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这都什麽时候了，您还操心电话费？蓉蓉在家吧？您喊她过来接电话，我十五分钟後再打过来。这事非常重要，一定要喊她过来。」唐植桐就差说唐文邦糊涂了，与唐蓉的前程比起来，这点电话费算什麽？再说，电话费由妇联承担，自己一分钱都不用掏。
「慢慢等，别着急。」挂掉电话，叶志娟给唐植桐端过一杯水，看他有些急躁，遂安慰道。
「嗯，谢谢妈。」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哪怕到现在，唐植桐也不相信唐蓉是真的没考中。
四九城电力学院，连个重点都算不上，在周正给的报考指南里被归类於「浪费分数」
一列。
唐蓉说按照自己的建议填报了志愿，怎麽可能有不被录取的可能？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植桐不停地看表，到了约定的时间，立马拿起了电话，正要拨号却被叶主任给拦住了：「你拿着电话，我拨号。」
看叶主任拨的号码，唐植桐就知道与自己平时打电话的流程不太一样。
这节骨眼上，唐植桐也没时间探究，叶主任这边刚松手，那边就通了：「您好，要哪里？」
唐植桐学着叶主任刚才的模样，再次报出了安东林场和唐文邦的电话。
等了不大一会，电话接通，这次那边换了唐蓉接电话：「是按子哥吗？」
「是我。蓉蓉，你收到未录取通知书了吗？」唐植桐没有和唐蓉寒暄，直截了当的问道。
「收到了。」唐蓉的声音有些沮丧，她还因为这事去学校问过她的班主任，班主任非常惋惜，说既然未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那就没有再录取的可能了，建议她复读，不要浪费了这个成绩，如果复读，明年肯定能考上云云。
唐蓉不想一辈子都窝在林场，用几天时间平复了落榜带来的失落，都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去复读了，没想到却接到了唐植桐的电话。
「收到了？」唐植桐有些不敢置信，下面还想问的话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嗓子眼。
「问问她什麽样式的，手写还是印刷，落款有没有公章。」叶主任在旁边提醒道。
唐植桐如复读机般问过去，唐蓉也给出了准确的答覆：「一张普通的纸，印刷的，没有公章。」
在听到没有公章後，唐植桐松了一口气，起码这是一个希望，正规途径出来的未录取通知书都应该是带有公章的。
「问一下收到未录取通知书时的信封，上面的寄信方是哪里。」叶主任不放过任何疑点，尽量在规范程序的范围内蛛丝马迹。
唐植桐没想到自己去年推广的新式信封此刻派上了用场，能让唐蓉从信封上读出吉省的招生委员会。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果没有去年邮政部门的推广，恐怕这个查起来就有难度了。
「再问问报考号、填报的志愿顺序吧。」电话漏音，叶主任听後点了点头，继续给唐植桐指明方向。
唐蓉那边报了自己的报考号，也说了自己填报的志愿，唐植桐在这边边听边记。
当听到第一志愿并非四九城电力学院後，唐植桐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你填报的四九城电力学院吗？」
「老师说第一批志愿必须填报重点高校，第二批志愿填报非重点高校，我就照着你给我的那份捡着有风险」的高校填的第一批志愿，第二批志愿头一个就是四九城电力学院。」唐蓉在那边解释道。
「那你怎麽还填了四九城邮电学院？」唐植桐看着刚抄录下来的志愿表，内心有些复杂。
周正老师当初给整理的志愿填报指南用词很委婉，所谓「有风险」是指按照唐蓉的分数基本没戏。
邮电学院虽然是全国六十四所重点院校之一，但由於建校时间短，录取标准比人大、
清北等院校低不少，被他归在了「匹配」一栏里。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鬼使神差的，想着反正是最後一个了，别人都录取完了也轮不到我，就填了你学校。」唐蓉有些心虚的答道。
「行吧，我这边问问情况再给你打电话。」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追究也无济於事，好在唐蓉填报的志愿院校都在四九城，这为下一步排查减少了困难。
「哥，我还能读大学吗？」临挂电话前，唐蓉心中又燃起了名叫希望的小火苗，在那边弱弱的问道。
「我不知道，我先了解下情况，有消息就给大伯打电话，你先在家等着，暂时别去复读。」唐植桐虽然获取了一些唐蓉这边的高考信息，具体情况还得继续核实，他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大包大揽，省的最後让堂妹再白高兴一场。
至於学校背地里的资格审查情况，唐植桐没问，即便是问了，唐蓉也不一定清楚，而且她班主任都建议回去复读了，那应该表明审查没问题，否则这老师的良心就大大的坏了。
「你怎麽想的？」见唐植桐挂掉电话，叶志娟问道。
「未录取通知书是招生委员会那边发的，却又没有公章，只有两种可能。
要麽是工作人员的失误，要麽有组织、有预谋的截了唐蓉的录取通知书，想李代桃僵。
不排除内部人作案的可能，只不过负责发放未录取通知书的这个人接触不到公章，无法在这个环节做到毫无瑕疵。
当然，也有可能是印刷、保管环节出了问题，导致未录取通知书外流。」
唐植桐实事求是的分析道，这事肯定不是什麽大能干的，否则不会留下这麽明显的瑕疵，倒是很像中不溜、小不溜关系户的手法。
「跟我想的一样。」叶志娟满意的点点头，开口建议道：「要不要我找人问问那边的招生办，将唐蓉的报考书调出来看看？」
「我觉得还是暂时不要让那边知晓的好。志愿院校都在四九城，我先跑跑核实一下，其实以我堂妹的成绩，就那麽两三所院校。如果实在问不出来，再麻烦您托人。」唐植桐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刚才记下来的报考志愿表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原因唐植桐没说出口。
首先是叶志娟的问话方式，如果她真的认可找当地招生办，就不会用疑问语气了，毕竟疑问语气更倾向於试探。
其次，如果唐蓉的录取通知书真的被截，光有录取通知书还不足以完成新生开学报到，还得迁户口、转移定量，这个还需要其他单位的人配合。
唐蓉的户口在林场，监於唐文邦在林场的人脉，及自己去年帮丁厂长搞了那麽多鱼，唐植桐有信心他们无法从林场迁走唐蓉的户口，再说也没有哪个贼笨到偷了录取通知书再去偷户口。
这一系列，虽然涉及到的人不一定级别高，但肯定会牵扯到很多人。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如果让叶主任托人去招生委员会问，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唐植桐不当面见到报考书，也不相信那边说的；第三还可能发生捂盖子的事情，如果唐蓉真的被顶替，唐植桐可不希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行，那你就先跑跑，我给你兜底。」唐植桐能想明白的事情，叶志娟自然更透彻，见状也没多劝。
「妈，那我先去邮电学院问问，有信了再回来找您。」唐植桐不再迟疑，起身打算先去邮电学院碰碰运气。
唐蓉第一批志愿院校包含人大、清北，像这种院校直接不用考虑，虽然她的成绩在学校算是上游，但放在整个省就没有那麽出众了。
据说清大的在各省的录取名额据说是按照各省在庚子赔款中掏钱的比例确定的，虽然唐植桐不知道这种说法是否准确，但知道四九城各重点院校在吉省招生人数肯定不多，毕竟全国有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实属僧多粥少。
面对这点粥，招生委员会的老师本着为国选材的理念，会优先照顾分数高的同学。
打个比方，如果某位同学成绩很高，报考了人大，但他报考的专业已经录满了，老师就有可能会给他调剂到人大未录满的专业甚至同等分数段的重点高校。
以此类推，等到了唐蓉这个分数段，基本上已经没了这些高校的录取名额。
唐植桐估计，以唐蓉的成绩，存在考取邮电学院的可能性，但也不排除邮电学院录满，降档去电力学院的可能。
两所学校离椿树胡同差不多远，唐植桐打算先去自己人头熟的母校。
走到门口，唐植桐看着同样起身的叶志娟，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在门口等她出来。
陪着她一同往妇联宿舍走的时候，想到小计那档子事，唐植桐开口道：「妈，您让文文在家里等我，我回来接上她一块回去，别落单。」
「嗯，时间还很充足，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叶志娟点头交代好，看着女婿骑车出了院门。
唐植桐去邮电学院走的三座门大街，必定路过北海和中海，在桥上看着波光数粼的湖面，唐植桐想起了自家那根被束之高阁的鱼竿。
鱼竿已经在家安稳躺了半个月多，想必已经像是被荷尔蒙憋得满脸青春痘却只能隔着屏幕看身姿妙曼身着轻纱的小姐姐翩翩起舞流口水指自乐以求贤者时间的青年，肯定憋坏了，特想来一杆吧？
唐植桐很是为鱼竿可惜，本来打算今天送下小姨子、小舅子後让鱼竿爽两把，可惜天不遂人愿呐————
来到邮电学院，唐植桐拔剑四顾心茫然，两世为人，他竟然不知道本科生录取归哪个部门管！
思量再三，唐植桐决定去麻烦一下周老师。
「你怎麽在学校？结束的这麽快吗？带队军训的屈老师前阵子拍电报回校，反应你半路脱队，你不会没回去吧？」周正看到唐植桐後有些惊讶。
因为唐植桐半路脱队的事情，周正还被校领导喊过去问了话，他当时是帮着唐植桐说了话的，但由於不知道事情原委，接受了对学生管理不力的批评，但还是将这事拖了下来，让学校等军训结束返回，找老师、学生谈话後再做出处理。
「周老师好，正好跟您解释一下。前阵子脱队是因为路上碰到了机密文件丢失，我恰好认识丢失机密文件的同志，帮着他找了回来。
後来他们单位给我联系了飞机，我坐飞机去的福州，没耽误军训。
为了保密，我当时并没有告诉屈老师原因，屈老师可能有些误会，回去後我就跟他谈开了，都是误会。
我这次提前回来是因为找回文件立了一等功，被喊回来接受表彰。
这事屈老师也是知道的。」
依着自己的本性，唐植桐是不准备将一等功的事情跟身边的人说的，可这次查唐蓉是否录取有些不符合流程，拔高自己的地位以达成目的也是成人必要的处事规则之一。
「一等功？！」周老师非常吃惊，想获得一等功这麽轻而易举吗？一等功什麽时候这麽不值钱了？
「对，一等功。昨天在会堂领的奖，军队上颁发的。军功章还在家里放着呢，这种事情我肯定不会骗您。」唐植桐微笑着解释道。
「好，好啊！哈哈哈哈！」对於学生的成就，周正非常开心，难得失态，哈哈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周正拉着唐植桐就要往外走：「走，咱们去教务处。因为你半路脱队的事情，那边说要给你处分，早点把事情说开早点放心。」
「周老师，我还有点事想麻烦您。」唐植桐一边跟着周正的步伐往外走，一边斟酌的说道：「我妹妹今年高考，您是知道的。她填报了咱们学校，但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我想着，能不能从咱们学院查一下她是否被录取，您看方便吗？」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唐植桐不确定唐蓉是否真的被顶替，最终还是选择暂时保密。
「行，我带你过去。」周正答应的爽快，自己有这麽一位帮自己争脸的学生，帮他求这麽一次人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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