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钟刚落地,黑色石碑上的字便抖了一下。
紫宸双手按住钟身,第九层钟纹一层层亮起。
祭钟没有大响,只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把黑色石碑裹在中间。
远处那口死钟也在震。
两股钟声隔着整片战场撞到一起,地上的断兵器跟着乱跳。
几具刚爬起来的尸体还没站稳,又被压回了土里。
铁山扛住一根扫过来的锁链,冲紫宸喊道:“能不能把那破钟按死?”
“能按一会儿。”
“多久?”
“一炷香。”
“够干啥的?”
紫宸回了一句:“看你们干得快不快。”
铁山把锁链往怀里一扯,顺势将后面那名上古死者拽到面前,一拳砸进地里。
“行,这锅甩得挺顺。”
黑色石碑上的那行字,原本已经写到破军半个时辰后身死。祭钟压下来以后,最后一个“死”字没有完全成形,笔画停在中间。
破军胸口的刀伤也跟着停住。
伤口还在,却没再往外裂。
丁倩站到姜轩旁边,先看石碑,再看死钟传来的方向。
“钟声一停,石碑就写不下去了?”
姜轩把七族逆印阵贴在碑面上。
“不是写不下去,是写完也没用。它写的东西,需要钟声送进战场。”
“那纪葬现在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姜轩检查阵盘上的变化。
“他能知道结果,过程不一定知道。”
铁山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那就趁他耳朵不好使,过去把人干了。”
战皇从旁边走来。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不会一直让钟停着。”
远处已经传来第二阵震动。
那声音还没真正响开,祭钟第九层便开始晃。紫宸脚下的石板裂开几道口子,他没有松手。
“一炷香都未必有。”
姜成看向战史殿。
“现在走。”
紫宸留在黑色石碑旁边。印族长老把始古印台放在祭钟后方,三十七块印台碎片依次展开,替他稳住周围频率。
天启明也留了下来。
星命镜已经碎了,他把十几块镜片插进石碑四周,一块接一块校准死钟传来的方向。
“我会报死钟变化。”
姜成点了一下头,带人冲向战史殿。
石路两边的死人已经全部动了。
龙族死者堵在左边,兽人族死者从右面压来。后方还有精灵族和天神族的尸体不断爬出。
人数太多,硬打只会没完没了。
战皇走在最前面,破妄之眼扫过第一排死者。
“背后都有线。”
楚焰已经出刀。
虚空星刃没有碰那些尸体,刀锋贴着他们背后掠过。第一根灰线断开,一名龙族死者停在敖峥面前,手里的长枪落了半截。
敖峥没有趁机毁掉他。
镇海龙玺往下一压,把周围另外七名龙族死者一并钉在原地。
“楚焰,左边七个。”
“看见了。”
楚焰从人群中穿过去。
七根灰线接连断开。
石牙把万兽骨碑立在石路右侧。碑上的名字一排排亮起,兽人族死者体内那些灰线被战意顶得向外凸。
蛊主打开木匣。
黑蛊顺着骨碑爬出去,专门撕咬露在外面的灰线。咬断以后,它们也不碰尸体,立刻去找下一根。
石牙看了一会儿。
“你这虫子挺懂事。”
蛊主说道:“比你听话。”
“我也挺听话。”
铁山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一名扑来的死者砸进石壁。
“你这话裂牙听了都得咳嗽。”
叶晴绪跟在后面。
圣林密核不能再全力展开,她便只放出几条主根。每有一名死者失去灰线控制,根须就把人拖到路边,暂时护住残留意识。
一名上古精灵刚被拉过来,手指便动了一下。
“钟……”
只说出一个字,他胸口又冒出新的灰线。
星荼语抬手一封。
玄冥冰心落下寒气,先冻住灰线,不让它继续往里钻。
蛊王跟着爬过去,一口咬断。
叶晴绪把那名上古精灵拉到圣林密核旁边。
“能救一个算一个。”
无迹一直没跟大队走。
他贴着石路边缘往前,时不时把灰钉打进地下。虚渊会的人最擅长找别人藏起来的路,这片战场再旧,也不可能一点缝隙都没有。
走到一处断碑旁边,无迹突然停下。
“正路是给死人走的。”
铁山回头问:“活人走哪?”
无迹一脚踢开断碑。
下面露出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槽。
“走这里。”
姜成直接转向石槽。
其他人依次跟上。
铁山最后一个挤进去,肩膀卡了一下。他往里收了收,还是没过去。
“谁挖的破路,少挖半尺省多少材料?”
战皇在前面说道:“侧身。”
“侧了。”
“收肚子。”
“我这不是肚子,是护甲。”
楚焰回了一句:“脱了。”
铁山骂骂咧咧摘下一块肩甲,总算挤了进去。
石槽避开了大部分上古死者,出口就在战史殿侧面。
众人刚出来,三十六块战史碑同时亮起。
每一块碑上都写着一个种族曾经做过的事。
龙族临阵后退。
兽人族袭击同族。
精灵族关闭圣林。
天神族提前撤离。
玄冥冰宫封死伤员。
万灵蛊域用活人养蛊。
虚渊会把盟友位置卖给敌人。
石牙看完兽人族那块碑,直接抬起万兽骨碑。
“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破军走到碑前。
“事情是真的,写少了。”
“少了什么?”
“那支兽人族队伍已经被虚空力量控制。出手的人杀了自己人,也保住了后面的防线。”
叶晴绪那边也找到了一块断碑。
断碑下半段写着,圣林里混进魔种,一旦开门,整个精灵族都会被拖进去。
纪葬只把前半段摆在外面。
后面的,全埋了。
铁山抬手拍了拍战史碑。
“这写法我熟。”
“掐头去尾,再起个吓人的标题。放我们那儿,评论区能吵三天。”
纪葬的声音从战史殿里传出来。
“结果没有错。”
丁倩顺着声音往前走。
“只写结果,不写原因,跟造假没区别。”
“过程会让人替错误找借口。”
“那也该由后来的人自己判断,不是你替所有人删。”
战史殿内部升起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黑色册子。
册子边角破旧,封面上还留着破军的力量。
破军停了下来。
“是我的气息。”
纪葬说道:“你的本子就在这里,你自己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