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黄一飞一巴掌扇在老头脸上,将老头扇飞出十几丈远,生死不知。
“一指点死我爷爷?就凭那个凡人武夫?!”黄一飞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师兄!”身后的两个师弟听到这话,脸色也是大变。黄镇远可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能一指点死他,那对方至少也得是金丹期的修为。
“师兄,如果真是金丹期前辈出手,此事非同小可!”瘦高师弟急忙上前劝道,“咱们三个只是外门弟子,万万不是对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师兄,咱们必须立刻回宗门!请内门长老定夺!”
黄一飞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度的忿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自己曾经不可一世的家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后盾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从一个可以横行乡里的世家大少,变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鸿运城……郑毅……”
黄一飞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血的刀片。
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祭出飞剑。
“师兄,不去找他们报仇了?”圆脸师弟小心翼翼地问。
“报仇?就凭我们三个去送死吗?”黄一飞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毒蛇般阴冷的光芒,他脸上的疯狂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冷静。
“那个老叫花子在撒谎。一个流民城池,怎么可能培养出金丹期的修士?那个姓郑的,肯定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毒法器偷袭了我爷爷。”黄一飞的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
他绝不会承认一个世俗之人能单挑一个修仙家族。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给宗门找一个出手的理由。
“两位师弟。”黄一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两人,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悲凉,“我黄家遭此大难,我身为人子,此仇不报枉披人皮!但我实力低微,只能求助于宗门。”
“师兄放心,咱们都是青云宗弟子,这等邪魔外道屠戮无辜家族,宗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两个师弟赶紧表态。
“好。”黄一飞点了点头,眼神深邃,“但是,宗门长老日理万机,如果只是普通的家族仇杀,他们未必会派出高手。所以,等回到宗门,还请两位师弟配合我。”
“配合?怎么配合?”
黄一飞看着鸿运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们回去禀报我师傅,就说……鸿运城的郑毅,勾结南疆魔修!利用邪阵屠戮了白石城!而且,他们还在地下挖出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上古重宝!我爷爷就是为了保护重宝不落入魔修之手,才被他们用阵法暗算的!”
两个师弟倒吸了一口凉气。勾结魔修、上古重宝。这两条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青云宗的内门长老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师兄……这……要是长老们查出真相……”
“死无对证!我黄家人死绝了,他们鸿运城的人说是就是吗?”黄一飞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只要能借宗门的刀杀光他们,哪怕事后受罚,我也认了!”
“走!回青云宗!”
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谎言,撕裂了白石城上空的云层,朝着巍峨的青云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
青云宗,内门。
苍翠的奇峰直插云霄,仙鹤在云雾中穿梭。这里没有世俗的喧嚣,只有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液体的灵气和不时传来的悠扬钟声。
相比于白石城的血腥和鸿运城的烟火气,这里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外门执事黄一飞,跌跌撞撞地跪在了一座名为“赤霄峰”的雄伟大殿外。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故意在路上将自己弄得极其狼狈,额头上甚至还磕出了一大块淤青。
“弟子黄一飞,叩见师尊!求师尊为弟子做主啊——!”
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赤霄峰的宁静。
大殿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红袍、面容阴鸷的干瘦老者,盘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他周围悬浮着几把赤红色的飞剑,散发着炙热的火属性灵力。此人正是青云宗内门长老之一,赤霄真人,莫枯。
“一飞?你不在外门执事堂待着,跑来老夫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莫枯连眼睛都没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黄一飞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师尊!弟子家里……全完了!弟子全家老小一千三百余口,连同我那筑基期的爷爷,被一群勾结魔修的匪徒,屠戮殆尽啊!”
“哦?”莫枯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睛。世俗家族的死活他本不在意,但听到“魔修”二字,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近来南边魔乱猖獗,宗门正四处抓捕魔修,这倒是个敏感的词。
黄一飞见师尊有反应,赶紧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编造着谎言。
“那些匪徒来自一个叫鸿运城的穷乡僻壤。带头的人叫郑毅,他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件能吸食活人精血的魔道重宝!他们为了祭炼那件法宝,竟然丧心病狂地发动了兽潮围攻自己,然后嫁祸给弟子家族。他们趁着我爷爷闭关,用魔阵封锁了白石城,杀人夺宝啊师尊!”
黄一飞一边哭,一边悄悄观察着莫枯的脸色,抛出了他准备好的最大诱饵。
“弟子逃出来前,亲眼看到……他们从我黄家的地下,挖出了数万块中品灵石,还有几库房的极品灵药……最重要的是,那个郑毅手里的剑,竟然能释放出紫金色的火焰,瞬间融化了玄铁城门!那绝对是超越了法宝级别的上古灵器啊!”
“紫金色的火焰?超越法宝的灵器?数万中品灵石?”
这一次,莫枯彻底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贪婪到极点的精芒。
他猛地一挥袖子,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灵力将黄一飞托了起来。
“你说的,句句属实?”莫枯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黄一飞能感觉到,大殿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
“弟子敢用神魂起誓!若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五雷轰!”黄一飞指天画地地发誓,心里却在疯狂地狞笑。
郑毅,鸿运城。
你们拿了我黄家的东西,我要你们连本带利,拿命来还!
莫枯站起身,大殿内的几把赤红飞剑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
“好大的胆子。区区世俗草莽,竟然敢勾结魔道,残害我青云宗弟子的家族。此事,老夫绝不能坐视不理。”
莫枯大义凛然地说着,但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如果是真的,那把能释放紫金火焰的剑,还有那几万块中品灵石,绝对能让他在百年内冲击元婴期的瓶颈!这等天降横财,绝不能让宗门里的其他长老知道。
“一飞,你先下去疗伤。此事关乎魔修,老夫需要亲自走一趟鸿运城,去会会那个叫郑毅的魔头。”
莫枯一步跨出大殿,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惊虹,冲天而起。
“为师倒要看看,他那紫金火焰,能不能烧得穿老夫的赤霄火云罩!”
看着消失在天际的红色遁光,黄一飞站在大殿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毒的弧度。
赤红遁光撕开云层的时候,鸿运城外的天色才刚蒙蒙亮。
北门城墙上的风比平地更硬,吹得旗角猎猎作响。新换上的旗面是深灰底色,上头绣着一道极简的金线剑纹,不大张扬,却在晨曦里透着一股压人心神的冷肃。
郭天佑裹着一件半旧的狼皮袄子,站在垛口后头,手里捧着一只粗陶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肉粥。他一边吸溜着热气,一边眯着眼往南边看。昨夜下过一场薄霜,远处的荒草都覆着一层发白的寒意,路上凝着浅浅的冰碴,马蹄踏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脆响。
“统领,您看那边。”一个值夜刚换下来的哨兵抬起手,指着天边。
郭天佑把海碗往垛口上一放,顺着那方向望去。
只见极远处,一点赤芒先是针尖似的亮,转眼就扯成了一道长线。那赤线并不贴地,而是在半空中拖着尾焰,后头还跟着两道青白色的小遁光。
郭天佑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
“来了。”
旁边几个亲兵一听,神色顿时紧绷起来。
“黄家那边的人?”
“八成。”郭天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灌进肚子,抹了把嘴,“跑得比信鸽快。先生前几日说过,白石城那个什么外门执事回山门,迟早会把人招下来。”
他转头往后喝了一声:“去,敲晨钟,别乱。照平时规矩来。弩手上墙,重甲营一半顶北门,一半守内瓮城。赵三槐呢?”
“赵头领半个时辰前才巡完南门,刚回营房眯了会儿。”
“给老子把他拽起来。”郭天佑冷笑一声,“就说有仙人送上门了,让他精神点,别一会儿刀还没拔利索就打哈欠。”
哨兵应了一声,飞快跑下城楼。
城里很快响起厚重而沉闷的钟声,一下接着一下,震得屋檐积霜簌簌往下掉。
这钟声不是战时那种急促示警,而是鸿运城如今定下来的晨钟。百姓推门出来时,先是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城头,见上头兵卒往来虽快,却没见慌乱奔跑,心里反而定了几分。
城外,赤色遁光越来越近。
两道青白遁光稍慢半线,始终落后那赤芒一丈左右,显然是随行弟子,不敢越位。等靠到城池五里之内,赤芒骤然一顿,在高空中悬停下来。
遁光散去,显出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红袍老者,身形干瘦,颧骨高耸,眉毛斜飞入鬓。明明站在飞剑之上,衣袍却连一丝边角都没被风吹乱,显然灵力雄浑,远比寻常筑基修士强得多。他身后两名青年,一个圆脸,一个瘦高,皆穿青云宗内外门混搭的制式袍服,腰间各挂法剑,神情里还带着没完全睡醒的倦意,只是此刻见到前方城池的模样,神色里渐渐多了几分狐疑。
“莫长老,那便是鸿运城?”圆脸弟子压低声音,“瞧着……怎么和黄师兄说的不太一样?”
莫枯没有立刻说话,只垂着眼往下看。
城池不大,论规模远远比不上宗门管辖范围内的几座大城,更别说和青云宗山门相比。可这城墙却修得极实,黑沉沉的岩体像是整块山石直接垒起来的一样,外壁没有多少装饰,只有一层层风雨磨过的粗粝痕迹。城门外挖着拒马沟,沟后是鹿角桩,再往里还有一段被踩得极结实的空地,没有半点草皮,显然是刻意清出来的射界。
最让莫枯皱眉的,是城头上的守备。
没有慌乱。
没有喧哗。
一队队甲士顺着马道上墙,动作快,却稳。站定之后,便各自归位。弩手半蹲在垛口后,重甲兵握着长枪贴墙而立,盾牌一面接一面,像灰白色的岩层。那些甲胄并非宗门军制里常见的精铁亮甲,而是一种泛着骨质纹路的奇异重甲,边缘还嵌着暗红色的皮革,远远看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黄师兄不是说,这里就是个流民聚起来的破城么?”瘦高弟子眯起眼,“这守得未免也太规整了。”
莫枯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抹不悦。
黄一飞那小子一路上哭得凄惨,说得更是玄乎。什么邪修,什么重宝,什么满城草寇。可眼前这鸿运城,怎么看都不像乌合之众。至少,这城头上的兵,不是临时拉起来充数的。
他没急着落地,只将神识往前轻轻一探。
下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缩。
城墙之内,竟隐隐有阵纹流动的气机。那气机收得很深,被黑岩和城中烟火气盖住了大半,若不是他离得足够近,差点都没察觉出来。
“阵法……”莫枯低低吐出两个字。
“长老?”圆脸弟子凑近些,“您发现什么了?”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