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里的汤底翻滚着,邓布利多的手一直不停。
道格拉斯放下可乐,玻璃瓶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侧着脑袋,眼神里透着一种漫不经心。
“所以,教授,你以后的遗产打算交给谁来继承?”
一句没有铺垫,没有转折的话,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让正准备对一块龙肉下手的伏地魔顿住了。
原本他以为危机解除,打算好好享受一下这种凡俗的休闲。
但这句话扯断了他所有的松弛感。
遗产?
为什么要提遗产?
伏地魔的脑海中瞬间思绪百转。
阴暗地猜疑着道格拉斯的目的。
难道福尔摩斯打算对斯内普下手?
还是说福尔摩斯认为斯内普活不久了?
认为伟大的黑魔王会处决他?
伏地魔微微眯起眼睛。
黑色的眼眸里空洞无神。
他根本没想过要弄死斯内普。
哪怕这次冒用身份潜入霍格沃茨。
他也提前做好了周密的安排。
斯内普被安置在他的那间实验室里。
继续为他推进那些麻瓜科学与黑魔法的融合研究。
毕竟那是他手底下为数不多真正具备研究能力的人才。
杀了他?
简直是毫无逻辑的暴殄天物。
伏地魔脑子里疯狂推演着道格拉斯的话。
但从哪个角度推演,道格拉斯的话都是充满诡异感,总不能是随口一说吧?
邓布利多捏着银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蓝眼睛里突然闪过狡黠的光芒。
“啊,年轻人。”
邓布利多把一块烫熟的龙肉丢进蘸料碗里。
“这里最该考虑这件事的人,似乎是我吧。”
他眨了眨眼睛。
“我打算到时候准备两百斤龙肉。”
“全部作为遗产让你来继承。”
“怎么样,小道格?”
邓布利多笑得十分舒展。
“我这个老头子对你够好吧?”
道格拉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不屑地看着对面的老校长。
“校长,您能不能稍微诚实一点。”
道格拉斯用指节敲了敲石桌。
“您从我这儿到底拿走了多少东西?”
“区区两百斤龙肉,远远不够抵债吧?”
邓布利多无辜地耸了耸肩。
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慢条斯理地捋着长胡须。
“噢,既然你这么挑剔。”
邓布利多往嘴里送了一口龙肉。
“那我到时候再给你留一部影片。”
“嗯哼,我已经构思好全新的剧情了。”
邓布利多咀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补充。
“相信我,那绝对会是魔法影史上的传世佳作。”
道格拉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微勾。
一旁沉默许久的伏地魔终于压下了心头的疑云。
他理清了那团乱麻般的思路。
将自己完全塞进斯内普的躯壳里。
他压低嗓音。
挤出一股斯内普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黏腻腔调。
“我想。”
伏地魔故意拖长了尾音。
“我可以给你留一本高级魔药课本。”
他停顿了一下。
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道格拉斯。
脑海中恶意地勾勒出一副画面。
那个不可一世的福尔摩斯。
对着那些繁杂晦涩的魔药配方抓耳挠腮。
那种挫败感绝对是一场视觉盛宴。
“带有我本人私人备注的。”
伏地魔将这句话当成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他已经想好了,不用等太久,在他离开霍格沃茨前,一定会送给道格拉斯这份礼物。
道格拉斯配合地眨了眨眼。
“噢,那真是太棒了。”
语气里带着夸张的感激。
他随即将话题猛地一转。
“对了,教授。”
道格拉斯单手撑着下巴。
“现在的魔药课堂上没有哈利了。”
“您是不是觉得连呼吸都轻松很多了?”
伏地魔冷哼了一声。
他动作僵硬地拿起叉子。
挑起一块生龙肉粗暴地丢进翻滚的红汤里。
“当然。”
伏地魔学着斯内普的语气尽情喷洒毒液。
“这种轻松感难以言喻。”
他抬起眼皮,丢过去一个讥讽的眼神。
“简直就和我当初毫不犹豫地拒绝你进入我的高级魔药班时一样轻松。”
“哦~”
道格拉斯随意的回应了一句,然后顺手将刚刚伏地魔放进汤锅的龙肉抄了出来。
让慢了一手的伏地魔手一顿,这半天了,他还一口龙肉没进嘴呢。
但道格拉斯顺势转头朝着邓布利多询问道:
“校长,我一直有个强烈的好奇心。”
“当年,您到底出于什么荒谬的逻辑。”
“才会狠心让哈利一个人待在佩妮家。”
“让他在那种环境里受尽折磨?”
邓布利多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眼底闪过困惑。
“受苦?”
邓布利多的声音微微拔高。
“小道格,你用词未免太过激烈了。”
“他怎么会受苦呢?”
邓布利多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反问。
“佩妮是莉莉的亲姐姐,那里有血缘魔法的绝对庇护,他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道格拉斯似乎被气笑了,咬出这三个字。
“避风港?”
“您对避风港的定义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道格拉斯转头看向伏地魔。
“斯内普教授,您去过那个所谓的家吗?”
伏地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铜锅,但脑子里却想着这个福尔摩斯看来对那个哈利波特很重视,竟然为了他,质问邓布利多。
但斯内普的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波特童年的细节。
道格拉斯盯着他,一股气愤的样子。
“那让我来为您描绘一下那个温馨的家。”
“他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睡在一个塞满蜘蛛的楼梯储物间里,那里的空间连让他完全伸直双腿都做不到。”
邓布利多的表情僵了一下,伏地魔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看向邓布利多。
“他穿的衣服永远是表哥淘汰下来的破布,宽大得能把三个他装进去。”
“他在学校被表哥当成移动的沙包,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暴力恐吓,所以他没有一个朋友,只能和墙角的灰尘作伴。”
道格拉斯端起可乐,猛灌了一口。
“还有食物。”
“那是纯粹的饥饿虐待,只有达力吃剩下的一点残羹冷炙。”
“遇到姨妈心情不好,迎接他的就是飞过来的平底锅,或者被锁在储物间里饿上三天三夜。”
道格拉斯死死盯着邓布利多的眼睛。
“校长,这就是您口中的血缘庇护。”
“这就是您认为的,不叫受苦的生活。”
月上中天,天文塔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