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上，人对于自我实现的需求大于一切。而你之前对他的否定，就是否定了他对你所作所为的合理性。他对你的好是因为他在实现自我价值，可你却一下子让他从舍己为人变成了一只低级的舔狗。”
“你觉得他很拧巴是么？可男人就是这么拧巴。要知道最伟大的画家是男人，最伟大的诗人是男人，最伟大的音乐家是男人，最伟大的作家也是男人。所以男人的内心也是可以纤细和复杂的。他或许只是比常人稍微敏感一点，但并不是例外。”
秦鸾玉始终平静地望着胡梦蝶，嘴角的冷笑逐渐淡了下来。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事已至此，我希望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能多了解他的内心世界，而不是只关心自己的想法。我希望能帮助他以后不那么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帮助。”
“我知道你很美，连我也不如你，所以你习惯了男生好哄好拿捏，随随便便给点甜头就会让对方成为舔狗？其实做舔狗只是因为缺爱，但他家庭决定了他不是缺爱的人。所以他非常自尊自爱，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对他好，他就会飞蛾扑火追上去，不顾一切。”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乡巴佬。毕竟和他朝夕相伴的，可是休羽姐姐那样的大美人啊。你还不明白么，你的美貌对他而言，真的没有那么特殊。你最好彻底放下架子，别用对他好作为他爱上你的等价交换。这是想当然的强买强卖。呵呵，一个普通女生对男生足够好，对方就一定会爱上她吗？”
“对了，最后附送你一个消息吧，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他失忆前之所以对那段毕业视频那么愤怒，甚至要和你离婚，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过那个时候的你。人们总是愤怒自己的求而不得。尤其是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的求而不得，比如十六七岁少女对他的爱恋，对他从一而终的选择。”
“其实，如果真的让他现在遵从内心，他宁可选谢江晴也不会选你……呵呵，虽然谢江晴也只是个半吊子。不过，如果当初和他相亲的是谢江晴，想必他现在应该会比现在幸福吧。”
秦鸾玉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她对胡梦蝶不可谓不恨，但她已经不想发作了。
毕竟怀着李庄生的两个孩子，两个耳光权当礼轻情意重。
胡梦蝶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说不清是不是因为那两记耳光。她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怔怔地望着秦鸾玉，然后眼帘低垂，神色莫名复杂，甚至夹杂着悲伤和痛苦，眼眶里泪光茕然。
无话可说，无颜以对。只有沉默。
“你要走了吗？”
两人身后响起李庄生的声音。他从不远处走来。
“对，我回家啦，这次出来玩的够久了。我爸也催了，我该回学校了，或许等到我大学毕业才能自由一点吧。”秦鸾玉给李庄生留着笑脸，“对不起啊，你拯救了我，我却没能拯救你。”
“没事，谢谢你。”李庄生走到秦鸾玉面前，也展现出了笑脸。
秦鸾玉舔了舔嘴唇笑：“是我该谢谢你，扑街哥哥，我的人生本来一片灰暗，是你重新给了我爱和希望。”
李庄生点点头，瞪着眼，使劲点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抑住那即将脱缰的感情。
秦鸾玉笑笑，拉开法拉利的车门，正要上车，可又折返了回来：“你之前开玩笑说，你这没准不是失忆，而是穿越到未来。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穿越回去了，千万别忘，要再去拯救一个叫秦鸾玉的小姑娘哦。”
“我不会忘的，你的QQ号我已经倒背如流了。”
秦鸾玉笑着点头，然后一把拉过李庄生，狠狠抱住，似是呢喃：“李庄生，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秦鸾玉笑靥如花：“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是么？这个老梗现在已经没人玩了！但我真的很开心，你看我笑得多灿烂！”
“可你在哭呀。”
“笨蛋，我这是沙眼。”
杨柳依依，丝雨朦胧，路边绿化带里的花丛甚是娇俏。
白色的法拉利在李庄生视线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他脸上还在挂着那僵硬的笑。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他莫名想到。
看了眼一旁低头沉默的胡梦蝶，李庄生的笑容终于收敛。
“走吧。”李庄生说，“下雨了。”
他的声音不含任何对胡梦蝶的特殊感情，只有那低沉的惆怅，有些掩盖不住。
胡梦蝶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是李庄生甚至都没有再看她。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胡梦蝶声音哽咽，双目通红，“明明我才是你的老婆。”
李庄生终于回头，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不禁又想起了那段毕业视频。
“哦。”他说。
胡梦蝶情绪崩溃地抓住李庄生的衣角大喊：“什么‘哦’，我是你老婆，我才应该是你爱着的人啊！我是你的老婆！”
李庄生眨了眨眼，嘴角弯了弯，似乎是笑，声音却不紧不慢：“如果老婆这个词该是专一而神圣的，为什么别人喊你你也会应？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明明也曾经是别人的老婆，又怎么好苛责我？”
胡梦蝶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突然好恨。
“所以，我就该死吗？我明明都给你看，我第一次……”
“之前你跟我提过《小王子》，小王子拥有五千朵玫瑰，可是他只爱他最初的那一朵。可你的暗示不对，因为你不是那一朵玫瑰，那朵玫瑰的世界里只有小王子，她的喜怒哀乐都专属于小王子一个人，从未予过别人。”李庄生，“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说你引喻失义。”
胡梦蝶忍不住尖叫，使劲地抓乱自己头发，矢口否认：“可那不是我，那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印象，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那个视频也不是我拍的，我根本没有记忆！”
李庄生平静地笑笑：“没什么区别，你还是喜欢别人，我依然只是你的退而求其次。”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暧昧，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把我们的照片撕了，然后去收集和他的照片。你却问我为什么不信你？”
李庄生忍不住咧了嘴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或许只是习惯了助人为乐，看见别人有疑问就顺势解答了。
比起上次的情绪失控，这次他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诘问，平静得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话毕也没有发泄后的痛快，心死一般，无喜无悲。他感觉很是解脱，终于可以放弃挣扎的解脱。
胡梦蝶终于崩溃大哭。
李庄生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胡梦蝶的哭，因为他清楚，胡梦蝶哭泣只是为了耍赖和躲避。
看着对方的哭泣，李庄生感觉自己好像出了口气，但又没什么感觉。
“你肯定会喜欢我的，你怎么会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喜欢的事情？
李庄生想说却没说。因为胡梦蝶肚子里的人质。
她明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却还是认为我会喜欢她，她到底把我看得有多轻贱，所以我就是什么很贱的人么？李庄生心想。
好像自己就是捡破烂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会视若珍宝。自己从人格上被蔑视了。
但他已经不恨胡梦蝶了，他只恨天恨地恨自己，除此之外不恨任何人。
胡梦蝶就是一个缺爱的小姑娘，她比他更可怜。
胡梦蝶迟迟没有等到李庄生的回答，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这种时候即便再想自欺欺人也无能为力，胡梦蝶彻底绝望了。
她原想即便自己真的一无是处，也还有这副身体和脸蛋。男人不都会喜欢她的身体么？
哪怕李庄生不喜欢她，但只要喜欢她的身体，只要他有所需求……但胡梦蝶现在知道了。
李庄生不在乎，不在乎她的美丽，不在乎她的身体，不在乎她唯一的长处！
这是多么残忍的真相，这一真相令她几乎无地自容，几乎要疯了！
“为什么，你之前，对我那么好，现在，不行……”胡梦蝶哭着哭着，又笑了，轻声自语，“呵呵，因为，我很可怜。”
李庄生从一开始就说了，因为她可怜。
“先回家吧，别感冒了。”
李庄生拉着胡梦蝶往单元楼走，胡梦蝶的精神状态很差，他不能放任不管。
胡梦蝶跟在李庄生身后，突然大笑起来，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子，又像顿悟：
“我知道了，你是一个大慈大悲的菩萨，你想要普渡众生！”
李庄生没有回答，即便他身处深渊，也忍不住悲悯着同样下坠的可怜人。
电梯上行，李庄生紧紧攥着胡梦蝶的手腕，胡梦蝶盯着他看，嘴角上咧。
终于回到家门口，李庄生正欲开门，胡梦蝶却拉住他。
李庄生好奇地看向胡梦蝶，胡梦蝶也定定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赶走了秦鸾玉，恨我让你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
胡梦蝶咧着嘴笑，忽然又露出了一副刻意的可怜模样，那么美，带着我见犹怜的破碎感。可是那表情又那么假，眼角眉梢都透着讥讽。
“但是，我的人生也烂透了呀。没有人真正爱过我，所有亲人朋友都背叛了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已经无人可依了。我要疯了，我要没办法活下去了，所以……”
胡梦蝶仰着头，泪水从笑脸上滑落，语似祈求：
“求求你，你能再大发慈悲，拯救我这痛苦的人生吗？”
李庄生嘴角微微一颤。
“好的。”
他握住胡梦蝶的手，拉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