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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7章格物之争!

    孔守正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又是乾王?”

    青袍文士一怔。

    “老师如何知道的?”

    孔守正翻过一页书,一脸平静的道:“如今能被你称作大事,还能让你慌成这副模样的,除了那个活阎王,还能有谁?”

    青袍文士当即苦笑一声,然后就将今日朝堂之事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从武曌宣布开设格物院,一年拨银二十万两,此后为大乾国策,又一路说到格物院独立于六部之外,专门招揽农人、工匠、医者与算师。

    当孔守正听见格物院“独立六部,直达天听”时,他翻动书页的手,微微停了一瞬,眉头皱起。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青袍文士继续道:“后来有朝臣提及朱夫子格竹七日,乾王却说……”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

    孔守正终于抬起头,出声道。

    “乾王说了什么?”

    青袍文士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将高阳的原话复述出来。

    “乾王说,朱夫子格竹七日,倒也不是一无所得,相反至少证明了一个人若是不吃不喝,盯着竹子看上七日,真的会生一场大病。”

    此话一出。

    啪!

    孔守正手中的书卷,骤然合拢!

    院外竹叶一阵摇晃。

    守在门口的几名学子,也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

    “荒唐!”

    “朱夫子格竹七日,虽未穷尽天地至理,却以一颗诚心求道!”

    “乾王可以说朱夫子格法有误,却岂能将圣贤求道之心,拿到朝堂上当作笑谈?”

    孔守正的胸膛一阵剧烈起伏,那张苍老的脸也因怒意而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青袍文士脸色微变,连忙上前。

    “老师,您的身子……”

    “无妨!”

    “老夫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孔守正勃然大怒,一双老眼精光迸射。

    青袍文士顿时不敢再劝。

    足足过了片刻。

    孔守正才缓缓平复呼吸。

    他看向面前那片自己住了十余年的竹林,声音也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历代先贤穷究万物之理,最终所求,皆是明人伦、正人心、修己身!”

    “可这位乾王却非要将竹子劈开、火烧、水泡、称量,再让一群不通经义的工匠与农人,重新解释何为格物。”

    青袍文士神色一凛,小心的道。

    “老师的意思是……”

    孔守正看着青袍文士,一字一句地道:“乾王要争的根本不是二十万两,而是想在圣贤大道之外,另开一条寻找天地之理的路!”

    轰!

    青袍文士的心头猛然一震。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朝堂上那个看似只是多添一座衙门的决定,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孔守正又问道:“陛下最后如何决断的?”

    青袍文士低着头道,“陛下已经同意,格物院明日开始修缮,二十日以后正式开院。”

    “届时文武百官与长安百姓,皆可亲往观看。”

    “而届时,乾王会给天下人一个解释!”

    孔守正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随后,他掀开腿上的羊毛毯,双手撑住座椅,一点点的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已经苍老得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

    可当他真正站直的一刻,那股讲学三朝、压服无数士林名宿的气势,也仿佛重新回到了这具衰老的身体之中!

    “替老夫递牌入宫。”

    青袍文士顿时一惊,面色骇然。

    “老师,您要入宫面圣?”

    “不错。”

    孔守正望向大乾皇宫的方向,声音虽然苍老,却坚定无比。

    “老夫要亲自问问陛下。”

    “每年二十万两的国帑,去招揽一群工匠农人研究石头为何落地、竹子为何中空,凭什么成为我大乾的国策?!”

    “老夫也要亲眼看看这位名震七国的乾王,究竟能从一块石头、一根竹子之中,格出什么天地大道!”

    一时间。

    孔守正出山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长安士林。

    顿时,那些本就对格物院十分不满的国子监学子与经学大儒,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

    数百名学子接连前往竹园拜见。

    有人请孔守正领衔上书,有人请求他在开院之日当众驳斥高阳,更有人直接声称,格物院是在以所谓的奇技淫巧,来动摇大乾数百年的圣贤教化!

    面对这些声音,孔守正只说了三句话。

    “二十万两,可养多少边军,可救多少灾民?”

    “国策二字,重逾山岳,岂能用来研究三岁孩童皆知之事?”

    “格物院若不能在开院之日令老夫心服口服,老夫便是拼上这条残命,也会求陛下收回成命!”

    轰!

    这三句话一经传出,长安城内本就汹涌的质疑声,瞬间又高了数倍!

    “听说了吗?格物院连孔祭酒都被惊动了!”

    “孔老一生教书育人,门生遍布六部,他老人家难道还不如几个打铁匠懂格物?”

    “一年二十万两啊!”

    “朝廷竟要拿这么多银子,去找一群人研究石头为何往地上掉?!”

    “这还用研究?石头不往地上掉,难道还能往天上飞?”

    “我还听说格物院要研究竹子为什么是空心的,鸡为什么会下蛋!”

    “什么?这不是拿朝廷的银子养闲人吗?”

    一时间。

    茶楼、酒肆、码头、坊市。

    类似的议论如同秋风卷过枯草,短短两日便席卷长安城。

    有人是真的心疼那二十万两国帑,也有人担心格物院会压过国子监,让一群目不识丁的工匠就此骑到读书人的头上。

    还有人则趁机编造出一本所谓的“格物院研究名册”。

    什么母鸡为何下蛋,竹子为何中空,雨水为何从天而降,火焰为何总往上烧……

    每说一项,便能引来一阵哄笑。

    但当长安城传出“高阳借格物院侵吞国库”的谣言时,孔守正却当场对国子监学子沉下了脸。

    “老夫反对的是格物院成为国策!”

    “不是让尔等凭空污人清白!”

    “乾王行事纵然荒唐,却从未贪过国帑。”

    “谁要是敢借老夫之名散布此言,立刻逐出门墙!”

    此话传出以后,不少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大乾朝臣,都不禁暗暗点头。

    孔守正这人虽顽固,却也并非是奸邪小人。

    他反对高阳,是真心认为这座格物院有误国之患,也不值一年二十万两的银子,更不配成为大乾的国策。

    而这也令他的每一句反对,都显得愈发有分量!

    一时间,风暴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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