你又捡了不少大漏?”
陈阳笑着行礼:“师叔说笑了,都是运气。”他转头看向谢明轩,这小子比上次见时黑了些,但眼神更加沉稳了,“明轩,听说你这次出国收获不小?”
谢明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师傅,我正要跟您汇报呢。”
几人重新落座,高敏又添了茶具,给陈阳和劳衫倒上热茶。宋青云接过话头,开始讲述这次带队赴欧洲寻宝的经历。
“这次能带回这件元代青花八方花卉纹玉壶春瓶,说来也是险之又险。”宋青云端起茶杯,眼神中带着几分后怕,“我们在伦敦成功拍下它,代价可是不小,好在有你小子提前给我们支招,要不然还真不好说。”
陈阳眉头一挑:“看来师叔你们这次很顺利喽?”
“可不是么。”宋青云笑道,“但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有三拨人在暗中较劲了。一拨是港城来的,一拨是小鬼子三井财团的,还有一拨是罗斯柴尔德家族...”
最后,他压低声音,“最后一波是波士顿博物馆,还派了一名华裔女代表。”
谢明轩接过话头:“师傅,最惊险的拍卖当天,那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提出对我进行验证资金。要不是您提前跟罗勒比家族打了招呼,我差点就让他们搅黄了。”
宋青云呵呵一笑,伸手一指谢明轩:“谢明轩这次挺机灵的,他出色的完成了美男计!就是最后挨了个嘴巴子,哈哈!”
谢明轩的脸一下子红了,陈阳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了?”
“唉,还不是因为那个英国姑娘艾琳。”宋青云摇头笑道,“明轩觉得自己骗了人家,他心里过意不去。我们准备离开的当天,他非要去道歉,还邀请人家去了一家高档餐厅,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挨了一嘴巴子。”
陈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拍着谢明轩的肩膀,“哎呦,我的傻徒弟!”
劳衫在旁边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阿弥陀佛。”
“施主,贫僧最拿手的就是帮人斩断红尘、听八卦。另外,如果施主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贫僧也能代替那位女施主,给您两个嘴巴子,保证打得让施主满意。”
谢明轩气得推了他一把:“滚蛋!你个假和尚!”
众人笑作一团。笑过之后,谢明轩正色问道:“师傅,您这次来京城,是专门给汉海送拍么?”
陈阳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将茶杯放下,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在宋青云和谢明轩专注的目光中,他把今天在汉海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胡明的刁难,到吴经理的调解,再到与秦公的深谈,最后是那尊隋代佛像背后的博弈。
当听到秦公说出“新贵”拍卖行和背后的资本时,宋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师叔,”陈阳讲完后问道,“秦公说的京城要新开一家拍卖行的事情,您听说过么?”
宋青云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我也是刚从国外回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但如果真像秦公说的那样,背景如此复杂,那这拍卖行一旦开起来,确实会搅乱整个市场。”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港城的资本进入内地拍卖市场,这不是第一次。但以往都是小打小闹,像这样准备大张旗鼓搞的,还是头一遭。而且专攻高古文物这个门类...”
宋青云转头看向陈阳,“这是要动我们华夏文物的根基啊。”
一直没说话的高敏突然开口:“之前曾经听别人提过,这几年有些港城商人一直在内地搜罗高古文物,走的都不是正规渠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开元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拄着手杖走了进来。老爷子虽已年过七旬,但腰板笔直,眼神锐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陈阳来了?”宋开元见到陈阳,脸上露出笑容,“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