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雕机的声音稳定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
楚辰站在机器旁边,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目光落在正在被雕刻的钢板上,没有移开过。
晨光从厂房高处那几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了几道笔直的光柱。
而在这个被光柱切割成明暗两半的废弃厂房里。
楚辰的制钞计划,也正在被一支钨钢针,一笔一划地刻进一块钢板的表面!
电雕机运转了将近三个小时。
楚辰一直没有离开机器旁边。
他偶尔会蹲下身,凑近钢板的表面,用指腹轻轻触碰那些刚被雕刻出来的纹路,感受凹槽的深度和边缘的锐利程度。
钨钢针在金属面上发出的那种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昆虫在振翅,持续而均匀,填满了整座厂房的寂静。
当机器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时,楚辰伸手按下了停止键。
雕刻头从钢板上抬了起来,缩回基座里,留下了一块完整雕刻完成的钢板。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固定夹具,把那块钢板从电雕机的托架上取下来。
钢板大约A4纸的大小,厚度不到两毫米,表面镀着一层暗银色的金属光泽。
在灯光下倾斜一个角度,那些被钨钢针刻出的线条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富兰克林的侧影从金属表面浮凸出来,发丝的每一道弧线都清晰可辨!
楚辰把它举到工作灯下面,用指腹沿着头像的轮廓线走了一遍。
凹槽的边缘干净利落,没有毛刺,没有跳刀,没有过深的断层。
0.08毫米的雕刻深度在整个版面保持了一致的均匀性。
他放下钢板,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从墙角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罐金属清洗剂和一块无纺布!
楚辰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二十分钟仔细清洗钢板表面,把雕刻过程中产生的金属碎屑和冷却液残留彻底清除干净。
清洗之后的钢板在灯光下反射出均匀的光泽,那些凹槽里没有一丝杂质。
而此时,直播的弹幕,也已经彻底炸开了!
【……太漂亮了……】
【他的手指摸过发丝线条的时候,我真的起鸡皮疙瘩了!】
【那个深度、那个均匀度,真的是用十二年前的二手电雕机刻出来的?】
【我家里有一台同型号的工业雕刻机,想刻出这种精度需要至少三天的调试和试刻,他什么都没调直接上了!】
【他根本不需要调试。因为他画那张素描的时候,早就把线条的深度参数算进笔触里了!】
【画的时候就把雕刻参数算进去了?这是什么级别的预判能力……】
楚辰把清洗好的钢板放在桌上,然后取出了第二块空白钢板,重新装夹到电雕机的托架上。
回到了笔记本电脑前,他把之前处理好的“独立厅”数字图像文件传输到硬盘里,然后再导入电雕机。
这一次他选择了同样的雕刻深度——0.08毫米,并再次按下了启动键。
第二块钢板的雕刻过程同样是三个小时。
这期间,楚辰终于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压缩饼干,坐在折叠椅上慢慢地吃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台运转中的机器。
【就吃这个?一瓶水一块压缩饼干?】
【他从昨晚到现在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他刚才那块钢板已经能用了,但他在刻第二块。因为他要一套完整的母版——正面头像和背面建筑图案。】
【对,印钞票需要正反两面都有版!】
【所以接下来他还得做电版……】
第二块钢板在午后两点左右完成了雕刻。
楚辰用同样的手法清洗了独立厅的钢板。
图案中的立柱、穹顶、门窗轮廓在他的指腹下呈现出了和富兰克林头像同样精细的深度和弧度。
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两块钢板的雕刻深度完全一致后,才把它们并排放到了折叠桌上。
两块钢板在灯光下并排闪烁。
一个印着美国开国先贤的侧脸,一个印着费城的独立厅。
如果把它们合在一起,就是一张新版一百美元钞票的正反两面母版。
但母版只是起点。
楚辰从厂房角落翻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另外几样东西:一个方形的电铸槽,几瓶配制好的电解液,一块镍板,以及一个可调节电流的整流电源。
这些设备同样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外壳上还有前一个使用者留下的斑驳痕迹,但功能完好。
他开始组装电铸设备。
先把电铸槽放在地面防静电橡胶垫的中央,然后倒入电解液,连接整流电源的正负极导线。
紧接着,再把刚刻好的富兰克林母版固定在阴极的一端,把镍板挂在阳极上,然后调节电源的输出电流。
电铸槽里的电解液开始微微升温,液面上冒出细密的气泡。
镍板上的金属离子在电场的作用下缓慢地向阴极移动,在母版的表面上沉积出薄薄的一层镍。
这个过程的原理并不复杂。
通过电解沉积,在母版的凹版表面复制出一个凸版的镜像。
当沉积层达到足够的厚度之后,就可以把它从母版上剥离下来,得到一块与母版图案完全相同但凹凸方向相反的“电版”。
而这块电版,才是真正可以上印刷机批量使用的东西!
楚辰蹲在电铸槽旁边,用一支温度计和一支比重计交替测量电解液的温度和密度,不时微调整流电源的电流值。
他的操作精确到分钟级别,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数据,然后根据数据的变化趋势决定下一轮调整的幅度。
【卧槽,他在做电铸……】
【这已经不是雕版了,这是整个印钞制版流程了……】
【他需要至少做四块电版吧,正面两块反面两块,因为印刷机要同时印多张。】
【关键是——电铸的精度控制。沉积速度和电流密度只要偏差一点点,复制品的线条深度就会和母版不一样。】
【他在用手动调节的二手电源?那种电源的电流稳定性只有±5%……】
【±5%的波动对电铸来说太粗了,最后复制出来的电版线条深度误差会超过0.01毫米,印出来的钞票一摸就露馅!】
楚辰似乎很清楚这个问题。
他每隔几分钟就会观察一次沉积面的色泽变化,用手指轻触沉积层的表面感觉它的硬度和厚度增长速率。
电流波动导致的沉积不均匀会在表层形成肉眼可辨的色泽差异。
颜色偏深的区域意味着沉积更快更深。
偏浅的则相反。
当他发现某一处沉积速率出现微小的偏差时,并没有去调节那台精度不足的二手电源,而是从包里取出了一卷铝箔胶带,剪下一小块贴在电铸槽的外壁上,调整了槽内的电场分布。
这个动作让弹幕停滞了一瞬。
【他贴铝箔干嘛?】
【……他在修正电场分布?铝箔贴在外壁上改变局部电容,调节槽内的电流密度均匀性?】
【你用手贴铝箔来校正电铸均匀度??这他妈是经验科学吧!】
【这根本不是教科书里的方法,这是作坊老师傅才会的野路子……】
【他甚至没有一个法拉第笼!没有任何精密控温装置!他全靠手感和目测在做电铸!】
【但你们看他贴着墙上的镜子——那个沉积面的颜色均匀度已经超过很多实验室的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