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小队的事安顿好,还没到晌午,学院外头来了个人。
不是飞船来的,是一个人落在停船坪外围,步行进来,就这么走进来的,大摇大摆,但脚步声很重,踩在地上像是有几百斤压着。
看见来人,铁山在院子里先愣了一下,然后把手边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站起来,“裂牙?”
来的正是兽人族的裂牙。
一身灰褐色的皮甲,背上没带武器,两只手空着,准圣初期的气息压着没放出来,但就算压着,站在那儿也是个大块头,比铁山还高出一个头。
他往铁山这边,“姜成在吗。”
“在,”铁山没动,就站在那儿,“你来干什么。”
裂牙,“还债。”
铁山把这两个字消化了一下,侧开身,“进来。”
裂牙走进来,铁山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主堂,铁山也不说话,就跟着,两个人脚步声加在一起,踩得地面有点响。
主堂里,姜成坐着,战皇在旁边,归渊在角落里研究拓本,楚焰不在。
裂牙进来,往姜成对面站定,不坐,“我来还上次那个债。”
姜成,“说。”
裂牙从怀里取出来一块玉牌,放在桌上,往姜成推过去,“兽人族南边的军事布防图,三年内有效,你们要在南边打什么,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让路,最多支援一次,就这一次。”
姜成把玉牌拿起来,翻了一下,“就这个。”
裂牙,“上次那个债,就这一个够了。你们让我欠着第二个,那个另算,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还,但你要什么,你先说清楚。”
姜成把玉牌在手里转了一下,“第二个债,现在就要。”
裂牙,“说。”
姜成,“你上次让出去的那个星葬门的线,他们还在联系你吗。”
裂牙没有立刻答,停了一下,“偶尔。”
“那就还联系着,”姜成把玉牌放下,“他们联系你,你正常回,但每次回完,把内容传一份给丁倩,这就是第二个债。”
裂牙往他看了一眼,“你要用我做钓饵。”
“不是钓饵,”姜成,“是线,你还是你,但你手里的线,我要看一眼。”
裂牙沉默了一会儿,不长,也就十来秒,然后点了个头,“行。”
就这一个字,站起来,拿了那块玉牌,往桌上磕了一下,放回去了,“留着,布防图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你收着。”
姜成没拦,让他放下了。
裂牙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背对着主堂里的几个人,“上次那件事,我做得不对,我知道。”
没有等人回应,继续往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远,出了院子门。
铁山把这一幕看完,往战皇那边,“老二,你说裂牙这个人,以后能信吗。”
战皇,“信七成。”
铁山,“哪七成。”
“他说的话能信,他主动不说的东西不一定,”战皇,“但七成够用了,不需要全信。”
铁山把这个比例在脑子里掂了掂,“那行,七成就七成,总比零强。”
他往外走,走了两步,扭头,“对了,他刚才放下那块玉牌,我看着,他手有点抖。”
战皇,“我知道。”
铁山,“他是不舍得吗,还是别的。”
“是难受,”战皇,“不舍得是舍不得给,难受是知道这东西该给,但给出去了还是难受。”
铁山想了想,点头,出去了,没再说什么。
归渊在角落里,头都没抬,手里那张拓本继续研究着。
姜成把桌上那块布防玉牌收起来,放进袖里。
裂牙欠的两个债,还完了,帐清了,以后两边在一条线上走,就是另一件事了。
下午,丁倩把这两天各族往来的情况汇了一遍,姜成坐着听,没打断。
汇到一半,丁倩停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蛊主那边传了个消息,说她那里最近有客人。”
姜成,“什么客人。”
丁倩,“她说的原话是,一个三百年前就认识的,来找她叙旧。”
主堂里安静了一下。
铁山坐在旁边,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三百年前就认识的……蛊主三百年前参加过那场会战,她认识的人,不是咱们这边的,就是那边的。”
丁倩,“所以我特地来说一声。”
姜成,“她怎么说,那个人来叙旧,叙的什么。”
丁倩,“她没多说,就这一句话,后面附了四个字,说请你放心。”
铁山,“请你放心这四个字,不知道是真的放心还是安慰你放心。”
战皇,“两种都有可能。”
姜成没有立刻给出判断,就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蛊主是个老人精,三百年走过来的,她发这条消息,是在通知联合体,不是在请示,说明她心里有数,但也确实觉得这件事需要让姜成知道。
“传回去,让她方便的时候跟我说说那个客人的情况,不方便就算,我等她。”
丁倩记下来,把消息发出去了。
铁山,“姜大哥,你不担心吗,三百年前就认识的,万一是刃渡那边的人呢。”
“担心,”姜成,“但担心解决不了,蛊主三百年在蛊域里没出过大乱子,她有自己的分寸,先等消息。”
铁山把这个等字压下去,没再多说。
傍晚,归渊从角落里抬起头来。
他把手边那两张新的拓本和之前的全部摊开,并排放,对着看了很久,才开口说,“我之前说那个第三方沿着一条线给刃渡指路,我现在知道指的是哪里了。”
主堂里几个人都往他那边过去,围着那几张拓本站着。
归渊把手指沿着符文走向连了一道,从这头连到那头,“这是宇宙里六个宇宙区封印交汇的核心点,不是某一个次级入口,是所有次级入口最终汇聚的那一个原点,这个原点在哪,几千年来没有人知道,就是因为封印把它藏住了。”
“但,”归渊顿了一下,“这个第三方,三百年前就走到这里了,这条路,他帮刃渡铺到这了。”
他手指点了点线的终点。
主堂里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