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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7章 内心五味杂陈的萧耘鸿!

    萧耘鸿脊背微挺,双手轻搭膝头,双目死死凝望着案前那卷《流云古涧行书帖》,一瞬不移,周身气息静谧得近乎空灵。

    周遭震天动地的哗然、此起彼伏的惊叹、络绎不绝的赞誉,尽数被他隔绝在外,半点无法侵入他的心神。

    这份沉默,绝非不满,绝非轻视,更绝非落败后的不甘。

    是极致震撼过后,深入骨髓、浸入神魂的全然沉醉。

    在场绝大多数人,无论各派高手、文坛后辈,还是慕名而来的各界精英,终究只是观其形、赏其貌。

    他们能看清笔墨的飘逸灵动,能察觉章法的浩瀚磅礴,能感受到九门古法碾压凡尘的惊天威力,能读懂这场对决的胜负天差地别。

    但他们看不透根源,摸不着神韵,参不破藏在笔墨肌理里的上古道韵。

    他们所见的,是一场惊艳绝伦的书法对决,是少年逆势封神的传奇场面。

    唯独萧耘鸿,立于当代书道之巅,深耕笔墨七十余载,穷尽一生钻研古今法度、遍历历代名帖、考据无数失传残卷,是全场唯一真正看懂内核、看透本质、看穿这卷行书真正恐怖之处的人。

    他的目光穿透表层飘逸的字形,穿透恢弘规整的章法,直直沉入笔墨最深处。

    他看清了千毫合散凌霄法里,上古宫廷御用的庙堂风骨,看清了毫锋散聚一瞬的极致控力,那是失传千年、内廷独传的至高运笔韵律,无皇家格局、无绝顶控力者,终生无法触碰。

    他看透了双澜隐墨通途诀中,双层墨韵分层共生的玄妙天机,看透了表层塑形、底层载道的双重意境,那是近现代文房断绝、心法消亡后,世间早已绝迹的墨道本源。

    他参透了星环藏字云途法内,外简内繁、藏势于骨的帝王格局,看透了字内星环回环、字外流云疏朗的顶级章法,那是古时秘传禁法、藏于史书夹缝的绝世书道。

    不止于此。

    先前现世的六门绝迹古法,每一门的笔墨神韵、每一式的运笔心法、每一处的道韵根基,此刻尽数在他脑海中串联浮现、层层印证。

    九门上古绝版古法,门门源流迥异、代代断绝千年,体系互不重叠、道韵各有千秋,却被唐言一人完美复刻、融会贯通,尽数融于一卷行书之中,相辅相成、气韵同源,汇成贯通古今的万古文脉长河。

    萧耘鸿的瞳孔,一次次悄然收缩,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错愕、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深耕书道七十年,坐拥耘心千年道统,手握最全古谱藏书,是当世最懂古法、最通文脉、最接近古圣的活人。

    可即便是他,穷尽毕生心血,也只能堪堪推演一两门残缺古法的皮毛,连完整心法都无法复原。

    眼前这九门绝学,任意一门单独现世,都足以震动整个华夏书坛,堪称百年一遇的神迹。

    可这个年仅弱冠的少年,一气九法,尽数圆满,神韵完备、古意纯正、道韵通天,复刻得比古籍记载、古画留存的范本还要纯粹、还要正宗、还要趋近本源。

    唐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死死盘踞在萧耘鸿的心底,挥之不去,让他这位见惯千古笔墨、心态早已波澜不惊的当世泰斗,彻底心神震颤。

    他翻阅万卷古谱残卷,耗费半生光阴考据失传心法,深知古法失传的真正壁垒。

    不仅是材质断绝、记载残缺,更有古今文脉断层、心境格局不符、天资底蕴不足的层层桎梏。

    无数古今天骄、毕生宗师,穷其一生,都无法复刻一门绝迹古法。

    可唐言,无门派桎梏、无师承灌输、无古籍完备参照,凭空复现九门万古绝法,每一门都臻至圆满圣境。

    荒诞。

    离谱。

    颠覆所有书道常识,打破所有古今定律。

    萧耘鸿静坐良久,心底翻来覆去推演无数种可能,最终所有猜测尽数落空,只余下唯一一个无法反驳、不得不认的答案——

    唯天赋二字,足以概之。

    是与生俱来、碾压万古的绝世天资。

    是千年不遇、独占天道的书道圣资。

    这一刻,这位坐镇当代书坛第一宝座七十载、阅尽世间天骄的老泰斗,心底竟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悸动与炽热。

    沉寂多年、早已看淡输赢、看透荣辱的求道之心,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起了收徒之心。

    无比迫切、无比真诚、无比恳切的收徒之心。

    他执掌千年耘心书院,手握当代最顶级的书道资源,承载着文坛最重的文脉传承。

    半生以来,无数天才登门求师,尽数被他淡然回绝,他自认寻常天资,不配入他门下,不配传承耘心道统。

    可此刻看着案前那卷惊世行书,看着少年展露的半步书圣格局、九门古法底蕴,他只觉得,若能将此子收入门下,悉心栽培、传承文脉,便是他此生最大幸事,亦是耘心书院千年以来最大的机缘。

    可这份炽热的收徒执念,仅仅存续了一瞬,便被他自己生生掐灭。

    后知后觉的通透与惶恐,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他想收唐言为书院传承人。

    可他猛然惊醒,自己根本就教不了人家唐言半分手段。

    唐言如今的书道境界、文脉认知、古法底蕴,早已悄然登临与他平齐的高度,甚至在失传古法、上古道韵、笔墨本源的领悟之上,还有些超越了他。

    自己毕生钻研的后世正统法度,少年随手便能碾压超越。

    自己半生推演的残缺古法皮毛,少年早已完整复刻、融会贯通。

    自己终生无法窥探的书道领域、半步圣境,少年已然圆满撑开、入心载道。

    他手中无术可授、无法可教、无道可传。

    甚至少年掌握的诸多上古古法,他连听闻都未曾听闻,连参悟门槛都触碰不到,何来授业传道?

    可笑。

    可悲。

    可叹。

    当世半步书圣,坐拥千年书院、万卷藏书,到头来,竟连给一位少年当老师的资格都没有。

    萧耘鸿心底五味杂陈,震撼、唏嘘、敬佩、怅然层层交织,复杂到极致。

    苍老的眼眸死死凝望着那卷神作,周身的沉静与动容,与周遭的嘈杂哗然形成极致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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