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的小路上,几个露营的大学生正刷手机,听见这话凑过来:
“大爷,您说的是那个画活了金龙的唐言?我们昨天还在宿舍看他直播呢!”
陆乘风一瞪眼:
“不敬!要叫唐言先生!”
可看见孩子们眼里的崇拜,又放缓了语气,掏出手机翻出视频:
“你们看这金线河的水流,连涟漪的弧度都合着五行八卦.......”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
——京城周边的燕郊出租屋里。
刚大学毕业入职被拒好多次的王诚正对着那幅桂花图傻笑。
手机突然弹出新闻推送,标题红得刺眼:“画坛盛典今日启幕,唐言先生将现身云鹤庭院”,他差点把画框摔在地上。
昨天还在人才市场被HR怼“你这简历没一点亮点”,今天就要去见画的主人了?
他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没皱的白衬衫,是毕业答辩时穿的,对着镜子系领带,手打了好几个结都系不直。
合租的室友小李探出头:
“诚子,你这是中彩票了?穿这么正式。”
王诚举着画框,声音抖得像筛糠:
“比中彩票厉害!我要去见唐言先生了!就是画这个的唐言!”
他指着画里的桂花,金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这露珠,像不像活的?他说‘画笔能铺路’,我信了!我今天就去买笔墨,重新学画!”
小李凑过来看,突然尖叫:
“我靠!这不是昨天抽奖中的那幅吗?网上都吵翻了!有人出五百万要买!你发财了啊!”
王诚赶紧把画框抱在怀里,像护着稀世珍宝:
“给一座金山都不换!这是唐言先生给我的礼物!”
说着用旧报纸把画框裹了三层,生怕磕着碰着。
........
天还没亮,京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口就挤满了人。
穿唐装的老先生拄着拐杖,梳马尾的姑娘背着画板,甚至还有推着轮椅来的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泛黄的画谱,封皮上“芥子园”三个字都快磨没了。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
岭南的粤语混着川渝的椒盐普通话。
沪上的吴侬软语缠着东北的大碴子味,却都统一在打听同一个地方——云鹤庭院。
“请问云鹤庭院怎么走?我从冰城来的,坐了七个小时飞机。”
穿貂皮大衣的大妈捧着幅冰雪画,画里的梅花沾着金粉,是她熬了三夜画的。
“前面坐地铁2号线转5号线,出了站口有接驳车!我从羊城来的,方老爷子就在后面呢!”
戴眼镜的小伙子指着人群,八十七岁的方老爷子正被弟子搀扶着,手里的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精神头比小伙子还足。
高铁站里更热闹。
苏杭来的顶尖绣娘沈月如捧着绣品,被人挤得差点摔倒,装绣品的木盒撞在栏杆上,吓得她脸都白了。
旁边川渝来的陆乘风伸手扶了一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激动。
“你也是去见唐言先生?”
陆乘风先开了口,手里还提着那幅《竹海听涛图》,画轴用红绸子裹着。
“是啊是啊,您是……”
沈月如认出他来,眼睛亮了:
“您是陆乘风大师吧?我在画册上见过您的《竹海听涛图》!”
“不敢当不敢当,”
陆乘风摆摆手,指着她手里的木盒:
“这里面是您的苏绣?我听说沈绣娘的发丝绣堪称一绝,今天可算能开眼了。”
人群里突然一阵骚动,有人举着手机喊:
“快看!津门的张铁山先生到了!
他那幅《钟馗捉鬼图》当年可是镇住过邪祟的!”
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看着六十多岁的张铁山背着画筒,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络腮胡上还沾着点霜,那是从北方带来的寒气。
“张老,您这是.......”
有人上前问好。
张铁山哈哈大笑,声音震得站台嗡嗡响:
“听说唐言先生要办盛典,我连夜从杨柳青赶过来!
我那幅《钟馗捉鬼图》算什么?
跟人家的《七星镇魔图》比,就是小打小闹!
今天来,就是想讨教讨教,画里的乾坤怎么才能镇得住场子!”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
那些平日里被称作“泰斗”“大师”的人。
此刻却心甘情愿放低姿态,像个求道的学生。
通往云鹤庭院的路上,出租车司机都在聊这场盛典。
“听说了吗?今天好多大人物往那边赶,都是画画的。
刚才拉了个老先生,说从新疆来的,坐了三天火车。”
“就是那个画活了龙的年轻人?我儿子天天看他视频,说长大了要学画画,昨天还把我给他买的奥特曼画笔扔了,非要买狼毫笔。”
“厉害啊,能让这么多大佬服帖,这才是真本事!”
.........
这一天的奔波忙碌转瞬即逝。
暮色把云鹤庭院附近的胡同染成蜜色。
路灯刚亮起,就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蹲在墙根,手里攥着支捡来的碳条,在斑驳的砖墙上画游鱼。
老头约莫七十岁,头发乱得像鸟窝,裤脚沾着泥,可指尖的碳条一触墙面,眼仁里就像落了星子——
那鱼鳍的弧度、鱼尾的摆势,竟带着股跃出墙面的劲儿,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像是被鱼尾扫过的水波。
“王老头,又在这儿‘闹鱼’呢?”
卖糖葫芦的张婶推着车经过,车杆上插着的糖葫芦晶莹发亮:
“昨儿你在菜市场画的那筐螃蟹,害得摊主以为真爬出来了,抄着扫帚追了三条街。”
王老头头也不抬,碳条在墙上一顿,添了颗鱼眼:
“那是他不懂,画里的东西,得有股子‘活气’。”
话音刚落,墙上游鱼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竟真像在地上缓缓游动,吓得刚放学的小姑娘躲在妈妈身后,指着墙面喊:
“鱼跑下来了!”
这时。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背着比她还高的画板跑过来,辫子上的红绳随着脚步甩动。
她才十二岁,却敢直接蹲在王老头身边,掏出支狼毫笔蘸着矿泉水在画夹上画:
“王爷爷,您这鱼缺了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