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琅家里出来,禹乔随便找了无人打扰的地方,将那个落了封印的盒子打开。
是一叠纸。
纸上的字迹熟悉,一看就是她的字迹。
禹乔心情复杂地一张张翻着。
都是些废话,写着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不愧是她。
但往后看着燕离的名字也渐渐出现。
燕离做的鱼肉不好吃,燕离梳头梳掉了八根头发,燕离不让骑鸭子,燕离不让用止戈剑串糖葫芦……
他的名字与她的生活紧紧联系着。
她透过自己写的那些话,大致摸清了“燕离”的身份,甚至还可以想象成燕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手臂内侧的“燕离”二字也有了答应,原来是她答应了燕离要记得他。
“可是,”她抚摸着那些被灵力保存完好的纸张,眼神茫然,“我还是忘了你是谁。”
直到把那本厚厚的、全是流水账的记录看完,禹乔才发现了这底下还有一张纸。
这一纸上的字迹就明显与她不同了。
她拿起这张纸,轻声念到:“禹乔者,女子也,年齿莫详。盖余七岁之际,阖村罹祸,瞬息殄灭。适有黄犬大仙降于侧,指乔曰:‘此乃天界蜉蝣仙子也。朝生暮死,困于逐日新生之劫,尽忘前尘,望汝善护之’……”
这些话很是拗口,但身高在精简。
方才的那一叠厚厚的纸是落在细节的一片片绿叶,而这个由燕离写的《禹乔传》则是链接这些“绿叶”的枝干。
渐渐看下去,她在脑海中也能勾勒出她的过往。
燕离写他们相守十多年,燕离写他们因意外而又分离了一段时间,燕离还写她在分离后被人恶意抱走,但光辉依旧无法被抵挡,略写了分离后他所做的事,详写她如何在宗门大比拔得头魁,举世无俦。
后面又写她是如何聪慧识破青云宗元衡的诡计,写她如何如何厉害,在多位宗门大能的包围圈内带着他杀了出去,还写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夜晚欢好……
看到后面,禹乔总算知道燕离为什么要用这种文绉绉的写法。
省字啊。
因为可记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在尽量地精炼语言。
写到最后,终于不再是文绉绉的话了。
他说,他知道她还是抱有怀疑,但会去替她把那是十一颗万象珠要回来,连同盒子里的那颗万象珠,总共有十二个。
他还说,他知道她一向聪明,定会在触手可及之处将那些承载着许多年的记忆藏好。
“乔乔,回到我们的家,好好想想,你会把那十一颗万象珠藏在那。”
他写道:“第十二颗万象珠没有填满,我在后面将我想对你说的话,全部塞进来。请你务必在看过前十一个万象之后再看它。”
盒子角落里果真有一个标着“十二”的珠子。
“笨蛋。”她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帮人记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干嘛要去做啊?
看看她写过的那些记录也可以知道,连她本人都对此不上心,觉得麻烦。
真是笨蛋。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那第十二颗万象珠。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她连忙用灵力赶回那个坐落在弃墟的家。
弃墟内外依旧白雾缭绕,院子里的年轻男人低头擦拭着剑。
如果一直照顾她的是燕离,那这人又是谁?
是那个害得她与燕离在青云宗分离的宁云澜?
是那个拼命阻止她回忆起过往的元衡?
还是那个云惊寒?
她起了警惕,将全身灵力沉淀后重新使出百分之五十。
禹乔遮掩气息,偷潜至他身后,猝然发难,扣住他的手腕,夺走了他的剑。
这一套动作又快又准。
那个年轻男人骤然惊觉,刚要回身反抗,但剑光已然迫近,剑锋也径直朝他心口刺去。
他到底还是有点能耐的,最后禹乔的剑还是只落在了他的腹部,没有刺进要害。
况且,这剑在发觉要刺向这年轻男人后竟很是抗拒。
禹乔冷嗤:“一个器物罢了。”
还是用灵力彻底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剑,刺伤了那个年轻男人。
“止戈剑,”禹乔也在剑的抵挡中明白了年轻男人的身份,“你是云惊寒。”
云惊寒捂住腹部,面色发白,苦笑一声:“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你就捅了我一千八百二十六次。你每一天都会在下午反抗我,逃离我,试图置我于死地。”
神魂苏醒后,云惊寒在天界过了四十日,忽然想到宁云澜口中燕离的那些抗拒和妥协,对他在民间的遭遇有了几分好奇,也因天界动荡,下到凡人界。
他到了弃墟,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禹乔,从此沦陷,也同燕离留了下来。
他抬起头,将那张与燕离一样的脸庞在禹乔面眼前展示,眼里带着不甘和不解:“我明明和他是同一个人,有着一张面孔,也如他这般仔细照顾你,为什么你不抗拒他的陪伴,却抗拒我的呢?”
禹乔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生命时间与云惊寒不同。
她才懒得花时间跟他说这说那,直接想到办法,用灵力将云惊寒困在墙角的水缸中。
为什么?
她一边揣测着自己会把那十一颗万象珠藏在哪里,一边在心里回应。
云惊寒此举同当年的元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禹乔也晃了晃神。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下意识把燕离所记叙的过往当真。
她应该怀疑啊,她应该半信半疑啊。
为什么刚刚会相信青云宗里的那个元衡真的对她做了恶事?
愣神之际,禹乔余光瞥见了房间内的架子床。
她仔仔细细地摸索,终于在床尾下方的床板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上施了一个奇怪的封印,应当是之前的她想出来的,很是复杂难解,但对于禹乔来说,不算难事。
至此,她的全部过往被全部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