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从闫静敏嘴里面得知民间传言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果然按照杨东等人的猜测来发展的,这个传言已经愈演愈烈,几乎达到了整个红旗区人人皆知的程度。
不仅如此,就连整个北春市的居民也都知道红旗区要发钱,免医疗与教育等福利,一时间市里面的舆论被搅和的犹如泥汤。
这么大的事情,官方自然得知。
雷鸿跃现在还在走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人事流程,最怕的就是这个时候出事。
见红旗区有谣言这么离谱,他等了两天,以为杨东会赶紧处理了,所以他也没有一开始过问。
可是一连七八天的时间,这谣言就这么愈演愈烈,现在已经到了人人皆知的程度,就连三四岁小孩都知道红旗区要发钱,吵嚷着要家长买好吃的。
雷鸿跃终于是忍不住了,把电话打给了杨东。
杨东这几天也是静观其变,甚至没有做任何行动,就这么让谣言发酵着,发酵到现在几乎否定不了,只要否定,便会民心皆失,老百姓会痛骂政府的程度。
明明本就没有这种事情,却是传得没有人敢否定了。
但杨东还是静静观望着,红旗区政府连一句话都不传出来。
有一些乡镇和街道办的干部,试图询问区里面的领导,但是得到的答案是,不要多问。
如今这谣言已经犹如烈火烹油之势,再也否定不了咯。
“小东,到底怎么回事?”
雷鸿跃压抑着火气,握着手机朝着杨东问道。
杨东知道雷鸿跃早晚会打电话问的,前面几天不打电话,足够说明雷鸿跃很信任他。
但这么多天了,这个谣言还没有被解决,雷鸿跃又正处于人事关键期,他自然急了。
“雷叔叔,别急,我心里有数。”
杨东开口,朝着雷鸿跃笑道。
既然是私人电话打过来的,杨东自然是称呼雷叔叔,而非雷市长。
“小东,你跟我说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传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雷鸿跃却不敢相信杨东的浅薄答案,这么大的事情,把整个北春市都给搅和起来,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解惑的。
“电话不方便,我去一趟市政府,当您面解释吧。”
杨东见雷鸿跃急迫的样子,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去一趟市政府,亲自和这位市长解释清楚。
“好好好,你快来。”
雷鸿跃连忙点头,恨不得杨东闪现到他面前来。
答了几句之后,杨东等雷鸿跃挂了电话,站起身来。
“平平,开车去市政府。”
杨东没有找司机,自从司机老吴退休之后,现在杨东出行要么是自己亲自开车,要么是肖平平开车拉着他。
这段时间,杨东其实也准备找个司机,只是底细不清楚的,不敢使用。
因此,暂且还没有找到。
“看来市长急了?”
肖平平安排好了之后,朝着杨东笑着问道。
“能不急吗?要是我是市长,某个市辖区传出这样离谱传言,继而弥漫整个省会城市的大街小巷,我估计比他还急。”
“他的城府,已经很深了。”
杨东感慨着说道,对于雷鸿跃能够忍了这么久,是对自己的信任。
但是时间久了,谁都心里没底了。
民间舆论,就是官方最怕的东西,如果是纯属造谣,那就更不得了,因为无论你怎么辟谣,老百姓都不信的。
更不要说这种谣言,要给老百姓发钱,这可是跟老百姓利益息息相关的事情。
你辟谣?谁能信?
只会觉得你们政府戏耍老百姓,而不会去想谣言是谁传出来的,意欲何为。
毕竟老百姓才不会管什么意欲何为,什么造谣的目的,他们只知道不发钱,就是政府不好。
稍后。
杨东上了车,坐在后排。
肖平平开着车,直奔市政府大楼而去。
杨东面色有些复杂,经此一事,他对治民又有了新的心得与体会。
如果不是他心意坚定的话,经过这件事,怕是要厌恶了老百姓。
闫静敏估计也有这方面的打算,用这种造谣的手段,来离间自己和老百姓之间的信任,也是让杨东看一看人民群众的‘德行’是什么样子。
只要杨东对于这件事有了一丝厌恶感,那么闫静敏就算是破了杨东的行政观和价值观了。
毕竟你一直以来厚待的老百姓,遇到事情了却丝毫不会想着你,甚至有一种恩将仇报的意味。
只要你不顺着他们,他们就会把你打落下去,什么你爱人民,人民爱你,都是屁话。
人心浅薄,稍微试探,就试探出了底色。
杨东暗暗叹气,估计以前也有不少党员干部是真心爱老百姓的吧,可是遇到事情之后,看到了群众的奇形怪状,以及贪婪成性的样子,怕也是心灰意冷了。
时间久了,党员干部只觉得老百姓贪得无厌,毫无感激之心。
而老百姓又因为党员干部心灰意冷后的作为,愈发的不满领导干部。
时间久了,彼此都相看两厌,却被谁得利?
可杨东心里面的行政观,人民观,却不是以一区一地的老百姓为根基的,杨东想的是整体的东西,想的是整个国家的人民基底。
说白了就是杨东不会拆分人民群众的成分,不管你是贪婪成性的,还是胸无大志的,还是多吃多占的,还是废物,甚至巨婴心态的。
杨东从来不会把人民群众拆分开来,而是看成一个整体。
面对这个整体,杨东就不会有失望的心思,也不会有厌恶的情绪。
坏人肯定有,但人民两个字,就是杨东的执政之基,因此不需要拆分开来。
但现在就是有很多人,把人民拆分成了无数个模样,拆分成了无数个形状,使其无法拧成一股绳,反而陷入互相攻讦,互相内斗,互相厌恶的程度。
就连看个小说,看个电视剧,都能为各自支持的角色和演员骂成一团。
你指望他们拧成一股绳去为自身利益斗争?怎么可能呢?
但越是如此,群众两个字便越被分割开来了,再也拧不成一股绳子。
谁人在痛心疾首?谁人在冷眼旁观?又有谁暗暗高兴呢?
这一刻,杨东有些明悟。
冯家栋,谭龙,闫静敏,这些不过是自己的政敌而已。
但躲在背后的一股玄而又玄的东西,才是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甚至人民群众的敌人。
这敌人无色无味,无形无状,却可以伤人心,乱人性,堕人伦。
有形的敌人,可以用坚船利炮来阻挡。
但无形的敌人,就如同那蜃魔一样,穿透你脑,抓住你心,使其变质,循环往复罢了。
“哥,到市政府了。”
肖平平喊了一声,杨东坐在后排,却仿佛置若罔闻。
“哥?”
“哥?”
肖平平连连喊了几声,杨东可算被肖平平喊醒过来。
他看了眼窗外地点,立即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