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近山凝视着叶安然。
这次。
他确实猜不透三弟的心思。
一句“同意撤退”,马近山心里咯噔一颤。
他刚刚说撤出长江以南,是气话。
山城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作为直性子。
马近山对山城突然下达的命令感到非常的不爽。
但。
也仅仅是不爽。
以驻长江以南东北野战军的部队人数和装备,完全不必听从山城的安排。
说句难听的,沪城的战斗机升空,几个小时就能飞到山城长官部头顶上。
这个时候,马近山最担心的是鬼子的反扑。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鬼子的阴谋。
东北野战军如果从南方撤回北方,以中鞅军和几个战区的兵力和装备,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
即便双方发生军事冲突,吃亏的肯定是我们的人。
看到叶安然不说话,马近海咽了口口水,“兄弟,我错了。”
“我刚刚嘴贱。”
“咱不能不管南方同胞的死活啊。”
…
叶安然不由得一怔。
他转头看向突然自责的二哥,心里不禁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感情。
何至于说这种话?
叶安然抬头凝视着马近海,“二哥,说什么呢?你是没把我当兄弟了?”
马近山连忙圆场,“老二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个当大哥的听完老二刚刚的那句嘴贱,心里不由得一慌。
他们兄弟们之间,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马近海皱眉道:“我刚刚说撤军是气话,我感觉你好像生气了。”
跟随叶安然那么久以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叶安然在做出重大决策之前沉默的如同一座冰山。
而且。
他不应该做出那种决定。
按照叶安然的脾气,他也不会做出那种决定。
然而。
他却做出了违背他个人意愿的决定。
那不是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是什么?
叶安然抬头看向一脸愧疚之色的二哥,他忍不住笑了笑。
“人家说一孕傻三年,二哥,你谈个恋爱也能傻三年吗?”
“哈哈哈。”
…
马近海眼皮向上一翻,“说什么话,你今天这态度,难道说不是和我跟大哥赌气才说的吗?”
叶安然:……
抬眼看了一下马近山。
他只是笑笑不语。
看来真让二哥说对了,是大哥和二哥他们误会了。
叶安然神情倏然严肃,“参谋长!”
“到!”谢柯应声。
“给山城复电!”
“我东北野战军即日起连人带装备撤出江浙沪地区。”
“直至部队撤入山海关以外,再向长官部报告!”
“我部队撤离期间,不接受山城防务部,山城长官部的监视,我部队所撤离包括但不限于铁路、码头、公路等必经之路你方不得设卡拦截。一切设卡堵截的行为,均被我部队视为宣战挑衅,我途经部队享有处决权!!”
“请将上述内容通告一二三战区,包括中鞅军、教导总队。”
“若因通知不到产生误会,发生严重后果,你部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
谢柯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叶安然的话。
待到叶安然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叶安然。
确认他的叙述完毕之后转身走向电台。
马近山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知道。
事情走到这一步。
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随着发报员敲击发报按钮的声音响起,叶安然刚刚叙述的原话,已经通过电台传达到了山城长官部,山城防务部。
马近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兄弟,部队什么时候开始撤退?”
叶安然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明天上午。”
马近山无奈点头。
“我通知各部队做好部队回防的准备。”
“不必。”叶安然推开司令部隔间的房门,“大哥,二哥,谢参谋长,你们来。”
三人不由得一怔。
迟疑了一秒三人站起身跟着叶安然进到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墙体是司令部外墙的两倍厚,所采用的门都是重达几百斤的铁门。
是司令部用来决议新的命令的私密场所。
叶安然进到房间。
“我部队表面上从江浙沪等地撤军,实际上,部队从沪城南移,通过铁路,运兵卡等交通工具,在郎溪县,镇江,滁州,芜湖、常州、泰州、来安、肥东、定远等地卸载兵力。”
“命令各部队,必须卡点在晚间到达以上地区,就地隐蔽,没有命令,任何部队不能暴露位置,不能暴露目标。”
“运兵卡停车卸载兵力之后继续北上,要明目张胆的北上,尽可能的穿过人多的地区,最好能让所有的南方人,甚至鬼子的特务,76号的特务发现我们的军车正在北上!”
“为了避免暴露,可以联系当地的民兵,请他们换上东北野战军的军装,充当我们的军人。”
“坦克和装甲车卸载之前要蒙上篷布,卸载之后,要继续蒙着篷布北上,直至进入山海关。”
“战机白天低空北上,夜间回到来安县、滁州、泰州、铜铃、宣城隐蔽。”
…
叶安然在地图上画出了刚刚提到的位置。
谢柯张着嘴巴。
“这些地方,四面八方包围了应天城。”
“郎溪县到达应天仅有60公里。”
“最快到达应天的县城仅有45公里。”
谢柯抬头看向叶安然。
“叶司令。”
“你的意思是,鬼子的下一步进攻计划,是应天城?”
叶安然点点头。
“沪城战役打响之后没多久,鬼子集结15万兵力向应天方向聚拢,他们如果有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一定是应天城。”
“鬼子沪城派遣军第九师团、第16师团、第13师团,和重藤支队目前在长江南岸集结。”
“第十军的第6师团,第114师团,国崎支队在应天附近集结。”
“位于进海口的鬼子海军第三舰队约有40艘舰船,500余架战机,下一步极有可能封锁长江,配合陆军的进攻对驻守应天的部队,实施空中打击。”
“但这里面有个前提。”
“他们要把东北野战军支开。”
…
谢柯:……
马近山松了口气。
“想不到啊。”
“我是真没有想到,兄弟你竟然有这么多的想法。”
…
叶安然抬头看向马近山,“大哥,我们尽量明天开始启程。”
“如果不能,我们后天开始撤军。”
“在这期间,我们要办一件事。”
…
马近山连忙道:“你说,办什么事?”
“你和二哥负责联系东北的棺材铺,请他们按照坦克的比例扎纸坦克。”
“或者准备好材料,写明白扎纸的过程,我们空运到前线部队,号召战士们扎纸坦克。”
“稍后我给沪城那边打电话,把江浙沪等地的纸匠铺全都聚拢起来。”
“我们的坦克在山城周边城市卸载之后,需要有替代品运往山海关,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鬼子的特务发现。”
…
马近山重重点头:“兄弟说得对。”
“那咱别磨蹭了,赶紧吧。”
…
马近山推开房门,他进到指挥部之后拿起电话迅速给通讯兵打去电话。
傍晚。
东北四省各地的纸匠铺老板被请到了东北四省范围之内的野战军驻地。
老师傅现场观察坦克和装甲车,并迅速画好了图纸,连夜准备材料,并写出了扎纸的步骤。
沪城。
明楼和明诚动用所有的关系,召集了沪城寿衣店的老板和伙计。
他们直接把原材料竹竿子运到东北野战军各部队,并在部队指导士兵扎纸框架。
翌日。
清晨的光洒在沪城大地上。
一辆接着一辆的纸糊的坦克摆在装甲营的空地上。
张天海看着装甲营类似于四号的纸坦克,人都懵了。
这玩意装到火车上,蒙上篷布,谁能看得出来?
山城。
长官部。
看到东北野战军的复电,长官部的人不由得一怔。
说实话。
防务部那帮人谁也没有料到,叶安然竟然答应的那么痛快。
如此痛快的叶安然,让身处防务部的长官感到很不踏实。
张秋山看着东北野战军司令部的回电,冷冷一笑,“看吧。”
“这叫什么?”
“这叫农夫与蛇。”
“这回是把人叶将军的心伤透了。”
…
坐在他身边的颜关东重重的叹了口气,“叶安然突然听话了,我怎么反倒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
张秋山叹了口气。
“作吧。”
“迟早把D作没它。”
…
这时,陈助理轻咳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特派员邰先生走进会议室。
几乎同时,会议室里所有的军官全部起立。
邰特派员走到会议桌的中间位置坐下,“请坐。”
哗~
众人随即落座。
邰特派员坐下之后双手合十,看着众人说道:“脚盆鸡方面答应我们,只要东北野战军撤出长江以南,就愿意和我们和解。”
“打仗不是目的。”
“打仗是为了和平。”
“既然脚盆鸡人提出了和平解决当前冲突的方式方法,我觉得我们应该试一试。”
“东北野战军撤回东北,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的损失。”
“他们一直在长江以南,也影响各位将军的部队发挥真实的军事水平。”
“你们说是吧?”邰特派员看向众人。
…
张秋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你的部队有个狗屁的军事水平?内讧倒是第一名!
尽管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举手反驳特派员的话。
陈助理见众人沉默。
向在场的所有军官宣读了东北野战军发给防务部的电报。
要求各部队不得在其撤回的路上设卡拦截。
违反命令者军法从事。
…
会议持续一个多小时。
除了强调了东北野战军即将撤回山海关,同时强调防区内的部队,保持冷静。
下午两点。
张秋山、颜关东乘坐专机飞往沪城。
临行前,他二人觉得有必要同叶安然见一面。
毕竟。
东北野战军在战场上救了他们的命。
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
京都。
凌晨两点。
十几辆军用汽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院门前。
守在门口的警卫看到突然急停到面前的汽车,迅速拔出手枪上前呵斥:“干什么的?”
那警卫话音落下,一队士兵迅速下了车。
距离警卫最近的士兵掏出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朝着警卫心脏处连开五枪。
随着几声沉闷的枪响,守在门口的两个警卫倒在花园里。
其余人迅速进入别墅。
大约过了几分钟,室内响起一连串的枪声。
有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人就已经被带有消音器的手枪打死了。
中间的一辆军车里,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男人一侧开着车窗,手里夹着支烟,安静地好似房间里的正在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
大约过了几分钟,一个中佐军官走到男人面前,“长官,西田睿给您带来了。”
中佐随即将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拉到车窗前。
西田睿是北一辉的弟子。
传言是负责联络基层军官的少壮派幕后黑手。
此刻的西田睿吓得两腿发软。
他想看清楚车里面坐着的男人是谁,但车内车外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无法看清楚车里的人是谁。
西田睿只知道。
这次刺杀。
他全完了。
家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这个人的枪下。
男人戴着帽子。
语气低沉,“陆军用我们海军的物资,用的还习惯吧?”
…
西田睿愣住。
他瞳孔骤然一紧,顿时猜出了男人的身份。
他面前坐在车里的人,除了高野五十六,西田睿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只不过,西田睿没有点透对方的身份,而是紧张地说道:“长官。”
“您在说什么?我不清楚啊!”
“我们陆军没有拿过海军的物资啊,我不负责具体的事务,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的。”
…
高野五十六“呵呵”冷笑一声,“是啊。”
“知道要死了,你才说和你没关系。”
“那年二二六的时候,你不也是说和你没有关系吗?”
…
西田睿愣住。
高野五十六从车内拿出一个枕头。
枕头对着西田睿的脑袋,他枪口抵住枕头,果断扣动扳机。
啪!
子弹击穿枕头,棉絮飞舞的瞬间,西田睿左眼被子弹贯穿,他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在车旁。
开完这一枪。
伫立在汽车旁边的鬼子军官,朝着倒地的西田睿补了几枪。
确认人死透之后随即跑步上了前后的汽车。
翌日。
清晨的阳光均匀的洒在京都的大街小巷。
高野五十六此刻人已经身处航母指挥室。
他和昨晚参与刺杀行动的士兵,车辆,此刻全部都在舰上。
当年。
这些少壮派以清君侧为由,刺杀海军高级将领,虽说主犯大多数判了死刑,部分年轻人送往支那作战。
但还活着一些老家伙。
清晨。
5个陆军在役的高级军官被人刺杀。
2个上了岁数的参议员,和其家属死在家里。
此事,震惊了陆军省。
陆军省军务处指挥官怀疑是海军某些人参与了刺杀行动。
非要闹到海军本部,同海军本部的高官理论。
海军本部的大门紧闭。
为了防止有人冲卡,海军本部大楼楼顶布置了狙击手,大门前部署了机枪手。
…
军需部。
玉旨正一办公桌前放着一张报纸。
头版头条写着几个大字:
涉及陆军本部,7名高官及其家属于昨夜遭到刺杀。
报纸头版头条贴了几张血腥的照片。
玉旨正一看完报纸上的内容不由得一笑。
高野下手是真的狠。
一个晚上死了七个。
牛啊!
玉旨正一走到窗前。
他拨开窗帘看向繁华的街道,没有人因为死了几个陆军高官而爆发集会。
街面上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向军需部对面的楼宇。
一道反光从眼前闪过。
玉旨正一假意看向别处。
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刚刚反光的地方。
那一抹反光不是望远镜造成的。
而是胳膊上的汗水或者洗手之后没有擦拭干净而产生的弱反光。
玉旨正一扭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上午十点,这个时间家里人应该都去上班了才对。
而对面这个时候有人,还站在窗前?显然是有些不正常的!
玉旨正一拉上窗帘。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旋转号码盘拨了一个号码,“备车。”
“哈依。”
对面传出黑田二郎的回应。
玉旨正一从抽屉里取出手枪带在身上。
下楼之后停了一会方才坐上车。
黑田二郎回过头恭敬地问道:“部长,我们去哪?”
玉旨正一背靠着沙发,他停了一会方才说道:“四处转转。”
“哈依。”
…
黑田二郎发动汽车。
他汽车缓缓驶离军需部。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的汽车后面出现了一辆黑色丰田轿车。
玉旨正一抬头看向内后视镜。
后面的车子跟的不是很近。
一时间也不能排除对方出现在自己的汽车后面是巧合,还是自己被人盯上了。
“左转。”
“哈依。”
“右转。”
“哈依。”
“……”
几次转弯。
那辆车始终都跟在他们汽车的后面。
玉旨正一眯着眼睛,沉声道:“我们被人跟踪了。”
黑田二郎连忙看向后视镜,看到后面那辆车一直在跟着自己的车,他皱眉道:“部长,你坐稳,我甩掉他!”
“不需要。”
玉旨正一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