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事,人族这边立刻动了起来。
赵猛带人封主防阵,周烈去传讯区,铁锤连审讯都没听完,拎着锤子就回了锻造区。
所有大型阵法先停,能拆开的先拆开,暂时不能拆的,就在阵眼旁边安排人守着。
谁也没等七族过来催,这事出在人族自己身上,人族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姜轩把几代阵图抱在怀里:“我去找许川留下的口子。”
丁倩问他能不能分清。
“能。许川做得再细,也是人手切出来的。第八印留下的东西不一样。”
姜成没有拦。阵是姜轩以前一座座搭起来的,出了问题,让他亲手去拆,比谁替他收拾都管用。
屋里继续审许川。
铁山靠在桌边,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你真觉得死人能回来?”
许川说自己不知道,只想试一次。
“对面要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呢?”
“那我认。”
铁山听完火一下就上来了,手往外一指:“你认个屁!外面那么多人跟你一块担风险,他们认吗?你想把闺女找回来,谁也不会拿这个骂你。谁家还没个放不下的人?可你拿全联合体的命去赌,这就不行。”
许川低声说自己知道。
“你真知道,就不会等人抓住才说知道。”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姜轩已经拆开第一座大阵。阵眼底下果然有一道细缝,平时不影响运转,阵法照常开,照常用,谁都察觉不到。门后的力量一过来,这道缝就成了现成的入口,直接钻进阵法核心。
缝口被封死的一刻,许川整个人猛地一抖,双手捂住耳朵。
“她在哭。”
屋里谁都没听见。
无迹把三根灰钉落到许川周围,顺着那道声音留下的痕迹往回查。查到最后,线没有连向门后,反而钻进了联合体一处旧记录库。
紫宸把祭钟放到许川面前,第十层战史钟域慢慢压下来。
一段段旧东西被翻了出来。
许川女儿小时候学阵,第一次点阵火,把一张桌子烧了个窟窿;父女俩蹲在院里修桌腿,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说不学了,许川收拾碎木头,嘴上还在哄她,说桌子不值钱,下回别烫了手。
她病重前留过一段传音。人死以后,许川舍不得删,把她以前练阵留下的声音、图纸、失败记录,全封在旧阵房里。
门后的人没把她带回来。
对方只是偷了这些东西,再把一句句声音拆开,换个前后顺序重新拼上。那句“爹,我还在,来救我”,前半句来自她小时候躲在柜子里玩,后半句来自一次阵火失控。
拼在一块,连停顿都对。
越像,越让人恶心。
铁山没再骂许川。
许川坐在那里,把那几段声音从头听到尾。最后一段停下,他才问:“她没回来?”
紫宸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一直跟我说话的是谁?”
“一个会用她声音的人。”
许川伸手拿起桌上的阵图,折了两次,又慢慢铺开。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总算落稳。
“还有七处。”
丁倩问:“不是你刚才报出来的那些阵?”
“那些口子是我留的。这七处不是。”
许川在联合体地图上接连圈出七个位置:龙族住处、兽人族营地、圣林副区、天神族推演台、玄冥冰宫寒库、蛊族养蛊房、虚渊会暗道。
七族,一个没落。
“有人在我后面又动过手。每一处都切得比我深,用的还是同一种手法。”
无迹问他认不认识那把阵刀。
许川在纸上画出一个很小的缺口,像半扇没关严的门。
姜轩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那道口子,当场停住。
“这不是阵刀切的。”
“那是什么?”
“第八印自己留下的路。”
丁倩问它现在是不是已经能自己行动。
姜轩拿起地图,挨个算了一遍时间:“这些痕迹至少有一个月。那时候我们还没进极北。”
也就是说,第八印早就在七族住处扎了根,只是一直没往外冒。
无迹马上让藏九封消息,却没有让人去碰那七处位置。门印藏了这么久,现在冲过去乱翻,只会打草惊蛇。丁倩给各族传的说法也很简单,只说人族旧阵出了故障,需要暂时停用。暗地里再安排交叉队伍,一族查一族,免得谁都说自家没问题。
铁山听得直咂舌:“抓着一个还得装没抓着。干这活比打架累多了。”
无迹让他管住嘴,不然就去锻造区帮铁锤拆炉子。
铁山立刻不吱声了。
“老爷子现在正上火,我过去容易挨锤。”
他把拳套重新扣好:“得,自己人查出一半,剩下那一半还得去七族挨家翻。”
赵猛从外面快步进来:“丁夫人,外围巡逻队回报。姜依依回来了,还带回三个失踪的阵师。”
“伤得怎么样?”
“身上没伤,就是三个人都少了七天记忆。火漓一直围着他们转,像闻到第八印的味儿了。”
丁倩合上记录本,问人在哪。
“外院。姜依依没让他们进主院,说身上没查干净。”
铁山抬脚往外走:“这回小依依办得挺稳。”
周烈跟在后面顺口来了一句:“比你稳。”
铁山回头:“你现在胆挺肥啊。”
“实话也不让说?”
“让说。等忙完,咱俩单练。”
“没空。”
几个人一路到了外院。
院门已经封住,姜依依站在门口,火漓趴在她肩头,尾羽全收着。她把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三名阵师是在北面的旧驿站找到的。那里原本给联合体中转阵材,半年前就废了。他们三个人坐在一间空屋里,阵袋没丢,身上也没伤。问最近七天去了什么地方,三个人一句都答不上来。
姜成问是谁先发现不对。
姜依依拍了一下肩头:“它。”
火漓冲院里叫了一声。
里面三个人同时捂住后颈。
铁山脚下一停:“啥情况?”
姜依依卷起袖口,小臂上有一处已经结痂的烫伤:“刚找到他们时,其中一个人后脖子冒出半扇门。火漓扑过去烧,我离得近,让火扫了一下。”
丁倩拉过她的胳膊,问有没有伤到经脉。
“没有,就烫了一下,早没事了。”
铁山听完忍不住说道:“你这丫头现在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那也得查。”
“行,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