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瓶子从玻璃柜里捧出来,放到台上。老翟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LOt087号元青花玉壶春瓶,预展期间有藏家提出疑义,相关专家已经在预展现场做了详细说明。”
“加德本着对买家负责的态度,在此再次提醒各位——本件拍品竞买人须自行审慎判断,各位请自行斟酌。”
老翟这段话一说,场子里嗡地一声炸了。有人翻图录,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扭头往预展那排显微镜的方向看。
陈阳不动声色地观察余少——余少坐在第三排,脸上笑容没变,但右手一直在转他那串沉香珠子,转得比平时快。
“起拍价,一百万!”老翟报完价,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前排那个刘三儿举了牌:“一百五十万。”
陈阳一愣,刘三儿这人胆子大,但眼力一般,他敢举这件东西,八成是没仔细看预展说明。紧接着,左边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举牌:“一百六十万。”
陈阳不认识这个人,但看位置和举牌姿势,不像生手。刘三儿加到一百七十万,灰夹克跟到一百八十万。刘三儿犹豫了一下,加到一百九十万。
“一百九十万第一次——一百九十万第二次——前排那位先生出两百万!”
灰夹克直接跳了十万,举到两百万。刘三儿把牌子放下了。
陈阳注意到余少的沉香珠子停了。
“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那边电话委托席出价两百一十万!”
电话委托席也来凑热闹,灰夹克跟到两百二十万,电话委托加到两百三十万。灰夹克又举回两百四十万。
老翟的槌举在半空:“两百四十万第一次——”
就在这时,场子中间站起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蓝夹克,戴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站起来的时候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椅子腿蹭地“嘎”了一声。
“翟老师,稍等一下。”
全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老翟的槌停在半空,眉头微皱:“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问题?”
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都能听见:“这件元青花玉壶春瓶,画工确实好,但我看着有几处不太对。”
“松针的画法,元青花是一笔画成的,这件瓶上的松针是一根一根描出来的,太规矩了。”
“还有铁锈斑,每个斑点大小都一样,边缘清晰,真品上的铁锈斑是烧出来的,边缘模糊、大小不一。另外——”他扬了扬手里的照片,“我托朋友从景德镇弄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件和这件拍品,在松针及其铁锈斑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款写法跟这件一模一样,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一件出自景德镇的高仿品!”
“哗!”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刘三儿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假的?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预展时候,专家都出来证明过了!”
金丝眼镜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怎么知道,那些专家不是跟加德一伙的!”
说着,金丝眼镜挥舞手里的档案袋,“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