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爷爷这么说,肖卫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于公来说,功林叔是肖家大队的一把手,这么多年一直都很照顾他们家。
于私来说,两家人全姓肖,现在虽然没有什么族长之类的说法,可父辈这一代,肖家领头的就是功林叔。
而自己又有能力帮肖功林一把。
最起码可以将他如今身上的病治好。
再说,后面夏竹进城,要在不惊动肖启功的情况下,将所需要的介绍信都开好。
也离不开功林叔的帮忙。
想到这里,肖卫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进里屋,不一会,拿出来两罐橘子罐头,用网兜提着。
这还是上次他给老家这边准备的物资,被爷爷他们一直保留了下来没有使用。
“爷,奶,我去功林叔家坐坐,你们该上工上工,奶你记得别太操劳。”
肖铁牛摇摇头道:“不了,你们回来还上工算什么话。”
“夏竹,你跑一趟,帮咱家人请半天假。”
肖卫国独自走在肖家大队内,那蜿蜒的小道上。
犹记得刚过来的时候,还是十年以前。
可这会再看大队的环境,和当初相比,基本上没什么太大变化。
要说细微变化嘛,倒也有。
一则更加荒凉了一些,之前大队四周的林子可全部被砍伐当柴火烧了。
二则,之前大队周围不适合开荒的山坡之类,如今都变成了梯田。
想来都是学大寨的功劳。
肖卫国一路来到肖功林的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两个小孩子正趴在院子的地上,看那样子,像是在观察蚂蚁。
他凑过去,低头看了下,问道:“小孩,你们爹是不是叫卫东?”
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听到问话,忙转头将指头竖在嘴唇上:“叔叔,别吭声,爷爷生病了,爹和娘不让我和弟弟发出声音呢。”
肖卫国也低声道:“行,叔叔说话的声音也小一些。”
说着,他从口袋里抓出来一大把供销社那种普通的水果糖,递了过去道:“给你们的,拿着吧。”
怎料两个小孩子连手都不伸,一溜小跑的回了屋里。
同时低声道:“爹,有人给一大把糖呢,我们没要!”
话音里很是自豪的味道。
肖卫东当即走出屋子,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等他看到肖卫国的时候,一张嘴仿佛咧到了太阳穴。
上去朝着肖卫国的胸口就是一拳:“我猜就是卫国你,其他人没你这么大方。”
肖卫国看着昔日的少年玩伴,心情也不由得好转一些。
同样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他肩膀上,低声道:“铁头,真有你的,把孩子培养的多好,看到糖都能忍住诱惑。”
卫东摇摇头道:“我爹是大队干部嘛,总要防着点一些糖衣炮弹。”
这时,将藏在双腿之间的两个小家伙给揪了出来,指着肖卫国道:“你们可得记着,这位叔叔永远值得信任,给你们的任何东西,只管拿着就行。”
“爹爹,当真?”
“那还有假,你们这位卫国叔叔,可是爹最好的兄弟。”
肖卫国又将那把糖抓了出来,给两个小家伙的手心一人放了一大把。
“行了,玩去吧。”
肖卫东这时又看向肖卫国手里提着的水果罐头。
不满道:“卫国,往后再来,绝对不能再带任何东西,不然我可是会翻脸的。”
肖卫国自然说道:“下次一定。”
实则是下次一定还带。
就算铁头不在乎,可他媳妇,他老娘肯定在乎的。
进屋后,肖卫国这会倒是没听到那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询问道:“功林叔呢?”
卫东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里屋道:“好不容易睡着了,咱争取别打扰他,让我爹好好睡一觉。”
“自从不知怎么病倒以后,不间断的咳嗽,连个整觉也都没有了。”
肖卫国将两个罐头放在桌子上,继续问道:“是怎么病的,已经多长时间了,最近的症状都有哪些?”
卫东许是这段时间,这一套说的勤了些,一丁点没有打磕巴的全说了出来。
肖卫国低声总结道:“整日干咳,能咳出血丝,胸口疼的厉害,短短一两个月,瘦了二十斤,面色灰白。”
卫东坐下,整个人仿佛也没了力气道:“卫国,也去大医院了一趟,花十几块钱拍了那个什么片子,人家说肺上有影。”
“主治医生连药都没开多少,就说让我们回去,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满足一番。”
“当然,不是能传染人的那种结核病。”
接着抬起头悠悠道:“卫国,幸好你最近回来了,还能看上我爹的最后一面。”
肖卫国默然,医生的意思,显然是觉得病人时日无多。
各种症状,显然也和肺癌之类的能对应上。
别说现在,就是五六十年以后,那也是绝症!
不怪卫东绝望。
可却偏偏碰上了肖卫国。
“铁头,你也知道,我学了好多年的中医,要不我进去给功林叔把个脉如何?”
卫东闻言点头道:“这个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得等会,我爹好不容易睡着,让他睡醒了再说,怎么样?”
肖卫国自无不可,反正今儿下午也没什么其他事情。
随手找了个凳子坐下,正要问问两个男孩都叫什么名字的时候。
里屋忽的又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肖功林的声音传来:“是谁来了?”
卫东连忙跑了进去,给肖功林一阵捶背顺气。
“爹,卫国过来看你来了,还要给你把脉呢,要是治好了你,咱可得请卫国吃饭。”
“呵呵,那感情好,卫国快进来吧。”肖功林虚弱的往外喊道。
肖卫国闻言,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当他看到躺在炕上,仿佛变得一把骨头般的功林叔后,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声。
刚刚人太多,他并没有好好观察,可如今仔细看下来,只留下心酸的感觉。
人有生老病死,后两样实在是折磨人的两个字。
“功林叔,我来看你来了,你一定要好好养病,还年轻,总会好起来的。”
肖功林呵呵笑道:“好起来这个事情,叔就不想了,也四十多的人,活够了的。”
“只可惜今儿在你家,没太帮到你什么。”
看着肖功林说一句话咳两声的样子,以及刚刚吐在瓦罐里的血丝痰。
肖卫国知道不能再拖了。
早一分钟治好肖功林,他就能少受罪一分钟的。
“功林叔,我给你把把脉吧,这十年间我持续的在学医术,也算能拿的出手一些。”
肖功林将手腕伸出来,笑呵呵道:“来吧,顺带卫国你看看叔还能活几天。”
“棺材还在打,看能不能赶上我用的。”
随即,肖卫国将手指搭在其手腕上,闭目细细感受起来。
脉象中空,如同按在葱管上一般,结合其他症状,确实是绝命之象。
一分钟后,肖卫国猛地睁开眼睛。
“这病,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