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个修罗星人当仆从？
黎雾和投影画面里周牧等人全都是一脸错愕。
“你这想法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黎雾看向桌子上的克鲁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先不说游戏里的主仆契约能不能对玩家施展，就单说一点，哪个脑子正常的玩家会愿意签这种契约？
仆从契约一旦绑定，生死全在主家一念之间，而且游戏能具现力量，说明对现实也是有效的。
玩家又不是傻子！
就算有傻子愿意，可咱们去哪找这样一个具备傻子属性的修罗星人？”
克鲁鲁透明羽翼一振，刚要争辩，投影画面里的周牧却忽然开口了。
“黎总，这个我倒有不同的看法。”
黎雾转过头看向投影。
周牧扶了扶眼镜，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
“我们做修罗星情报分析，有一个现象是反复被印证的，修罗星人对 “主仆关系” 的认知，跟现代华国不同，但换成华国古代，却是一致的。
我们现代人经历了思想开化、信息大爆炸、人权教育，对主仆观念或者说是奴隶观念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虽然现在很多人都自认牛马，但与真正的主仆观念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真正的主仆观念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亡，主人可以一念决定奴仆生死。
咱们现代人觉得签仆从契约是丧失人权，但在封建社会里，给人当奴仆这种事，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周牧顿了顿，思路整理差不多了，继续说道：
“修罗星是皇权至上的等级社会，从上到下每一层都有严密的依附关系。
天王依附皇权，贵族依附天王，小贵族依附大贵族，平民依附贵族，贱籍依附主家。
这种依附不是例外，是常态。
在修罗星平民中，有人生活所迫成为贵族奴仆的太常见了。”
左下角那位短发，应该是姓秦的科长也开口补充道：
“周局说得对，我们之前在做社会结构分析的时候统计过一个数据，在探查的修罗星贱籍群体中，超过六成的人最大的愿望不是自由，而是换一个好主家。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很多人认为自由意味着没人庇护，没人庇护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欺压到死。
反而是有好主家护着的仆从，日子过得比一般平民还要安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黎雾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这倒是黎雾的认知有些局限了，他太年轻了，性格也要强。
生活压力大到打三份工的时候，也没想过跪着要饭。
但换位思考下，别说修罗星了，就算是蓝星，就算是现代，那些陷入绝境的人，真的没人会签下这主仆契约吗？
不，不需要换位思考！
如果是蓝星Online出现之前，有人能够让团团痊愈，他不会有任何犹豫的签下主仆契约。
黎雾低头看向克鲁鲁：
“你的思路方向没问题，但游戏里的仆从契约到底能不能反过来对玩家使用很难说？
NPC和玩家在游戏逻辑上是不一样的。
如果系统根本就不允许玩家之间签订主仆契约，那这个方案在起点就死了。”
克鲁鲁眨了眨眼，突然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自己。
“主人，你说克鲁鲁算不算人，嗯，不是人类这个意思，哎呀，克鲁鲁不会说啦。”
克鲁鲁小手抱着小脑袋一顿晃。
虽然小玩意语言匮乏了，但与她心意相通的黎雾却直接从她脑海中读到了。
“你是说灵魂？”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克鲁鲁认为玩家和游戏中的智慧生命的灵魂是一样的，没道理灵魂也要分类吧？
有真正灵魂的NPC可以成为玩家的仆从，那为什么玩家就不能成为有真正灵魂的NPC的仆从？
克鲁鲁既然已经出现在蓝星上，不是已经证明了游戏内的生命是真实存在的吗？
凭什么不能签？”
“你说得对，理论上应该可以。” 黎雾点了点克鲁鲁的小脑袋，想了想又有些无奈的说道：
“理论归理论，实际上主仆契约签订的主导方是仆从，不是主人想签就能签的。”
黎雾看向周牧：“你们情报系统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目标？”
周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挥跟其他人员飞快查起了相关资料。
“报告黎总。” 那位秦科长很快抬起头：“我们目前通过游戏内渠道发展的修罗星线人中，大部分是中下层玩家，以散人和中小公会成员为主。
如果把筛选条件设定为，现实中处境困难、对现有社会关系不满，且有强烈翻身意愿，大概能筛出一百位候选。”
“那还挺多啊！” 黎雾想了想：
“继续筛，加上两个硬条件。
第一，年龄不能太大，最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法一在游戏里的形象是个年轻人，找个四五十岁的来演，武隆第一眼就看出问题。
第二，社交圈越窄越好，这个人如果有家人、朋友、同事这些复杂的社会关系，扮演法一的时候太多细节会露馅，最好是孤家寡人，独来独往。”
秦科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投送到屏幕上数字骤降到17个。
“17个，都是修罗星底层，现实中各有各的难处。”
“一个一个说。” 黎雾靠在椅背上。
秦科长点开第一份资料。
“一号候选人，游戏ID灰鼠，修罗星南部矿区出身，现实中在一个男爵领地的矿场做监工，因为得罪了矿场总管被穿了小鞋，这两年过得很难。
游戏里是他唯一的翻身渠道，但问题是，他有家室，妻子和一个女儿，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下一个。”
“二号，游戏ID断刀向前，修罗星北境驻军出身，现实中是退伍老兵，因为受伤被军队清退，没有抚恤金。
年龄偏大，三十二岁，独身，但...”
秦科长顿了顿：“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法一在游戏里的形象没有这道疤，虽然可以用化妆型道具解释，但现实中目标有些明显。”
“风险太大，下一个。”
“三号，游戏 ID——”
秦科长一个接一个地报，黎雾一个接一个地否决。
有的人社会关系太复杂，有的人年龄体型差距太大，甚至这秦科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整出来一个女性。
虽然法一的脸是薇薇安捏出来的，长得还算不错，可也没这么离谱的。
虽然有‘猜猜我是谁’这种神级道具当借口，但哪怕是隔着一个世界，黎雾也受不了分身名义上变成女的。
报到第12个的时候，周牧突然插了一句话。
“秦科长，把那个叫“飞鸟”的档案调出来。”
秦科长微微一怔，随即从名单最底部翻出了一份档案。
“飞鸟，性别...男，年龄大概是二十四五岁，具体不确定，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修罗星北地人，本名阿飞，连姓氏都没有。”
“没有姓氏？” 黎雾眉头微动。
“是的，在修罗星的户籍体系里，姓氏是贵族和自由民的标志，而贱籍也就是奴籍中，只有第一贱籍有姓氏，而贱籍的孩子除非主家允许，不然是无法继承姓氏的。
阿飞就是一个单名，他是修罗星北地一位伯爵家奴隶的孩子，生来就是贱籍。
父母前些年先后病故了，游戏出现后，子爵家就把他安排进游戏里给少主挖矿打资源什么的。”
“其他人的资料我刚刚快速捋了一遍，这个飞鸟，我认为最合适。”周牧笑道。
“他在游戏里的日常就是挖矿打资源，定期把材料上交到子爵府指定的仓库。
没有公会，没有团队，没有社交，除了定时交材料，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我们注意到他还是因为圣塔商会。
因为他在挖矿的时候意外挖出一块珍稀矿髓，偷偷藏了起来卖给了圣塔，但交易时被其他修罗玩家盯上了，差点被杀人越货。
是我们伪装成圣塔商会NPC的人顺手救下的。
不过这人性格非常孤僻，甚至快到精神病的程度了，这可能就是他没有什么社交的原因。
当然，这样的人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发展价值，只是发展过程中意外碰到了，虽然资料入了库，但我们并没有对他进行深入发展，也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但从17个候选中看，这飞鸟应该最为合适。”
黎雾坐直了身体：“展开说说。”
周牧又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
“隐世家族传人或者落难天才，的确可以解释法一的能力因素，但这两种背景需要塑造，哪怕是传言，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弄出来的。
反而这贱籍，却如神来之笔。
之前我们还真忽略了这一点。
修罗星封建等级森严，一入贱籍，不仅终身奴，后世子孙也世世代代皆为贱籍。
修罗星是贵族利益至上，法律上对贵族私产的保护性极为严苛。
而奴隶也是贵族的私产，没有主家允许，奴隶永远不能脱籍。
哪怕奴隶是王级的强者，而主家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依旧如此。
这是所有贵族，包括皇室的逆鳞。”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个事。”黎雾点了点头：“成为贵族，在修罗星人眼中那真是天大的事了，之前下山虎那厮要钱有钱要实力也算有实力，可成为贵族对他来说都成执念了。
那厮在游戏里拉团队当强盗头子，全都是为了能成为贵族，而目标还仅仅是个最垃圾的男爵爵位，甚至是那种不能往下传的水货爵位。”
周牧又又推眼镜了：
“对，就是因为修罗星贵族至上，所以这贱籍就能成为法一隐瞒一切的合理解释。
把法一换成阿飞，想要脱籍，自然需要那位伯爵的允许。
法一之前实力和能力再强，也绕不开这等级森严的规矩，一旦暴露，反而变成了伯爵手里最优质的私产，伯爵就更不会放手了。
甚至现在法一在游戏里被武兰也封为了伯爵，但现实身份依旧无法绕开贱籍这一关。
除非武兰让那位伯爵点头，不然法一这伯爵就无法登记造册，是非法的。
而最妙的是，拥有阿飞奴籍的那位伯爵，是五天王府的人！”
“这么妙？”黎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现在四天王府跟五天王府都打出脑浆子了，武兰就算贵为天王，也拿捏不了五天王府的伯爵。
而且这似乎也能成为法一推动四天王府与五七天王府大战的原因。
只有把五天王府干趴下了，法一才有希望脱籍，不然他就算被四天王府保护起来，名义上也永远摆脱不了贱籍，后世子孙也生生世世都是贱籍。”
不过黎雾很快又纠结起来，有些苦恼的说道：
“这身份妙是妙，可怎么解释一个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的奴隶子，会成为运筹帷幄的军事大家呢？”
黎雾这话一出，满屏之人全都沉默下来。
形象差距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法一在游戏里是运筹帷幄的军事大家，阿飞是个连话都不怎么会说的小奴隶，基本没有两者合一的可信条件。
“为什么要解释呀？”克鲁鲁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玩意站在桌子上，小手掐着腰，小脸理直气壮的说道：“只要那阿飞以法一的身份站在武兰面前，证明了阿飞就是法一，就可以了啊！
谁要向那大傻妞解释为什么有军事才能呀，就说天生的，管她信不信呢？
难道她还能把阿飞的脑袋劈开，看看脑子里是不是有军事才能吗？
还有性格不同又怎么了？
现实跟游戏中表现的性格不同，这不是很正常吗？
主人原来在现实里胆子很小的，可主人在游戏里连生命女神都敢耍呢？”
黎雾抬手就把克鲁鲁的小嘴堵住了：“举例可以，麻烦别用我行不行，主人也是要脸面的。”
克鲁鲁眨巴两下大眼睛，黎雾才把手指挪开。
“嘻嘻，克鲁鲁说的是以前，主人现在实力越来越强，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呢！”
周牧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
“我认为克鲁鲁上将说的很有道理，人到了，也验明了正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才能，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谁都有秘密，法一不想说，难道四天王府就不用了？
只要灵魂契约能够即时对应好上线时间，阿飞在现实中没有大的纰漏，问题就不大了。
毕竟法一这个身份也无需永久经营下去，只要人现实中在四天王府手里，让四天王府能放心用‘他’的才能，让四大天王府四败俱伤，为蓝星玩家的反攻争取到足够的有利条件，目的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