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剑,起身。
今天下午没课。他要去一趟蓄水池,给青甲看看传教士手稿里那幅1917年的速写。那扇被画下来的"天界之门",也许青甲本身就记得位置。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青推开蓄水池厚重的铁门时,青甲从角落站起来迎向他,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他的肩膀。它的恢复状况比预期更好,左前腿的伤势已经看不出痕迹了,鳞甲的光泽重新变得饱满均匀,瞳色清亮,尾巴摆动的幅度大而有力。
李青从包里翻出那张复印的传教士速写铺在地上。"青甲,你看这个。这个地方——你去过没有?"
青甲俯下巨大的头颅凑近那张纸,暗黄色的竖瞳盯着速写中那扇门的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它抬起头,朝西北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尾巴轻微地左右摆了摆。
李青顺着它的视线望向西北方的天空。那边是藏东方向。
"你认得。"
青甲又低叫了一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口袋——口袋里装着那枚玉牌。它在用它的方式告诉他:去那里要带上这个。
李青蹲下来拍了拍它的额鳞:"好,我们不去。现在不是时候,外面还有人盯着我们。等我把那些人清理干净了,你再带路。"
青甲喉咙里滚出一串满意的咕噜声,重新蹲坐下来,巨大的头颅搁在李青膝盖旁边。午后的阳光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照在它暗青色的鳞甲上泛出一片沉静的亮光。蓄水池里的空气干燥温暖,带着青甲身上特有的草木腥和铁器般清凉的矿物气息混合的味道。
李青靠着它的侧壁,闭着眼睛把传教士手稿中关于藏东湖泊的关键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日升则显,日落则隐。那扇"天界之门"只在天亮的那一个特定时刻能被看见。陈景初如果能用光学建模算出具体的湖泊位置,那他们就能大大缩小搜索范围。而那个神秘"沈"姓人物出现在梁伯山公馆里,意味着这扇门可能已经引起了两方面的注意——梁伯山盯着的是"宝物",那个姓沈的盯着的也许是别的东西。
他睁开眼,摸出手机给陈景初发了条消息:"藏东那边,数据先做。我这边可能很快就用得上。"
陈景初秒回了一个字:"好。"
李青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青甲温热的身躯,听着它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这个隐蔽的混凝土空间里慢慢闭上眼睛。外部局势越来越复杂了,但手里的牌也在逐渐增多。三门共鸣的震荡正在被现代物理学仪器捕捉、传教士的历史记录为青甲的存在提供了百年佐证、陈景初的光学模型可以定位藏东秘境、而那个送上门来的"沈"姓人——无论他是敌是友,他露出马脚的这一步本身就足够让李青从被动转为主动。
他伸手摸了摸青甲的额鳞:"很快就有下一趟了。你养好精神。"
青甲低低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竖瞳半阖。蓄水池里安静下来,只有两头呼吸——一轻一重、一急一缓——在混凝土墙壁之间轻轻回荡。
秦方洲打来电话的时候,李青正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李青,我爸笔记本后面夹层我刚刚才发现。"秦方洲的声音带着一种事后诸葛亮式的懊恼,""有块折页纸粘在封皮内衬里,我二十年都没拆过那个位置。上面画了一幅地图,标注的地点——湘西。"
李青放下手里的筷子:"具体位置?"
"武陵山脉深处,一个叫'阴溪'的地方。我爸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此乃第四枢。三门汇流于此,非诚勿入。'"秦方洲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我爸那个笔记前面的内容你全看过了,三门、枢主、守门人的脉络你都摸清了。但这第四枢从来没有在任何别的地方出现过。这是唯一一次。"
"阴溪。"李青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地图上还有什么?"
"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结构图——一条地下暗河,岸边有石台,石台上面刻着一个符号。那个符号我爸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的注释……'通'。"
当天晚上李青把秦方洲发来的照片放大投到电脑屏幕上看。那张折页纸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发黄变脆,边缘有些破损,但铅笔画的线条依然清晰。一条弯曲的线代表地下暗河,岸边一个方形标记代表石台,石台表面画了一个圆,中间三道弧线交叠成一个类似"三叶草"的图案——确实是三门"汇流"的拓扑表达。
"通"字意味着什么?那扇门不是"封印"也不是"镇压",而是"连通"——连通到哪里?
一个念头在李青脑子里炸开:如果前三门分别通向玉牌、镇蜃剑和枢主之门的开启验证,那第四枢的"通",会不会是连通那三门能量的"节点枢纽"?把三门的力量汇聚到一处,才能激活某种超越单门功能的更高层级操作?
那晚他睡得很少。第二天一早,他就给铁军打了电话。
"铁哥,湘西去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铁军粗犷的笑声:"你消停过一个月没有?去。小秦也去?"
"他可能不跑实地,但资料是他提供的。这次就咱们俩,再加青甲。我打算把它带上。"
铁军沉默了半秒:"带那头四米长的蜥蜴进湖南山区?你确定?"
"它比任何导航都准。它认得沈沧海当年的能量路径,只要能接近那个地下暗河的入口,它就能带我们找到位置。"
"行,听你的。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一早。我这边学校请假已经报备了,说是联合田野考察项目。"
出发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初夏的暴雨,铁军的越野车在雨幕中驶出城区的时候,雨刷刮得飞起,挡风玻璃外的世界被雨水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青甲蹲在改装过的封闭车厢里,程远山找人连夜在车顶焊了一个加高的通风顶盖,足够它的体型在里面勉强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