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
后院。
金色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阳坐在石桌前,怀里抱着珺珺,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在教她写字。
珺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头绳系着,衬得那张本就粉雕玉琢的小脸越发可爱。
她的小手攥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得不得了。
“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珺珺指着纸上的一个字,仰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阳。
高阳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个字念'安',平安的安。"
"安……"
珺珺奶声奶气地跟着念了一遍,又低下头,继续写。
写了几个,她又抬起头,指着另一个字。
“爹爹,这个呢?”
“这个念'宁',安宁的宁。”
“天下安宁……”
珺珺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忽然问:"爹爹,天下安宁是什么意思呀?"
高阳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天下安宁就是说没有坏人,没有打打杀杀,大家都能好好的。”
珺珺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高阳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抱着珺珺,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时不时纠正一下她握笔的姿势,时不时在她脸上亲一口。
小家伙被亲得咯咯直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笑得眉眼弯弯。
楚青鸾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也就在这时,福伯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
“大公子,崔星河崔大人求见。”
高阳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拍了拍珺珺的小脑袋。
“珺珺,爹爹有事要谈,你跟娘亲去玩好不好?”
珺珺乖巧地点了点头,从高阳腿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楚青鸾身边,张开两只小胳膊。
楚青鸾将她抱起来,朝高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片刻后。
崔星河走了进来。
高阳看着他,不等他开口,直接笑了。
“崔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遇到什么事了?”
崔星河老脸一红。
但他跟高阳接触久了,脸皮倒也练出来了,直接干咳一声,在石桌前坐下,开口道。
“高相,大乾皇家银行还有两天就要开业了。”
“嗯。”
高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崔星河继续道:“长安的筹备工作都已经就绪,银库也填满了,该通告的也通告了,长安百姓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可下官方才去街上看了一眼,发现百姓的反应……不太好。”
高阳放下茶盏,问道,“如何不好?”
崔星河脸色有些难看的道,“百姓说拿银子去换纸片,这靠谱吗?万一换了纸片,到时候取不出银子,那岂不是血本无归?”
“还有人说,朝廷现在是穷疯了,想拿纸骗老百姓的银子。更可恨的是,有人居然直接就说,这银行又是朝中的贪官想出来的,钱到了贪官手里,还能吐得出来吗?”
崔星河说到这句时,脸都绿了。
这玩意虽然是高阳跟他说的,但明面上一直都是他来定的。
这番话,对他的侮辱性极大。
高阳点点头道,“说到底,这就是一个信任问题,大乾皇家银行初开,银行和朝廷的信誉不足,百姓有些担心。”
“高相一针见血,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百姓对银行的信任不足,他们是又想要银行的利息,又怕朝廷抄他们的家。”
“也不怕高相笑话,下官先前换了一身便服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听到的好话极少,大多都是质疑。”
“有些长安百姓甚至直言,与其换成大乾的纸钞,不如把银子埋自个儿家后院,至少还能听个响。”
高阳听到这,忍不住笑了。
但他必须承认,崔星河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大乾皇家银行,这是大乾立国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新鲜事物。
想把百姓手里白花花的银子换成一张纸,这可比当初推一条鞭法还要让人难以信任。
一条鞭法再怎么改,好歹交的是粮食,折的是银子,那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可这银行呢?
你拿着一把银子进去,换出来的是一张纸钞。
哪怕这纸钞印得再精美,哪怕上面盖着户部的红印,哪怕朝廷三令五申说这纸钞的防伪乃是专制,难以作假。
哪怕你说作假者,一律夷三族。
可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纸钞就是张纸。
纸,能当银子用吗?
所以大乾皇家银行开业最大的阻力,不是银子不够,不是制度不完善,而是信任!
崔星河抬起头,看着高阳,拱手道:“高相,下官今日前来,是想请您拿个主意,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官怕两日后的良辰吉日银行开门时,门口围的百姓倒是不少,但全是看笑话的,没多少人敢掏银子存进去。”
“若是那样,这银行就成笑话了。”
高阳沉吟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富有节奏。
崔星河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良久。
高阳开口了。
“两天后,本王会第一个去银行。”
崔星河一愣。
高阳看着他,笑着道,“本王会带着定国公府所有的钱存进去,并且五年之内不取出。”
“本王这张脸,应该还值点钱。”
崔星河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高相!您……您此言当真?”
高阳笑了。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崔星河大喜过望,朝高阳深深一揖。
“高相,请受下官一拜!”
高阳这张脸,岂止是值点钱?
那是太值钱了!
活阎王亲自去存款,把自己所有的家当全存进去,这比任何圣旨、任何告示、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
活阎王都敢把钱存进去,我怕什么?
活阎王的钱都在里面,谁敢贪?谁贪了,不怕活阎王查他的案子吗?
这比一千句一万句承诺都管用,因为长安百姓不信承诺,但他们信活阎王。
崔星河站起身,正要告辞,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高阳,一脸认真。
“高相,您此番相助,下官无以为报。高相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阳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很想皮一下。
“当真?”
“当真!”
“那以身相许吧,今晚来本王房间。”
崔星河的脸瞬间绿了。
“高相!这……这使不得啊!下官虽然十分敬佩高相,但下官不好男风啊!”
“再说,高相您有三位夫人,还有陛下,您这……”
高阳见崔星河这副扭捏的表情,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摆手。
“崔兄,你我相识这么久,本王与你开个玩笑,你都看不出来吗?”
崔星河却幽幽的道,“高相,你可知这天底下,有些话是非得以开玩笑才能说出来的?”
“那个先前燕国来的使者慕容复,您还记得吗?”
高阳一愣,回道,“被我当街暴打的那个慕容复?”
崔星河点头道,“不错,他继慕容复的妈妈慕容复的妈妈,又写出了一曲,火遍了天下。”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是昨夜的酒……”
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