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民是生意人。
生意人自然不愿意与人结仇。
说实话,王爱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虽然说他跟陈青峰关系不错,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麻烦陈青峰。
于是接到电话之后,王爱民就迅速地来到了装修现场。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儿!”
“谁是老板?你就是老板是吧!”
对方手里拎着家伙,看见王爱民之后,立刻几个人就包抄了上来。
不过,王爱民却伸出手来,递出了几支烟。
都是出来混社会的。
怎么着也得讲究个面子。
人家对你笑脸相迎,你怎么样也得收敛收敛。
“你就是老板!”
“是,我是,这店还没开张,以后要是开业了,还得仰仗兄弟们过来捧场,我听说闹了点误会是吧?犯不着,用得着动刀动枪的吗!”
“我看这意思,你那我们话就明说了吧,我们是做建材生意的,你来古城这边做生意,不用我们古城这边的沙石料,用人家外地的沙石料,用人家外地的,这件事说不过去吧……”
“那兄弟,你说你想怎么样吧!”
“这样吧,我们这么多人专门过来,你这饭店也没开业,你把砂石料退了,我们给你供货,另外你再拿2万块钱……”
王爱民一听笑了。
“我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不知道古城还有这规矩。”
“卧槽,古城啥规矩?我们兄弟说了算,不过你回古城做生意,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行吧,这样,也别2万了,我给你讨个吉利数,我给你6万,不过,这砂石料,我还是用原来的……”
一听这个,领头的愣了一下,人家愿意多给钱,但砂石料这件事儿又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仔细一琢磨,然后说道:
“老板,你这是啥意思?”
“多出的几万块钱,算是跟你们交个朋友,不打不相识,往后我这小店开张,还得请兄弟们多多捧场。不过,这砂石料,我之前跟人家说好了,做生意嘛,讲究个信用,你们这趟上门来,上嘴皮儿一碰下嘴皮儿,我跟生意伙伴可不好说,行,你们今天就拿钱,不行的话,那咱们再找解决的办法……”
领头的老大回头看着身后的手下,大家的眼神中满是对金钱的渴望。
“那行,老板,你是个敞亮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毕竟刚回来不知者不怪嘛,什么时候你开业,我们兄弟们一定给你送个花篮……”
“那行,我先谢谢兄弟们了……”
王爱民转过头来,跟手下吩咐了一声,随后手下就回到车上,很快就拿回来了六沓现金。
看见6万块钱就这么到了自己的手上,在场的几个人全都兴奋得有些压抑不住了。
王爱民把人送走之后,看着自己被打伤的工人。
“先别干了,送医院检查检查……”
……
“老板,这帮人欺人太甚,你还怕他们,实在不行,跟陈局打个电话……”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癞蛤蟆蹦脚面,不吓人,但他恶心人,这帮孙子就这样,没看出来,这些人都是专门干这个的,我能跟老陈打一次电话,打两次电话,我不能次次因为这些小事给人家打电话,更何况要是连这么点小事儿都摆不平,我以后还怎么回古城混!”
王爱民心里计较这件事,也知道有些事情应该有个决断。
他已经不在古城这么长时间了,人脉关系都得重新捋。
但好歹当年他也是顾城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一员。
他出来了,陈青峰也出来了,可是以前的老同事呢?
多走动走动,没什么坏处。
……
接下来几天,王爱民的餐厅继续开始了装修工作,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这帮家伙倒也算守信。
而这段时间,王爱民也开始张罗着跟以前局里的同事建立联系。
当年他因为犯了错误,被上面批评教育了一番。最后心一横,把工作给辞了。
那个时候跑到沪上,陈青峰刚刚因为立功,上面奖励了他几百块钱。
老陈够意思,把那笔奖金全都给了他。
这些年王爱民一直说要报答陈青峰,可是老陈的人生是一步稳步步稳。
每当想起这件事,王爱民都在感慨,当初要不是陈青峰,自己可能也过不上如今的好日子。
现在回古城了,自然要想办法给自己织一张关系网。
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起码啊,他也能找个帮忙递话的人。
……
这年头上面搞改革,下面的财政压力也很大。
很多以前吃公家饭的单位,如今都在谋求转型谋生。
之前省城的省委招待所,白楼宾馆,如今就是这幅场景。
还是古城这边,这两年经济全都靠古城钢铁支撑着。
市里的财政更加困难。
听说市里的几家医院,如今想要购买设备,都得找本院的职工集资才行,上级是一分钱都拨不下来。
这一天,王爱民开着车,路过以前的老地委大院。
然后就看见门口的铁栅栏上挂着个牌子。
“地委机关澡堂对外营业!”
看到这个牌子,王爱民突然停下了车,随后从车上下来。
然后他原路返回,来到了地委机关大院的门口。
“同志,你找谁!”
“哦,我进去洗澡了!”
“那你进去吧,别到处乱转啊!”
……
王爱民觉得新鲜。
以前这地儿外人可进不来,想不到这年头连机关单位的澡堂子都对外开放了。
进去之后门票还不便宜,5块钱的门票,但是里面没有搓澡的。
王爱民进去,看着里面的设施。
想起了当初他在县公安局时,公安局的公共澡堂。
还是那副老模样,只不过地面贴了一层瓷砖。
柜子有好些连螺丝都掉了,有好几个柜门都歪歪斜斜的挂着。
门口一个看起来50岁左右的中年人,半耷拉着眼睛,手上的收音机里传来了单田芳评书的声音。
他脱掉衣服,随后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箱子塞了进去。
紧接着,趿拉着拖鞋来到了里面。
这边没人搓澡,环境也不好,只有一个大池子,还有几个淋浴头。
池子里就两三个人。
王爱民坐进了池子里。
说实话他其实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但这年头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在外面洗澡。
因为外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保不齐再染点什么病。
不过机关的澡堂子不用考虑这个。
毕竟来这里的都是内部人,每年体检什么的,基本上也都靠得住。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问了一句。
“唉,你是不是以前古城县公安局的那个王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