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岛浮现在黑暗中。
李辰安最先看到的是光——不是星光，是岛屿本身散发的微弱灵光。
岛屿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碎片聚合而成。碎片之间以某种天然的灵力黏合，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悬浮平台。平台直径约五百丈，表面坑坑洼洼，遍布陨石撞击留下的凹痕。
岛屿的边缘笼罩着一层极薄的灵气薄膜。薄膜将岛屿与周围的混沌虚空隔绝开来，维持着可以呼吸的环境。
“到了。”
李辰安踩着九龙归墟剑降落在碎星岛的边缘，鞋子踩上灰褐色的岩面，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敖雪跳下剑身，赤脚踩在陨石上。脚趾被粗糙的石面硌得缩了一下。
“主人，这里有味道了。”
她抽动鼻子，嗅了两下。
“泥土味，还有……烧过的木头味？”
李辰安环顾四周。
碎星岛的表面并非全是裸露的岩石。凹陷处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碎砂。角落里长着几丛灰白色的苔藓，依附在岩石缝隙中，生命力顽强。
灵气极度稀薄。
比太虚仙域任何地方都稀薄。但对于在绝对虚空中行进了大半天的两人来说，能呼吸到含有灵气的空气已经算是奢侈。
李辰安以归墟之眼扫描岛屿。
星眸在黑暗中亮起，将碎星岛的每一寸空间解构为能量分布图。
他的目光落在岛屿中央的一处平坦区域。
那里有营地的痕迹。
“跟我走。”
两人穿过灰白色的苔藓地带，抵达岛屿中心。
营地遗迹赫然在目。
地面被清理出一块方圆五十丈的空地。空地上残留着数十个火坑的痕迹。火坑呈规律排列，间距均匀，每个火坑的直径约三尺。
坑底的灰烬已经冷透了。但灰烬的堆积厚度——至少三寸。
不是一次性烧出来的。
这些火坑被反复使用过。
李辰安蹲在一个火坑旁，伸手拈起一捏灰烬。
灰烬质地细腻，混杂着些许金属碎屑。金属碎屑泛着暗红光泽——这是灵晶燃烧后的残渣。
有人用灵晶生火取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火坑的排列方式很有讲究。最外围的一圈火坑呈环形分布，像是警戒哨位。中间区域的火坑较大，明显是主营区。靠近岩壁的角落还有几个小型的独立火坑，与主营区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是一支有严格军事化管理的队伍。
不是散修，不是商队。
是正规军。
“至少数十人。”李辰安做出判断。
火坑的数量、排列、使用痕迹，指向一支三十到五十人规模的小型精锐部队。
敖雪绕着营地嗅了一圈。
“主人，这里的气味很复杂。”
她蹲在一个火坑边，鼻尖几乎贴着灰烬。
“有人类修士的气味，还有……”
她抬起头，紫金竖瞳闪过一丝困惑。
“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人类的。也不是普通妖兽的。”
“像什么？”
敖雪歪着脑袋想了想。
“像我。”
她用力拍了一下胸口。
“龙族的味道。但又不一样。比我淡，比普通蛟龙浓。”
李辰安的目光变锐。
龙族气息。
他迈步走向营地的边缘。
营地旁的一面岩壁吸引了他的注意。
岩壁灰褐色，表面粗糙，坑洼不平。但在岩壁的正中央，有一行字被刻了上去。
字迹不大。每个字约拳头大小。刻痕不深，但线条流畅有力，显然出自修士之手。
李辰安走到岩壁前，举起乾天镜的微弱光芒照亮字迹。
八个字。
“万龙归巢，圣火引路。”
笔迹新鲜。
刻痕边缘的岩石碎屑还没有被灰尘覆盖。以碎星岛上灰尘的自然沉积速率估算——这行字被刻下的时间不超过七天。
七天前。
有人比他们更早进入乱星海，抵达了碎星岛，并留下了这行字。
“万龙归巢。”
李辰安默念这四个字。
万龙——指的是万龙巢。归巢——回归巢穴。
这是在宣告目标。
“圣火引路。”
圣火。
在修仙体系中，能被冠以“圣”字的火焰，只有寥寥数种。而其中与龙族相关的——
“天龙圣火。”敖雪突然开口。
她盯着岩壁上的字迹，紫金竖瞳深处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天龙族独有的本源神火。与九龙之炎同源，但血脉更纯。”
“万年前，天龙族是龙族中最接近神龙的分支。”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在万年前的大战中灭绝了。”
李辰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食指触碰刻字的笔迹。
归墟之眼展开。灰白太极双瞳扫描刻痕内部的微观结构。
残留能量被解析。
刻字者使用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真气，也不是魔气。
而是一种极其精纯的、带有龙族血脉特征的火属性本源。
火焰本源的纹路与李辰安体内的离火玉有三分相似，但更加内敛温和。不像离火玉那样暴烈，更像是一团被精心控制的烛火。
但烛火的品阶极高。
李辰安收回手指。
有其他势力在前往万龙巢。
这个势力与龙族有关。
而且他们掌握着另一种进入万龙巢的方法——“圣火引路”。
他和敖雪走的是九龙封印的路子。靠的是九龙神君的身份和龙族密钥。
但这些先行者似乎有完全不同的通行方式。
“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是谁。”
李辰安转过身，面朝营地。
“主人，先休息还是先追？”
敖雪问。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龙鳞盾。
“先休息。”
李辰安在营地中央盘膝坐下。
“我真气消耗了七成。你的伤也没完全好。先恢复状态，再追踪。”
敖雪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背靠背。
碎星岛的灵气薄膜在头顶微微闪烁。薄弱的灵光洒下来，照在满地的灰烬和火坑残迹上。
“万龙归巢，圣火引路。”
敖雪重复了一遍岩壁上的字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紫金色鳞片在灵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万年前灭绝的天龙族。
如果他们没有灭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