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面露思索。
而盘七也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地磨着那把斧子。
“哗——”
“哗——”
磨刀石和斧刃摩擦，发出极其规律、甚至带着某种韵律的声响。
陆辰看着对方的动作，眼神渐渐有些发直。
因为他忽然发现——
在那把看似破旧的斧子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些纹路。
那些纹路，和他手中那把“好刀”上的极其相似。
但却更加繁杂，更加深奥，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至理。
“这么好的斧子，也需要磨么？”陆辰忍不住问道。
“不需要。”盘七淡淡道。
“那阁下还在如此费力？”
“叔磨的不是斧子，是寂寞。”
盘七嘿嘿一笑，抬头看着陆辰：“你懂什么是寂寞么？”
不等陆辰回答，他就摇了摇头，满脸沧桑地感慨道：“你不懂，你这种小屁孩，永远不会懂的。”
陆辰：“……”
这天没法聊了。
这大叔看着憨厚，实则是个老文青啊！
两人又乱七八糟地闲聊了一阵。
陆辰旁敲侧击，时不时问出一些看似鸡毛蒜皮的话题，比如“这山里有没有母老虎”、“平时吃什么”、“茅坑在哪儿”之类。
试图在这些废话里，穿插一些关于【一元】、关于山顶那个存在的核心信息。
而盘七早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
但他并没有点破，反而很乐意奉陪。
毕竟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久，能有个人陪着扯淡，确实比磨斧头有意思多了。
良久后。
陆辰发现自己依然一无所获。
这就好比跟一个老油条打太极，对方看似每一句都回了，但仔细一想，全是废话。
无奈之下，陆辰长叹一口气，只得放弃了套话的念头。
盘七见此，笑呵呵地调侃道：
“小伙子，定力不行啊！”
“你连叔拉屎的颜色都要问，怎么忽然就闭嘴了？是不是看不起叔的排泄物？”
陆辰嘴角抽搐，摇头道：“我寻思着，再说下去，这些屎尿屁会让您感到恶心，破坏了这神山的意境。”
“哈哈哈哈！非也非也！”
盘七大笑起来：
“大道在屎溺！你要是需要，叔可以当场给你拉一泡，让你亲眼看看是啥色，顺便给你讲讲这其中的造化之道！”
“停停停！！！”
陆辰连忙摆手，面色复杂至极：
“盘叔，您这道行，真不是一般的高，晚辈服了。”
眼看着时间流逝。
外面的第六轮钟鸣随时可能响起，没多少时间能浪费了。
陆辰神色一正，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很久，也是他此行最想知道的问题：
“盘叔。”
“咱们不扯淡了，说点正经的。”
“我想知道……为何境界相同，而且同样都是用的‘真意’，而您却能轻易将我秒杀？”
“这一百多次厮杀下来，我能感觉到，我的能量总量并不比您少，甚至还要多！”
“我有三百六十个星辰窍穴，还有元磁气海，以及五行元磁，帝阶功法……”
“但在您面前，这些东西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
盘七终于停止了磨刀的动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斧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正对着陆辰。
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人师表的严肃与认真。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盘七指了指手中的斧子，笑吟吟地说道：
“我刚才磨刀的时候，你看到了吧？”
“同样的斧子，同样的磨刀石，同样的力道，甚至连动作都一样……”
“可为何，有的人三两下就能把刀磨得吹毛断发。”
“而有些人，磨了一整天，却只能把刀刃磨卷，甚至把自己手给磨破了呢？”
陆辰稍作思索，脱口而出道：
“熟练度？或者说……对‘磨刀’这个行为本质的理解程度！？”
“对！也不全对！”
盘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刀刃与磨刀石之间的角度，每一次推出的长短，力道的轻重缓急，甚至是什么时候洒水，洒多少水……”
“这些细节，决定了你磨刀的效率和结果。”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陆辰，声音变得低沉有力：
“你的那些‘真意’——五行、元磁、重力、星辰……”
“不可否认，每一个都是这世间顶尖的大道真意！甚至可以说是奢华！”
“若是在外面，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你越阶挑战，镇压同代。”
“但是……”
盘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起来：
“在我看来，你就像是一个坐拥金山，却只会拿金砖砸人的暴发户！”
“而我……”
“我只用最基础、最普通的‘力之真意’，却能将你秒杀。”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对自身‘力之真意’的掌控度，远远高出你！”
“或者说，我们的‘真意’，根本就不在一个段位上！”
陆辰的面色愈发茫然。
这些理论，和他先前在大夏、在九峰接触的体系有些出入。
在他的认知里，真意就是真意，顶多分为“领悟”和“未领悟”。
想了想后，他问道：
“可是‘真意’，领悟就是领悟了！还能如何分出个掌控度呢？”
“哈哈哈！大错特错！”
盘七哈哈大笑，伸出一根手指在陆辰面前晃了晃：
“区别大着呢！”
“不过，在讲这个之前，你首先得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意？”
陆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真意，是‘规则’的碎片，表现在物质层面的‘意境’和‘韵味’。比如火的灼热，水的柔和，风的锐利等等。”
“确实！”
盘七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一凝：
“但你需要明白的是——”
“火的真意，远远不止‘灼热’这一种！”
“‘真意’不是单一的，它是无限细分的！同一个‘火’字，一千个人能感悟出一千种截然不同的真意！”
盘七随手一挥。
掌心中凭空升起一团小小的火苗。
“看好了。”
“拿火来举例——”
“有人感悟的是炽热的高温，这属于‘高温真意’，侧重于焚烧；”
“有人感悟的是瞬间的爆发，这属于‘爆裂真意’，侧重于毁灭；”
“还有人能从中感悟到生生不息、薪火相传，这属于‘薪火真意’，侧重于生机与延续……”
随着他的解说，
手中那团火苗不断变幻形态。
时而狂暴如雷，时而温顺如水，时而又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这些，统统都叫‘火之真意’！”
“但它们的用法、威力、乃至进阶的方向，都完全不同！”
“这些细分的真意，只有当你将其修炼到极致，并开始尝试组合、向上进化时，才能触摸到‘爆裂规则’或‘燃烧规则’的门槛！”
盘七散去手中的火焰，目光幽幽地望着陆辰：
“你结合我说的，再想想你自己身上的那些真意呢？”
轰！！！
听完这番话。
陆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之前厮杀中发现一些细节也明白了。
恍然大悟！！
彻底悟了！
“我的六大真意……”
陆辰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五行、元磁、重力……”
“它们都太大、太宽泛了！”
“我虽然领悟了它们，但也仅仅是领悟了它们的‘表象’，或者说是最基础的‘雏形’！”
“我一直以来，都是在靠着‘量大管饱’的真元、去强行催动它们，就像是拿着大炮打蚊子！”
“我从来没有深入去挖掘过，这些真意内部更细微、更本质的变化！”
看到陆辰领悟，盘七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你明白了道理，那接下来，我就给你上一堂实操课。”
“听好了，不管是‘真意’还是‘规则’，以及更高的那些……”
“根据掌控程度！”
“在我们那个时代，通常划分为五重境界。”
盘七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重，【雏形】，也就是入门。”
“就像你现在这样，能给攻击附加属性伤害。”
“一刀砍出去，带着火花带闪电，看着挺唬人，比普通刀砍得疼，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这叫——花里胡哨，浪费能量。”
陆辰老脸一红。
确实，他之前的战斗风格，特别是开启“霸体”之后，那叫一个光影特效拉满，看着跟天神下凡似的。
但在盘七眼里，估计跟个漏勺没什么区别。
“第二重，【小成】，也就是熟练。”
盘七继续说道：
“到了这一步，你能将真意完美地融入招式之中，如臂使指。”
“比如，你的火焰不再是附着在刀表面，而是刀气本身就化作了火焰。威力倍增，消耗减半。”
“你的大部分真意，像重力、星辰，勉强算是摸到了这个门槛。”
陆辰点了点头。
确实，他的“问苍茫”拳法和“荧惑劫”箭术，能发挥出那么大的威力，就是因为真意与招式的融合度比较高。
“第三重，【入微】。”
盘七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所谓入微，就是精细化控制。”
“力量丝毫不外泄，每一丝能量都必须用在刀刃上！同时，还要能看穿对手力量的薄弱点，以点破面！”
说着，盘七忽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停在陆辰鼻尖前一寸处。
陆辰甚至没感觉到拳风，但他能清晰地看到，盘七拳头前方的空间，竟然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裂缝！
“看到了吗？”
盘七收回拳头，淡淡道：
“这就是入微级的‘力’。”
“假如你开启霸体，防御力是1000，但你的防御是分散在全身各处的。”
“而我这一拳，攻击力可能只有500。”
“但我把这500的攻击力，全部凝聚在针尖大小的那一点上！瞬间击穿你防御最薄弱的间隙！”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我们境界一样，力量总量你也比我大，但我却能一拳打爆你的原因！”
“四两拨千斤，以弱胜强，这就是【入微】的魅力！”
陆辰听得如痴如醉，眼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相比之下，自己以前那种只会无脑堆叠bUff、靠能量淹死对手的打法，简直太粗糙、太原始了！
“那第四重呢？”陆辰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四重，【化境】。”
盘七神色认真，尽可能让自己的表述通俗易懂：
“到了这一步，真意不再是死物，开始拥有‘灵性’或‘特性’。”
“你可以改变物质的形态，甚至通过真意影响周围环境，做到‘无中生有’。”
“比如……”
盘七伸出手，对着远处的空气虚空一握。
“嘭！”
百米外的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炸裂开来，化作齑粉！
“这就是我把‘力’化作了‘震荡’，或者把‘火’化作了‘内爆’。”
“我的火不需要接触你，就能直接在你体内燃烧；我的力打在空气中，能隔山打牛震碎你的心脏！”
“这就是——【化境】！”
陆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简直防不胜防啊！
“至于最后的第五重……”
盘七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那是【极境】。”
“在特定的极小范围内，我即是神！”
“比如‘极境之火’，凡水无法浇灭，必须用更高层级的能量才能抵消。在这个范围内，你的火就是绝对的真理！”
“你要是能将真意玩到这个地步，甚至能轻松打死那些一般般的神君、神王。”
说到这里，
盘七看着陆辰，意味深长地说道：
“小家伙，你的路，还长着呢。”
“虽然你有三百六十个星辰窍穴，以及上限极高的元磁气海。”
“但如果不能将这些自身‘真意’真正掌控，达到‘入微’乃至‘化境’……”
“你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然只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
“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