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重生93:开局退婚迎娶白富美 > 第3560章 要是都认识,那就不值钱了!

第3560章 要是都认识,那就不值钱了!

    陈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在这件孤独的无挡尊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阳淡淡笑了一下,“为什么底座能传下来。”

    “答案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

    陈阳伸出一根手指,跟大家解释起来,“首先是器物本身的保存脆弱性。”

    “执壶、大盘、花瓶或者香炉,在漫长的流传过程中更容易被单独取用、转赠或交易。”

    “底座因为体积较大、重量较重、造型特异且不易独立摆放,往往被留在原处或仓库角落,反而在动荡中得以幸存。”

    “你们想想,一个普通人在战乱中要带走一件东西,他会选择带走的是一件完整的执壶——可以装水、可以盛酒、可以摆在桌上用——还是一尊上下通透、既不能装水也不能盛物的底座?”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陈阳慢慢转悠着无挡尊,“执壶被带走了,底座留下了。执壶在辗转中可能被打破、被埋没、被改作他用、被熔掉重新铸铜,而底座因为无人问津,反而被遗忘在库房角落里躲过了一劫又一劫。”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更重要的是认知的断层,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核心问题。”

    陈阳把手平放在无挡尊的折沿上,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今天,绝大多数人,包括很多专业的古玩从业者,根本不知道无挡尊是什么东西。”

    “柱子,糖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眼力在同龄人里算是拔尖的,你今天看到它的时候知道它叫什么吗?”

    柱子脸一红,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不怪你们,”陈阳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带着几分深沉的感慨,“别说你们了,周德民不是说问过很多人了么,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从业者,都不知道无挡尊是什么,那普通老百姓呢?”

    “在过去几百年里,这件东西在民间流传的时候,有多少人能认出它来?”

    “他们看到这个上下通透、两头敞口的瓷筒子,既不能盛水也不能装粮,唯一的直觉反应就是——这是个残器,是个怪东西,是个说不清用途的废品。”

    “所以在漫长的流传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无挡尊被当作没用的废品扔掉了、砸碎了、丢在角落里蒙尘,或者干脆被拿去做别的东西的垫脚石,周德民的爷爷当年拿它当挡门的瓷墩子,这绝不是个例。”

    陈阳环顾三人,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沉重,“就因为大家都不认识它,所以没人珍惜它。就因为没人珍惜它,所以它越来越少。”

    “而正是因为它越来越少,到今天能完整保存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成了各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不是简单的‘物以稀为贵’,而是一个认知的恶性循环在几百年间不断地筛选、淘汰、消耗着这些本应被珍视的国宝。”

    “每一件幸存下来的无挡尊,都是从无数被砸碎、被丢弃、被遗忘的同类中杀出重围的孤独幸存者。”

    秦浩峰听完这段话,沉默了许久。他面前那杯龙井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盯着桌上那只无挡尊,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在翻涌。

    陈阳这番话让自己意识到,他能见到这件东西,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因为六百年来无数次的偶然和必然共同作用,才让它穿越了战乱、饥荒、无知和漠视,最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哥,”秦浩峰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得的不太确定的语气,“你说国内公私收藏仅见三例,都是馆藏。”

    “冀博那件你刚才介绍过了,另外两件在哪里?这些馆藏的无挡尊,也都没有上面的器物吗?”

    陈阳点了点头,对秦浩峰的问题并不意外,只有讲透了无挡尊为什么在全世界都没有配套器物传世却依然价值连城,才能真正让在座的人理解这件器物的独特之处。

    “另外两件,一件在故宫博物院,一件在台北故宫博物院。”

    陈阳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故宫那件早年一直收在库房里,因为没有配套器物,长期被认为是‘残器’,断代也不明确,所以极少拿出来展览。”

    “直到九十年代初期,耿昌先生主持重新整理院藏明代青花瓷器的时候,通过对器型、青料、纹饰和阿拉伯文铭文的系统比对研究,才正式将它定位无挡尊,并确定其年代为永乐时期。”

    “在那之前,故宫那件无挡尊在库房里躺了大半个世纪,无人问津,它的记录卡片上写的是‘青花瓷筒(残)’,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台北故宫那件情况类似,早年也是被归类在杂项器物里,后来才被重新认识、重新定级,现在是台北故宫明代青花瓷专题展厅的常设展品,每次展出都引起学界和收藏界的极大关注。”

    陈阳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了一下,像是在敲定一个重要的论点,“这三件馆藏无挡尊,故宫的、台北故宫的、河北省民俗博物馆的,全都是单独一件底座,没有一件是完整套件,统统没有上面的器物。”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作为一级文物、作为镇馆之宝的地位。冀博那件虽然名气不如故宫大,但在青花瓷研究和中外文化交流史研究的学术圈里,它的地位丝毫不逊于前两件。”

    “因为河北省民俗博物馆的这件无挡尊,其上的阿拉伯文铭文内容与故宫和台北故宫的完全一致,都是伊斯兰教的清真言,这为研究永乐时期景德镇御窑厂,生产带有阿拉伯文铭文官窑瓷器的统一性、规范性,提供了极为珍贵的实物证据。”

    陈阳用手点点桌面,“更重要的是,冀博那件来源清晰、流传有序,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从民间征集入藏的,征集档案至今保存完好,对于研究这类器物在民间的流传路径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

    “三件馆藏无挡尊,各有各的来源,各有各的流传故事,合在一起,构成了研究永乐时期中外文化交流和官窑青花生产体系的一组极为重要的实物资料链。”、

    秦浩峰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他听明白了——没有上面的器物,不影响无挡尊的价值,因为它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完整的文物,它的价值在于它自身所承载的历史信息和文化内涵,而不在于它上面是什么误解。

    “哥,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秦浩峰语气里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这就像一张古代的桌子,桌面丢了只剩个底座。”

    “如果这个底座本身的材质、工艺、年代和文化内涵都足够分量,它依然是一件重要的文物,不会因为没了桌面就变成垃圾。”

    “无挡尊就是这个道理——它虽然在功能上是底座,但它的工艺水平和历史文化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底座’这个定位。”

    “没错!”陈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秦浩峰不愧是在这条街上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一点就透,“无挡尊虽然是一个底座,但它上面到底放的什么,在全世界范围内至今没有定论,学术界已经讨论了几十年,几种主流假说争执不下。”

    柱子在旁边听了半天,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好几次想插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等秦浩峰和陈阳的话头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终于逮着机会,往前又凑了一步,几乎要趴在桌边上了,问出了那个他在肚子里反反复复咀嚼了半天的问题:“阳哥,既然这东西这么有价值,那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过。我和糖豆这些年过手的瓷器没有上千件也有几百件了,各种图录也翻了不少,可‘无挡尊’这三个字,今天是头一回听说。”

    “它既然这么稀缺、这么珍贵,按理说应该很有名才对,怎么反倒没什么人知道呢?”

    陈阳听完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无挡尊轻轻放回到天鹅绒软垫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续了不知道第几次的龙井,却没有急着喝,只是捧着杯子,目光透过杯沿上袅袅升起的白雾。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了柱子以为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准备挠头往回缩的时候,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柱子,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陈阳的声音在这一刻少了平时那种商人的精明和算计,也没有刚才给周德民讲解时的耐心和温和,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世上最容易被忽视的文物,往往就是那些大家都不认识的东西。”

    他把茶杯放下,一只手搭在无挡尊的折沿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圈定一个被遗忘的领域,“我们做古玩的,眼力好不好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认知。”

    “你能认出什么,决定了你能留住什么。你认不出的东西,就算价值连城,放在你面前你也会觉得它就是一块垃圾。”

    “而无挡尊,恰恰就是最容易被人‘认不出’的那种东西。”

    陈阳用手指轻轻点着无挡尊,“它不像元青花大罐那样体量硕大、气势磅礴,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个重器;也不像成化斗彩鸡缸杯那样名声在外、家喻户晓,只要稍微了解一点瓷器的人都知道那东西值钱;也不像乾隆粉彩转心瓶那样工艺繁复、造型精巧,一看就知道是皇帝老子才会用的东西。”

    “无挡尊从它被烧出来,就是一个底座,从最开始就没有名贵标签。它没有底,没有盖,上下通透,器型怪异,既不是瓶也不是罐,既不能装水也不能盛物,而且它最大的名声所在。”

    “就这上面的那个阿拉伯文开光,对不懂的人来说,就是一个看不懂的外国字,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一个普通人看到它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这什么玩意儿?”

    “是不是谁家的花瓶摔了底?是不是什么残器废物?这也就是为什么周德民跑了那么多家古玩店,没有一家认出它来。”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给下面要说的话画上一个重重的着重点,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但你们再反过来想一想,如果无挡尊是一件人人都认识的瓷器呢?如果它的名气跟元青花一样大,那它还能传世吗?”

    “它还能值钱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