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宽恒让徐明朗去准备了一份礼物。
每次，要给官员夫人挑选礼物，徐明朗总是能做到很好。
是一副非遗大师手作的丝画。
没有市场价格。
非常漂亮。
颜宽恒看了几眼，他点点头。
颜宽恒没有住在省委大院，尽管他在那儿也可以有一套洋楼，毕竟他是省委常委。他现在住在市委这边安排的小别墅里。
前往省委别墅区的时候，颜宽恒还在对徐明朗说：“过两天，你和省机关事务局的人联系一下。将我喜欢的风格告诉他们，让他们提前进行装修装饰。到时候刚好能搬进去。”
颜宽恒已经在计划接谢长河的事情。
在他看来，这3号位，他是志在必得。
而且，这还只是他的一个过渡，一个小小的跳板。
毕竟，马继明那边已经启动，自己的崛起将不可阻挡。
任何一个官员进入到‘启动程序’，到点就提就是标配。
颜宽恒现在的心情是愉快的，一方面有马继明的强力支持。他对马继明的能量非常清楚，马继明虽然名声不显，却是一个真正的管家。他能管的事情可太多了。
上面有他。
现在在省委层面，又有多个助力，从省政府到省纪委，从省纪委…若是能发展到省纪委，那一旦形成合纵连横。即便苏希现在和沙正刚、李剑狼狈为奸，又能怎么样？
毕竟，马上要下来的省委主要领导，那也是自己人。
颜宽恒的心情很好！
…
文正的心情很糟糕。
他从下午开始维持秩序。
面对着上百号债权人，他口水都讲干了，还不能发脾气。
他今天被杨卫请到一线，本来是想搞个大新闻。文正心知肚明，这些人甚至就是杨卫手底下人动员过来的，要苏希给个说法，要新市长给他们一个准确期限。
这是借着这些债权人给苏希下马威，想让苏希在兰亭水岸项目，寸步难行。
杨卫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上面有市委常委会议，下面有这群债权人造势。
一旦颜宽恒的‘小组计划’得逞，再加上债权人的舆论上新闻。
那苏希就是左右为难，吃不完的夹板气，别想在榆城建立任何威信。甚至连范正明都不如。
他的如意算盘是打的很好。
但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消息就传来了…杨卫在市委常委会议上被纪委工作人员和武警当场带走。
杨卫被抓！
文正给颜宽恒的秘书打电话，徐明朗对他说：老板现在很烦，你自己看着办。
我操！
文正挂了电话，粗话讲个不停。我他妈的看着办？我怎么办？
早知道他妈的就不来了，干嘛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我他妈要有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我还当什么公安局长，我去当市长好了。
现在，苏市长不仅抓了恒升的老板，还抓了杨卫。
文正已经没办法解决了。
他从下午开始，只能给苏希打电话，但苏希没接。于是，他又给张阳打电话。
张阳倒是接听了，热情礼貌，而且非常客气。
但是意思非常明确：“市长实在是没有时间。请文市长代为安抚相关债权人，将负面影响遏制到最低。”
挂了电话，文正又是一顿日你仙人板板，mmp卖个不停。
市委那边不管他，市政府那边也不管他。
这他妈的，明明是你们内斗，怎么搞的我受气呢？
杨卫你个王八蛋，自己没能力就被搞事嘛。现在你他妈的把火点燃了，要老子来灭？
我欠你的？
早说了，你什么货色？苏市长什么脸色？就凭你也敢在苏市长面前呲牙？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文正骂了一顿，只能从市公安局调兵遣将，先是将杨卫安排好的媒体工作人员给安抚了，跟他们好说歹说，让他们从大局出发，不要报道这些负面新闻。
另外，则是动用市公安局的维稳经费，硬是硬着头皮给了债权人一些承诺。
文正肉疼啊！
他硬是抠了1000万出来。
用来垫付给这些疯狂的债权人吗？
在之前，范正明也打过文正的主意。但文正是一个字都不掏，而且还不给范正明好脸色。
现如今，苏希甚至都没有给他打招呼，他自己主动就掏了1000万。
要是杨卫在他面前，他绝对给这王八蛋两个耳光。
你他妈的，惹的祸，花的却是老子的钱擦屁股。
文正郁闷难过。
…
苏希也很忙碌。
他并不是不想去工地，而是…现在过来找他聊天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顾明远是第一个。
顾明远也是第一个哭的声泪俱下的官员。
他甚至都没有吃午饭，他整理好材料就去苏希的办公室外面等。等到苏希回来，他就跟着苏希进了办公室。然后，将材料往苏希的办公桌上一放。
紧接着噗通一声就跪倒在苏希的办公桌前。
苏希都有些‘凝滞’。
他当了很多年官，形形色色的官员都见过，但这场面，他着实是没见过。
顾明远今年51岁了呀。
而且，苏希还没开始查他呢。
苏希看过顾明远的材料，他是真才实学的技术官僚。而且在从政之前，是真正的专家。又是建筑学博士，一直在设计院工作…享受北院特殊津贴，甚至有人说…他有机会评院士。
他被调到市政府，是被寄予厚望的。国家对西河的定位非常高，省会又是重中之重的核心城市。需要这样的专业人士。
顾明远负责城市规划，城市更新，重大城建，综合交通建设。
他既是专家出身，又有大权在握。
他的实际权力甚至比一些市委常委还要大。
这些年，渝城的城市规划做的还不错，基础建设、交通枢纽也都在大干快上阶段。
可以说，成绩还是有的。
但是，顾明远这个人是有私心的，他是个官迷，他是鲁东人。
鲁东人爱当官。
为此，他给不少人行过方便。
他手里捏着这么多项目，总有领导回来打招呼。
省里的，市里的，他都会综合权衡…以升官为目的进行资源调配。
“苏市长，我没有贪过一分钱。”
顾明远抬起头，眼镜玻璃上已经一层雾气，他哽咽的强调道：“我确确实实没有贪污过一分钱！我妻子是教授，我女儿也是搞学术出身。我本人对钱没有兴趣，我是农民的孩子，我是从最贫困的地区考出来的，我从来不搞物质享受。”
苏希听到这番话，眉毛皱了起来。
这样忏悔的语录，作为纪委办案人员，他听过太多了。
什么农民的孩子，什么从贫困中走来，什么回到人民当中……。
苏希看了一眼顾明远，他伸出手来，将顾明远拉了起来。
对他说：“顾市长，你先坐。然后慢慢说。”
顾明远半推半就的起身，苏希给他拉了一把椅子。
然后，苏希回到办公桌后面的座位坐了下来，他翻看了顾明远送过来的材料。
顾明远的材料写的很详尽。
他负责了哪些项目，这些项目是怎么融资借款的，过程中有什么人打招呼，什么人出了力，相关的工程给了谁。
苏希询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很老实。
和苏希第一次在市政府常务会议上见到的样子已经形成鲜明对比。
他似乎真的已经归心了。
苏希的情绪一直平稳，和他聊了差不多1个小时。
1个小时之后，苏希将顾明远送出办公室，并且对他说：你和我说的这些东西，非常重要。我会认真审慎的考虑。
顾明远再次表明心迹，希望紧跟苏希的步伐，希望能抓住这次机会，将渝城的城市建设推到新的高度。这也是他的人生理想。
苏希没有明确表态。
但是，等顾明远离开后。
苏希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很大的X。
这个人，不能录用。
无论他忏悔的多么真诚，哽咽的声调拿捏的多么精准，以及材料给的多么详实。
苏希都不可能用他。
他不仅仅是个官迷，还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事实上，从他给苏希跪下的那一刻，苏希已经对他产生无法遏制的厌恶。
男儿膝下有黄金，做人还是要有格局，表演太过，只会自取其辱。
一个能够随意给人下跪的人，绝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
即便最后证明顾明远不贪，没有收受过他人财物。他也是一个为了个人利益出卖国家、社会利益的人，他也是一个精于算计、不将老百姓利益放在心里的官员。
他的专业能力越强，造成的破坏反而越大。
所以，这个人，绝不能用。
而且，苏希通过材料，发现顾明远没有他所强调的那么干净、廉洁。甚至，他也没有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爱他的老婆和女儿。
他之所以跪下来声泪俱下的忏悔，之所以交出那么一叠厚厚的材料。
无非是他认为现在向苏希投诚，出卖那些曾经和他交易的官员，更有利于他的仕途。
他是在豪赌。
或者说，他没有退路，他不敢跟苏希对抗。索性，毫无底线的向苏希下跪，祈求一个站在苏希阵营的位置。
苏希不可能如他所愿。
随后，苏希见了副市长杨泽宇。
杨泽宇比顾明远更年轻，他才46岁。他是金融系统出身，在银监局、金控集团工作过。他现在分管地方金融监管、国企改革、高新产业。另外，他有一个重点工作，就是统筹七大平台公司市场化转型，防患化解金融危险。
杨泽宇在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上，他的政治光谱显然比顾明远更倾向于苏希。
他是市政府党组成员里除了苏希之外，唯一没有戴眼镜的官员…甚至文正都经常戴眼镜。
他的黑眼圈很重，头发也颇为杂乱，有一种油腻的感觉…显然是长期失眠导致。
他是和张阳插队进来的。
他见到苏希，就说：“苏市长，杨卫被抓了，这不是一件好事。我们现在的融资平台、财政系统就是一台破绽百出、积灰严重的电脑主机…但是，它还在运行，还能给发展建设进行输血。但是，如果强行将所有灰尘清扫掉，反而会导致系统崩坏，甚至是再也开不了机。”
杨泽宇说：“杨卫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可为什么他一直能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呢，为什么他推荐的人，总能在融资平台公司，国资委，财政系统占据关键位置呢？”
“是因为…除了他，没人能催动这台机器。”
杨泽宇说的很直接，连‘灰电平衡’都搞出来的。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渝城是非常关键时刻，正是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时候。
是基础建设的高速发展时期。
只要这个引擎还能动，没有人会轻易换掉发动机。
万一，陷入停滞呢？
苏希说：“杨市长，你是银监会，金控集团出身。从你的专业角度来看，你认为杨卫如果继续把持渝州市财政融资平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杨泽宇回答：“我不知道。我不能做假设。我只知道，现在我们这里已经存在系统性金融风险，很有可能发生…休克！”
杨泽宇说：“如果我们城市的发展按下暂停键，那…后果不是抓一个贪官就能解决的。我们现在的资金缺口极大，我们的融资难度是沿海城市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不管怎么说，杨卫还是能搞到钱的。还是能让钱流动起来的。这点，我们必须承认，他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官员。”
苏希笑了笑，然后看向杨泽宇：“你呢？你有能力有魄力吗？”
杨泽宇摇头，他说：“我没有魄力。我是搞金融风险控制的，您也知道，我这种人谨慎有余，魄力不足。”
苏希说：“那就是你了！你有没有信心将杨卫留下来的烂摊子搞起来？”
我？
杨泽宇皱眉，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苏希竟然点了他将。
他赶紧说道：“苏市长，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很负责的告诉你，我没有魄力，我连老婆都管不住。我就是对数字比较敏感。”
苏希笑了，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