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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星痕之门 > 第一零一零章 卜天术,归终卦象

第一零一零章 卜天术,归终卦象

    初次见面,先算一卦?!

    我靠,你们破壁神朝的人是都有病吗?小的见面一口一个好兄弟,然后反手就给你弄一套鸿门宴;现在老的出来了,这直不愣登的就要给人家算卦……这他娘都是什么待客之道啊。

    任也站在幽静的小院中,登时流露出了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别人对蛮大人的称呼是玄鸡子、阴老道、破鞋卦师、铁舌仙人什么的……那他倒是不介意让对方算一卦,因为这些名字一听就是江湖骗子,肯定不靠谱,算了也没事儿。

    但偏偏破壁神朝的人都愿意称呼他一声“先知”大人,甚至就连谭胖这种对家中老祖能坑就坑,且动不动就偷老祖东西的浑不吝,那也是一口一个蛮爹的叫着。

    这就足以证明,先知大人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这老头……绝对是深不可测的存在,万一他要算出,我未来化身人皇,登临九天,率无数人杰征伐不祥的伟岸之举,那老子的身份不就彻底暴露了吗?!更何况,这未来的事谁也不好预料,万一他要算出,我大婚当日掀开被子一看,却发现躺在床上的新娘是小歌姬,而爱妃却只是一位站在门外哭哭唧唧的伴娘,那该怎么办?老子还活不活了?

    一想到这些,任也尴尬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了起来。

    幽静的小院内,一缕明媚的阳光照射在房顶,屋檐上一群鸟儿沐浴在阳光下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声音悦耳悠扬。蛮大人身着布衣,瞧着体态略显笨拙缓慢,气喘吁吁地捧着一块水缸大的奇石,很费力地摆放在了前院的东南角。

    奇石落地,蛮大人拍了拍双手上的泥土,身材佝偻地转过身,笑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卜卦啊?”

    “呵呵。”任也表情谦逊,故意笑出了声。

    蛮大人瞧着他满脸抗拒的表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流露出了一抹赞许之色:“也对,俗话讲,庸人自扰。有很多人都过于急切地想要窥见自己的未来,期望着大富大贵,更抵触着终生潦倒。却不知,常人见‘明日’,却往往会被困在今日。这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先知从不为自己卜卦。”

    这老头说得有些拗口,但任也还是瞬间就听懂了。因为对于求卦者而言,这明日之事若是顺遂还好;但若是充满坎坷,甚至是生离死别,那就一定会影响到今日的心态,更会令求卦者提心吊胆,刻意规避,从而不知不自觉的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而后……又不可逆转地走向那个最坏的结果。

    “小子,你的抗拒……起码说明你不是一个庸人啊。”

    “呵呵。”任也只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却并不搭话。

    蛮大人右手攥拳,体态很是疲惫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并冲着另外一块奇石走去:“小子,那不如你我做一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小坏王向前迈了两步问道。

    “你这小子也忒没有眼力见了。”蛮大人有些不满地回过头,声音粗犷地说道:“我一个几百岁的老家伙在这儿搬破烂石头,你倒是伸伸手,帮帮忙啊。”

    “小子体格羸弱,见风就倒,真的不适合干重活。”小坏王也搞不清楚这老头究竟要干什么,所以便很谨慎地回道:“前辈你搬你的,我给你扇扇风,让您凉快凉快。”

    蛮大人慢悠悠地走到池塘边上,伸手赶走了水中正在午睡的双翅大头鱼,而后又从塘边的乱石堆中,捧起了一块人头大的黑色石头:“交易么……就是你借我一缕轮回之气,而我会以此物去问卦一处藏在天都的尘封之地……!”

    任也听到这里,点头哈腰地问:“前辈,那……那我能得到些什么呢?”

    “你能得到……一个窥探我之未来的机会。”蛮大人费力地捧着石头,佝偻的身体打晃,双腿也不停地颤抖。他整个人努力得就像是一位抓紧要挣六十块钱,而后晚上再抓紧去公园角落寻找女道友的慈善老翁。

    任也闻言沉默。

    “怎么样,这很公平吧?你能见到我的未来,而我却见不到你的……就只是寻一处尘封之地即可。”蛮大人笑盈盈地问道。

    任也眨了眨眼睛:“前辈……这好像并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蛮大人费解地问道。

    “我对您的未来根本就没兴趣啊,这何谈公平?”任也说这话还真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实想法。

    对他而言,他确实对破壁神朝的先知领袖存在着一定的好奇心,也很想知道这位老人身上都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毕竟从对方的地位来讲,他就算得上是当代盛世中最大的“不祥”,更是可以搅动天地风云的人物。

    如果自己能从他的未来中,窥探出一些对秩序阵营拥有警示性的卦象,那肯定就会为守岁人立下大功。但若窥探这老头的代价是,自己要借出去一缕轮回之气,那就有些不值当了。

    因为算卦的人是这老头,而不是自己,万一他在占卜过程中动了手脚,只让自己看到了他未来的坟头草有多高,而他却可以借着自己的轮回之气看到诸多隐秘,那踏马不就等于是上当受骗了吗?!

    老子又不是园丁,你坟头草有多高,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任也想到这里时,就要继续尬笑着拒绝。

    “你放心,老夫虽谈不上是什么品格高尚之人,但也还没有无耻到去诓骗一个后辈。”蛮大人再次开口道:“老夫只寻那处尘封之地,绝不多问。且先知的卜天术,也只可根据自身的当前际遇,去窥探未来一角,而非老夫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任也的心思,且给出的回答也是充满坦诚的。

    “您这……!”任也稍作停顿,而后便要回话。

    “翁!”

    就在这时,那飘浮在他意识空间中的轮回莲灯却突然震颤了一下,而后竟自行散发出了一缕非常浅薄的轮回之气。

    这一变故,让任也登时懵逼在了原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引动莲灯,甚至都没有对其散发任何感知,但它就像是自己活过来了一样,正在对蛮大人提出的交易进行回应。

    它……它这是同意这场交易了?我靠,这究竟是莲灯自己的意思,还是木木同志的意思?!

    任也心里极为震惊,而后便立马向灯芯中投放了一缕神念,并不停地呼唤道:“你这是醒了啊,还是没睡着呢?是你同意了吗?喂喂喂,你说话啊……回答我!”

    神念涌动间,他感知到这灯芯之中一片死寂,既没有木木的回应,也没有任何神魂气息的波动。这就说明,那天在阉割了司灵之后,木木同志真的是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且当场就睡过去了,丝毫没有苏醒的征兆。

    还有,莲灯释放出的那一缕轮回之气也非常稀薄,近乎都失去了灰蒙蒙的颜色。这也说明,轮回莲灯是真的没油了,燃尽了,就只能挤出这一点点灰气作为回应。

    这是莲灯自己的意思?它觉得这个交易可以做,也有不被对方看穿的底气?

    任也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并琢磨了很久后,才改变了主意:“踏马的,人家莲灯自己都愿意,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这天地至宝都有自己的灵韵意识存在,若它自己愿意,那就说明这场“交易”……也许会是一种机缘。

    “嘿嘿……!”任也立马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并点头哈腰地冲着蛮大人说道:“您都这么说了,若我还是不愿意,那岂不是不识抬举?来来,我可以借您一缕轮回之气,只不过……它可能有点稀,不黏稠,您凑合着用?”

    蛮大人笑了笑:“我只是需要一个卜天术的契机,稀不稀的……不重要。”

    “那就好。”任也点头。

    “来来,你去堂中将那些巫旗取出来,分别在院中画好红圈的位置插下。”蛮大人也不客气地吩咐了一句。

    “我还是帮您搬石头吧。”任也既然选择了答应,那自然也就表现得更热情了一些。

    “呵,这些石头你是搬不动的。”蛮大人摇了摇头。

    任也闻言一愣:“那您刚才还让我伸手帮忙?!”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一颗尊老之心。”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这人没什么品德,连胡子花白的老头都想算计。”蛮大人很是直白地评价了一句。

    “呵。”

    任也尬笑一声,而后便走入主房内堂去拿阵旗。

    就这样,一老一小开始在院内忙活了起来,并且还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在交谈过程中,任也发现蛮大人这老头还真挺有趣的。他不像秩序阵营中那些触道大佬,平日里都是一副仙风道骨,不苟言笑的深沉模样;相反,他很随和,也没什么架子,说话直来直去的,甚至偶尔还能跟你扯两句玩笑。

    大概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一老一小终于将院内的奇石、巫旗,以及诸多造型奇特的兽骨摆放妥当。

    那些奇石大小不一,除了颜色很深,且每一颗都有斑驳的阵纹,以及血痕外,其它的就跟普通的凡石没什么区别。至于巫旗和兽骨则是看着要诡异很多。那巫旗之上几乎都没有什么繁杂的阵纹,就只是以赤血勾勒出了一尊尊灵兽的画像,或是无面的神明画像,瞧着很清晰,甚至是有些惊悚……因为那些画像都是凶相毕露之态。

    兽骨也很奇特,因为任也试着拿起了几块骨头仔细观察,但搜肠刮肚了很久,最终却也没能分辨出这些骨头是取自什么凶兽,什么灵兽。白骨很老,却老而不朽,坚硬无比,且每块骨头之上都挂着红黄相间的布条。

    布条上有字,但那些字却太小了,小到以任也四品修道者的视力,竟不能看清分毫。

    很显然,这蛮大人要动用先知卜天术之前,是必须要准备一个这样精细的仪式的。你说它是祭祀的性质也好,或是请灵的过程也罢,总之……这种仪式的体现,就很像是守岁人见闻录中记载的巫术手段。

    巫术有很多种,蛮大人的这种更偏向于萨满古神一脉,而这一脉的传承,在守岁人见闻录中的记载却少得可怜。

    一切事妥,烈阳更烈。

    任也站在明媚的阳光下,瞧着已经盘坐在仪式中央位置的蛮大人,而后谨慎地问道:“前辈,一会儿我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你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多‘问’。”蛮大人语气轻松道:“这个问并非单指开口,而是神念的所思所想。若你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就立马断念抽离,如若不然,你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任也仔细感悟了一下他的话,而后才郑重点头:“小子明白了。”

    “嗯,你就站在我身前十步远的地方,而后不要动。”

    “好!”

    小坏王应了一声,而后便按照蛮大人的吩咐,正对着他退了十步远。

    蛮大人盘膝坐地,见他走远落位后,这才抬起右臂,冲着鱼塘轻轻挥动。

    “哗啦啦!”

    霎时间,平静的水面沸腾翻滚,池内所有造型怪异的鱼儿,全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瑟瑟发抖地潜入水底藏匿,不敢露头。

    “噗!”

    鱼塘内,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将一颗完整的头骨喷出,而后稳稳地落在了蛮大人的双手之中。

    任也抬头望去,仔细打量着那颗完整的头骨。只见到,那头骨呈椭圆状,约有西瓜大小,体表白若凝脂,竟无一丁点的岁月腐蚀痕迹,甚至连一丁点的裂痕都没有,就像是天生天养之物。

    那头骨也有双眼凹洞,鼻孔与嘴巴,但它的额头位置却生有独角。这明显不是人族的骨头,也不像是什么异族之人,而更像是终生都无法化形的天生灵兽之头。

    那约有一指长的独角下方,还有一面像是镜子一般的凸起骨块。那骨块很小,却散发着莹莹白光。

    任也只稍稍感知了一下那白光,就登时有一种被拖入泥潭,险些迷失的沉溺之感。

    “这不是头颅的骨块,而是这先天之灵的琉璃通灵镜!”蛮大人幽幽开口:“你不要看它,看久了,进去了,老夫也捞不出来你。”

    “哦!”

    小坏王是个听劝的人,立马就将目光从那“骨块”上挪开。

    “引出你那一缕轮回之气,而后耐心等待便是。”蛮大人吩咐了一句。

    “刷!”

    小坏王抬手一指,而后就从眉心将那一缕淡薄的轮回之力引出,并令其飘浮在了自己与蛮大人中间的位置。

    十步外,蛮大人将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一左一右地放在了那椭圆的头骨之上,就像是在轻轻抚摸着它,呵护着它。

    而后,他缓缓闭上双眸,不再出言。

    任也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感觉周遭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更静了,似乎连屋檐上的鸟儿也不再鸣叫了,或者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正上方的烈阳,开始向西方倾斜,那种阳光直射的灼热感,也正在逐渐消失。

    天地开始变得昏沉,哦,不,更准确地说,是小院的这片天地开始变得昏沉,黑暗。

    “刷!”

    一缕极为浅淡的神魂气息,自蛮大人的肉身中涌动而出,并缓缓飘入到了那头骨之中。

    “归终回头,先知未来——开!”

    一道充满苍老感的呢喃声响起,像是蛮大人自己在念咒,也像是院中有一位未知的存在开口了。

    “轰!”

    紧跟着,一道似鹿似狐的白色虚影,自那头骨之中冲天而起,且在流云激荡间遁入九天之上,消失不见。

    任也原本正在死死地盯着那头骨,意识也十分清明,但他在见到那白色虚影的一瞬间,却登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至极的神魂拉扯感。

    这就像是有一个赛博修仙的老道,正在拿着一个神魂吸尘器,对着他猛吸。他根本就抗争不了,只能眼睁睁地见着自己的神魂脱体而出,直奔那白色头骨飞去。

    与此同时,他也见到蛮大人的神魂游离体外,并瞬入了白色头骨之中。

    “轰!”

    霎那间,小院之景彻底消失不见,任也见到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白光,刺眼且升腾,而后就再无其他景象。

    ……

    三息后。

    蛮大人在迷蒙的归终卦象中,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可却无法窥见自身,就只能见到自己的身前出现了一条狭长无比的黑暗走廊。

    这条走廊非常笔直,没有岔路,也没有弯路,一眼就可望见尽头。廊道昏暗、漆黑,似乎还站着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人影,且这些瞧不清面容和体态的人影,身旁似乎都有淡薄的灰气缭绕。

    小院之中,那缕飘浮在任也与蛮大人中间的轮回之气,此刻也变得凝实了几分。

    黑暗的走廊中,蛮大人眯着眼睛,直直向走廊尽头望去,却见到那里有着一扇闭合的古朴大门,拦住了走廊尽头的前路。那扇大门仿佛在不停地变化,似乎可以是青铜铁器铸造的,也可以是凡木凡石打造的……总之,你想它是什么样的,它就会变成什么样。

    那扇古朴大门,硬生生地堵住了走廊的前路,也令那无数人影止步不前,彷徨无措。

    “轰!”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道人影自门前飘飞而起,直直飞向了那扇古朴大门。

    蛮大人皱眉望去,竟瞬间看清楚了那人影的真实面容。

    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与自己聊天扯淡的神僧传人——真一小子。

    紧跟着,令他神魂俱振的一幕出现了,那飘浮而起的真一小子竟以肉身之躯,变幻成了一把钥匙,而后直直插入了那扇大门之中。

    “轰!”

    钥匙显,大门开!

    “呼啦啦!”

    无穷无尽的灰雾涌动而出,瞬间就淹没了走廊内的一切。

    蛮大人怔怔地坐在那里,却见到眼前的所有卦象都消失了,周遭只有无穷无尽的白光,刺眼而又升腾。

    他彻底懵掉了,甚至连肉身都在剧烈抖动。但这不是因为他没看懂眼前的卦象,而是这个卦象表现出的种种隐喻……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不屑于跟任也这种后辈玩手段,玩诓骗的。所以,任也在明确拒绝他为自己卜卦时,蛮大人就再没有想过要窥见他的未来。

    所以,蛮大人并没有撒谎,他借任也的轮回之气,也确实是想寻找到那处藏在天都的尘封之地。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请任也入天王殿的原因。

    但蛮大人万万没有想到,这本是寻尘封之地的卦象中,竟……竟然也会有那小子的影子,而且从刚才的表象来看,这小子还踏马是主角?!

    卦象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小子就是打开那处尘封之地的“钥匙”。

    但他为什么会是那把钥匙呢?

    他才不过是一个四品境的小修士啊!他真的配当那把钥匙吗?你说神僧本人是把钥匙,老夫也就忍了……但偏偏却是他,这真的有些不可思议啊。

    难道,这是一个局吗?有人在他身上做了些什么,并推着他……成为了那把钥匙?

    蛮大人的心里是既费解又好奇,这就像是一位人体粪便学专家,突然听到身边有无数人在说,南极发现了一泡屎,已经确定了是可乐味的……忽悠这种超乎常理的超自然事件,又如何能不让专家好奇,并亲口“尝试”呢?

    蛮大人一忍再忍,且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看过了这一眼后,就不能再看了,因为再看就违反交易诚信了,属于是额外占那小子的便宜,也会与他结下一定的因果……

    但他忍了好久之后,竟还是没忍住地伸出了舌头,准备亲自尝试。

    虽然,他很清楚……这种尝试要付出极重的代价。

    “轰!”

    他微微抬起左臂,再次感知那缕飘浮在二人中间的稀薄轮回之气,而后便在无尽的白光中见到了第二种归终卦象。

    火,无穷无尽的大火,正在焚烧着人间的一切。

    紧跟着,一间充满灰烬感的大殿之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滚滚浓烟……一位瞧不清楚面容的青年人,正站在大火之中,状若疯癫地吼着:“谁偷了我的东西?到底是谁偷了我的东西?!它明明存在,可我就是找不见它!到底是谁啊?!!”

    喊声歇斯底里,青年人的虚影逐渐崩裂,直至熄灭。

    “刷!”

    第二种卦象彻底消失,周遭再次泛起了无穷无尽的白光。

    蛮大人愣神了好久之后,这双眼中才没了刚刚的好奇与执着,因为他已经把那青年人看到“底”了。

    “咔嚓!”

    骤然间,他腹内的无尽星沙之中,竟缓缓出现了一道裂痕,就像是无垠宇宙中多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洞裂缝。

    这就是……他非要看第二眼的代价,寿元枯萎,距离本就不多的大限,也更近了一步。

    值吗?

    那踏马的当然是很不值的啊,因为他一眼就见到了那人影的最终结局,且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青年人影虽然无法被看清面容,但蛮大人这次“问”的可是眼前那小子的未来啊,不管他是不是换皮易容,或是用其它什么办法隐藏自身,那都不会影响到这归终卦象的分毫。

    第二种卦象的意思也很明显,那小子丢了一样东西,所以……他死在了未来的那场大火之中,彻底熄灭。

    这就是……眼前那小子的结局!

    ……

    归终卦象中,小坏王也窥见了蛮大人的未来一角。

    九天之上,漆黑的无垠宇宙之中,蛮大人以天地为棋盘,日月星辰为棋子,肉身飘浮在无尽虚空之中,正在执子下棋。

    他布衣猎猎,早都苍老得不成样子了,但却抬手便可摘日月星辰,放于棋盘之中,行无尽攻杀之术。

    他起初像是在与自己对弈,落子极快,从容有度。

    “轰!”

    不知何时,漆黑无比的虚空之中,陡然涌动出无尽的赤光,瞬间驱散所有黑暗,也令周遭星辰更加明亮,甚至徐徐笼罩住了蛮大人的肉身,以及他身前的那天地棋盘。

    蛮大人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赤红一片,右手抬起摘子,略有停顿,似乎在举棋不定。

    赤光漫天,却也不能继续向前,而任也就在这种棋到中盘的僵持氛围中,突然感觉到这片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里,说不清,道不明……

    “哗啦啦!”

    就在小坏王沉浸在卦象之中时,他却再次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神魂拉扯感,而后便又见到无尽的白光涌动。

    很快,他自卦象中抽离,回到了故云小院之中,也见到了明媚阳光中,那位老头正坐在自己身前,面含笑意。

    二人对视,均是露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呵,你看到了什么?”蛮大人开口询问。

    任也眨了眨眼睛:“您是长辈,您先说!”

    蛮大人斟酌半晌,语气中略有些歉意道:“说实话,老夫……老夫有点冒昧了,刚刚多看了一眼。”

    “看谁啊?!”任也登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看你啊。”蛮大人坦然承认。

    “你……你这不是臭无赖吗?!”任也听到对方的话后,登时就没有了任何恭敬之态,有的只是被占便宜的破防愤怒:“说好只问一次的,你凭什么多看一眼?!”

    “你先别急,老夫完全是出于好奇……!”

    “你臭不要脸!”任也瞬间骂街。

    “你说得对,老夫刚才确实是不要脸。”蛮大人也没有争辩,只摸着胡须道:“这一眼,我不该多看。算了……我为你批八个字吧,就算是……老夫对你的一种补偿。”

    任也强忍着怒气:“这就是我不愿跟老头玩的原因,什么都是你们说的,什么规矩也都是你们坏的,就不公平!”

    蛮大人没有搭理他,只抬手一挥,唤出一张莹莹发光的黄纸,而后用左手食指指尖一滑,刺破了右手食指指尖。

    “嘀嗒……!”

    殷红的鲜血自指尖流出,蛮大人隔空冲着黄纸挥写。

    片刻后,他停下手指,令黄纸自行飘到了任也的面前。

    小坏王此刻心里紧张得不行,因为他不知道老头看到的是什么,所以便一把抓过黄纸,低头观看了起来。

    八个字:“大道不全,藏锋于眠。”

    他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而后猛然抬头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挺大个岁数的,别跟我来谜语人的那一套。”

    “问清楚了,对你没有好处。”蛮大人盘坐在地,淡淡说道:“我多看一眼,算是欠你一个人情。若你以后遇到什么过不去坎,就可以拿着黄纸来找我。老夫别的做不到,但让你一梦解忧愁……还是能做到的。这八个字,你未来也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任也瞧着八字,沉默不言。

    蛮大人眨了眨为老不尊的眼神,忍了半天,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你都在我的卦象中,看出什么了?”

    任也斜眼:“你想知道啊?”

    “……有……有点想。”蛮大人坦诚点头。

    任也足足憋了十数息,而后准备恶心对方一下:“如果你是位听劝之人的话……那以后就不要下棋,不要下棋,不要下棋……!”

    “啊?!”

    蛮大人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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