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关既明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一片,回想起关既明对布娃娃的过分亲昵和种种与之相关的猎奇行为,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恐惧之中带着一种吃到大瓜的刺激与兴奋:“你你你……你真信仰这个布娃娃,还对她真抱有……”
他都有点说不出来了:“……抱有强烈的爱欲?”
OMG,瞧瞧这个性压抑的时代,居然把一个本来拥有光明前程的少年逼成了变态?
男同学眼神复杂,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难怪你每次考试都拿满分……”
关既明注意到了他这刻意避开的动作。
以往他并不在意这个细节,但现在心事繁杂间,这个细节竟成为了一根极其尖锐的针。
他所粉饰的理智是接近爆破的气球,这根刺已经快要扎入气球之中。
关既明还想试图挣扎。
他尽量稳定面上的表情,但眼神中却透出哀求:“这是正常的吧?你不是说过这是正常的吗?”
“她不是布娃娃,她不是虚假的。”
“她是神,是真正救过我的神。”
“信仰神很正常吧。”
关既明完美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努力微笑,努力表现平和,努力让自己语气听上去没有那么冲动,继续说道:“是她让我苟活了那么久。”
“人都是为了心中摸不着边的欲望去求拜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我拜她而产生欲望,从信仰开始产生别样的情绪,那很正常吧?”
关既明的眼神逐渐疯狂,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我想要密不透风地爱着她,想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想要她漫长生命里只有我这一个信徒,想要拥抱她,想要亲吻她,想要用卑贱的身躯去取悦她,想要将她拉入名为关既明泥潭……这很正常吧。”
男同学无比震惊地看着他,脸和声音都变得崎岖了:“你……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他有点想流泪了。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这次过来只是想要给提前毕业的关既明送上祝福。
男生想跑,但关既明却及时拦住了他。
关既明好像非常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得到回答。
“我是正常的,对吗?”关既明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男生被逼急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大骂:“你个傻叉!正常个毛啊!”
“哪个正常人会这样去信仰神的?大家不都是随便拿点家里的东西拜拜就好了吗?”
“真正的信徒是不会去想要亵渎神明的!”
男生说完后也暗骂自己一句。
他平时那么多嘴做什么,现在惹祸上身了吧。
见关既明发愣,男生飞快地跑来了,连随身携带的棺材都不背了,生怕会被这个已经接近变态的人给抓走。
关既明看着他飞快逃离的背影,那个代表理智的气球彻底被戳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
供台上,临走前插的那三根香已经染到了末尾。
同班同学最后说出的话还在脑海中回荡。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不正常的怪人。
他以为他找到了圈子,没想到那个圈子都是假的。
他不正常。
对阿萨托斯大人的爱不正常,对阿萨托斯大人的迷恋不正常。
关既明在情绪的高峰里感觉到了强烈的呕吐欲望。
他趴在洗手池,吐了个天翻地覆。
满池子的呕吐物里没有胆汁酸水,没有早上吃过的食物,只有无数块不断蠕动的粉色肉团,这些肉团的上面都是深深浅浅的缝隙。
关既明盯了许久,才发现原来这些缝隙都是眼睛。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看着看着,却突然笑了。
“我吃下来阿萨托斯大人的眼珠,”他痴痴地笑着,“你们都是阿萨托斯大人的眼睛吗?”
“你们是代替她来盯着我的,对不对?”
“阿萨托斯大人在想着我,对不对?”
关既明捂脸放出笑声:“不正常又怎么样。”
“没关系的。”关既明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将《湮渊旧约》打开,“我会很快见到你。”
他会对他的神实施一切冒犯行为,他的正常与否只能由神来定。
只是,他的神被太多人惦记了。
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捣毁了两个不好的地方,杀了恶人,又救了很多人,又被当做了SSS级怪物,名字被全网都知晓。
作为阿萨托斯大人的第一个信徒,他当然有必要帮她摆脱其他人类的骚扰,带着她在无人发现之地生活。
他会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她,像照顾布娃娃那般照顾着她,听着她抱怨地问道为什么自己只有他一个信徒。
他会告诉她,这个世界的坏人太多。
感谢只是一时的情绪波动,过了很久后,就被人渐渐遗忘。
只有他会一直感恩她伸出的援手。
在被那些小眼睛注视的时候,关既明一个恍惚,又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梦里出现过的文字。
他急切地翻看着书上的笔记,将最后一块拼图拼上,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召唤方法。
“不,不是很快。”他将变小的布娃娃拿起,在布娃娃的头上落下一吻,语气欢快,“是现在,我现在就可以见到你。”
关既明将布娃娃继续摆放在供台上。
即将见到神的激切让他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把桌椅搬走,把地毯撤掉,他将整个客厅都空了出来。
书上说神于黑暗混沌之中诞生,他关上了窗户,用厚重的窗帘遮蔽日光,只点上一支红烛。
书上又说神喜污秽奇异之物,他割开了手臂,用这天底下最污秽之人的血来画上召唤的法阵。
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的关既明虔诚地跪在法阵的正中央,像十几年前那样用着最强烈的欲望和情感向高高在上的神发出了呼唤。
关既明闭上了双眼,说起了在梦里听见的呓语,一遍又一遍。
他明明还跪在现实的客厅里,却还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无数双不可见的触手给拉入到梦境里。
扭曲丑陋的怪物们似乎还在鸣奏着永远不可能结束的长笛曲,嘶吼着,尖叫着。
在这些呕哑嘲哳的声音里,关既明敏锐地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
那道懒散拖沓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逼近。
关既明的心跳加速。
他好像在这一刻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在绝望的心境中等待着她的靠近。
在听见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后,关既明满怀期待与欣喜地睁开了双眼。
幻觉消失,他仍在客厅,只是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俊美中透着呆气的脸庞。
身穿黑衣的青年看着他,似乎还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唤:“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