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大关上空,狂风呼啸,雷霆闪耀,刀意震天。
“藏剑.死了?”
有天人踏空,神情喃喃,满是不可置信。
雷啸天神情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那道霸道绝伦的身影。
古月千方脸上的喜色瞬间消退,化作惨白一片,凝固定格。
“杀了?”
矮胖道人神情诧异,双目之中隐隐藏着一丝震撼。
“陈平安”
江若彤玉笛清音,一双秋水清眸,凝望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轰隆隆~
雷霆炸响,风云鼓荡。
以神魂之力,引动的狂雷天怒,威能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刀势余波下,气浪翻涌,翻卷云层。
嗖!
一道剑意遁光,自下方冲天而起,穿过云层,出现在陈平安面前。
是沈临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陈平安一眼,收敛起藏剑那已经崩裂尸身。
过程中,他一言不发,直至尸身收敛,他冷冷地看了陈平安一眼,便是离开了这里。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时间。
陈平安平静地看着沈临渊离去,并未劝阻半分。
他环顾四周,气势如潮,荡漾在半空的神魂之力,直追贯虹之境,让在场众多天人面色惊变。
他双目深邃,看了古月千方所在一眼,而后身形一卷,化作一道遁光,便是离开了这里。
一场大战,在各方惊愕的注视下,就此落下帷幕。以所有人预想不到的结局,奠定了莽刀强势无比作风霸道的声势。
此一战,古方地界,最年轻的武道天人,古月少主,古月彦殒落。
问心剑阁太上长老,藏剑陨落。
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身死在莽刀刀下。
这一战,莽刀动用禁忌之法,以牺牲寿元为代价,镇杀二境天人!
一时间,北山哗然!
以难以言喻的速度,向着四方地界流传而去。
潜龙天骄,莽刀陈平安,登关破境,成就武道天人。
以无上才情,绝伦天资,生死邀战,镇杀古月少主,剑阁藏剑!
无数势力,为之震动,北山各方,倾轧态势,为之一静。
一时间,北山大关,喧嚣沉寂,只余哗然一片。
“莽刀!”
“以风云之势,成就天人,镇杀剑阁藏剑!”
“古月彦死了?”
“什么?大修亲孙,古月少主,古月彦死了?”
“出大事了!”
“莽刀这一刀”有人动容惊叹,神情惊慌,不知如何自处。
“古月氏族.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静待事态发展!天塌不下来!
真塌下来,这北山的天,有高个的顶着。”
“.”
各方震动之际,陈平安也如往常一般,正式在镇抚司上差,处理公务。
时值兽潮落幕,各方功勋定调,上报北境镇抚司,此一事,本是由侯希白全权统筹处理。
功勋审议会上,按例也应是由侯希白,定调上报,独自唱着独角戏。
但不知为何,审议会上,倾向和氛围,竟是发生着奇妙变化。
一应的决策讨论,竟是有围着陈平安转的意思。
定夺之时,侯希白也是极为罕见地询问着陈平安的意见。
“此次定调,陈大人以为如何?”
陈平安不置可否,眉宇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于功勋定调,他并无异议,但他补充了一个观点,要求北山一应之事,协同功勋一同上报。
相应报告,由他撰写,负责说明。
听闻此言,侯希白眸光变化,神情复杂,斟酌许久,终是咬着牙,勉强应了下来。
此等说明之事,事涉全面解释之权,从常理来论,应是由北山一把手负责说明定调。
但如今于明龙重伤,从形势局面上来,这件事应该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若在几日前,这个事情,丝毫不会有问题发生。
当今北山之局,唯有他晋升二境,携化形妖兽之威,能坐镇大局。
由他代为决策,毫无问题。
但现在.
人选当中,又多了一个陈平安。
莽刀陈平安,以风云之势,成就天人,镇杀问心剑阁藏剑,奠定无上威势。
行事说一不二,作风霸道绝伦,便是那古月少主,都陨落在他的刀下。
此等局面,哪怕是侯希白,也不敢在这个结局眼上,与陈平安彻底撕破脸皮。
“这是个疯子!”
侯希白勉强挤出笑意,心中做出评价。
“古月彦身份非比寻常,身死莽刀刀下,古月氏族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甚至于,还将惊动大修,亲至北山。
且避他锋芒,看他,他日下场如何。”
侯希白内心暗自宽慰,在一应之事上,对陈平安行了方便。
此次定调审议,他也不是毫无好处,一应功勋决策,由他统筹。莽刀分享解释之权。
此一局面,便成了他与莽刀,共同执掌北山,权利分配,定调一应之事。
北山四大巨头,于明龙重伤,调离荣养在即。应从云力不从心,成为边缘人物,剩下的,便只有他和陈平安了。
侯希白心中思量,猜测着消息流传,古月氏族可能有的反应。
心中推断数种,古月彦身死之事,流传到古月氏族的耳中,无论是氏族颜面,还是为了实质利益,亦或是对血脉后裔身死的痛苦,古月氏族必将震怒。
此一事,生死一战,虽有言在先,但大势攻逼之下,莽刀绝对讨不了好。
据他所知,古月彦一系的长者,古月氏族的定海神针,古月博,脾气可不太好!
审议会落幕,陈平安便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回到了抚司公房,开始写随同这次功勋定调,一起上报北境镇抚司的书面公函。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解释口径,往往能带来不一样的效果。
尤其是那等出其不意,另辟蹊径的解释,更是能让事态完全发生变化。
陈平安不需要如此,他只需要正常书写,在一应之事上,加上注解和动机,便能让北境镇抚司认可他的立场,理解他的逻辑。
问心剑阁藏剑,古月少主古月彦,那都是声名赫赫之辈。
两人身死,影响不小,放眼地界,那都是足以震动四方的惊人新闻。
但声势再是惊人,都比不过北境镇抚司的煌煌大势。
刚刚展开公函,陈平安还未正式开始书写,便得来了应从云前来拜访的消息。
说起来,这还是应从云在镇抚司,第一次在陈平安公房的位置拜访。
“快请应大人进来。”
传话的是北山镇抚司的耿远,看着陈平安的眼神中,有着止不住的敬畏。
“是,大人。”
不多时,应从云便走进了陈平安的公房。
作为北山巨头,陈平安的公房,说是公房,实际上是以上差办公为核心的一系列套房。
面积巨大,精巧豪奢,应从云作为北山副镇守,自身的情况,自然也大差不差。
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情绪。
两人在不久前的审议会上刚刚碰面,应从云这次过来,说的自然就是审议会上不方便说的话题。
看着陈平安,应从云的眼神惊疑难言,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陈平安轻笑一声,轻轻一抬手,拿出了一壶灵酒,招待应从云。
此前交易购置,除了清理部分库藏,陈平安买了一些准四阶灵酒,用以人际往来,招待好友。
到了他如今的层面,明面走动往来,势必不会少,该有的储备,还是要有。
“应道友,为何如此看陈某?”
私下场合,他倒也没有拘束,以道友相称应从云,拉近了两人距离。
应从云目光难明,苦笑一声。
“陈道友,还真是屡屡让应某心惊胆战啊。”
“哦?”陈平安诧异一声,抬手为应从云倒了一杯酒:“应道友,何出此言啊?”
“闭关修行,不足三月,登关破境,成就天人。刚一出关,便是生死邀战,镇杀天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拿出来,不让人心惊胆颤?”
应从云苦笑一声:“陈道友雄风霸道,快意恩仇,可就苦了应某这些凡夫俗子了啊。”
“哈哈哈应大人为大关巨头,武道天人,何曾是凡夫俗子了?”
“与陈道友相比,应某不是凡夫俗子,谁还是啊。”应从云声音苦涩,但神情倒是轻松了几分。
“不足二十九岁,登临天人,更有绝世才情,镇杀二境。此等能为,放眼天下,只怕也没有几人。”
“应道友过誉了。王朝浩瀚,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陈某这点微末天资,还就算了。”
“陈道友,你真是”应从云看了陈平安许久,长叹一声。
应从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因为古月彦,藏剑身死一事。
以北山当今局势,别说是两人了,便是普通天人陨落,都将掀起一场风浪。更何况是这两人了,两人都不是什么普通天人,身死在陈平安刀下,必将掀起惊天骇浪。
尤其是古月彦,古月少主,莫名陨落,古月氏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山雨欲来啊!
提及古月氏族,可能有的报复时,陈平安突然一脸正色,郑重看着他。
“应道友,幽冥机缘,于大人重伤,有半步大修,出手偷袭,疑似古月氏族中人,两者勾结,此事,可有实证?”
“实证?”应从云一时有些怔然,随即他缓缓开口:“此事目击者甚众,但具体实证.”应从云沉默了一下:“或许只有于大人才知晓了。”
一应派系出身,除非是保留实力,隐藏手段,否则想要发挥出鼎盛战力,一应的根脚,绝对隐藏不了。
作为与对方交手的亲历者,于明龙自己必有感受。
“那应道友,此事与古月氏族可有关联?”
应从云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郑重点了点头。
“必有关联!”
幽冥之事,太过直白,或许说了,到了这个层级,算计无用,与其繁复,不如直来直去,简单高效。
于明龙重伤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与古月氏族有着莫大关联。
可偏生涉事的两方,心照不宣,不敢明牌。
此事若是摆在明面上,两败俱伤,与古月氏族彻底撕破脸皮不说,还彻底失去了止损的机会,甚至于还将失去更多。
这对一个在体系内沉浮多年,见惯风雨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古月氏族敢如何,正是精准拿捏了于明龙的这份心理。
“算计我抚司要员,袭杀于大人,古月氏族,为何不惧?”陈平安目光炯炯,直视应从云。
“那自然是.”应从云理所当然的便要回答,只是他的话,还未彻底说出口,便是彻底愕然。
古月氏族,敢如此,是赌于明龙不敢撕破脸皮。那陈平安如此,是不是.
就笃定古月氏族,不敢撕破脸皮?
“既如此,陈某又何须忌惮?”陈平安神情风轻云淡,从容坦然。
看着陈平安的神情,应从云的心中生出惊疑。
话虽如此,可
古月彦在古月氏族的地位可不一般啊,古月少主,大修亲孙。
陈平安当真有如此把握?
若是古月氏族,撕破脸皮,又当如何。
两者之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啊。
就在应从云惊疑之间,陈平安缓缓抬眸,以沉声轻轻说道。
“我抚司要员,坐镇一方,协理各方。本应尽体系之责,为各方景仰,但时局变迁,各地皆有民情,久而往之,各方的心思,就变了。
世人皆言,我抚司要员,当以大局为重。可谁曾知晓,何为大局?
今日古月彦身死,众人虽不提及,但内心思量,各方皆问我,可惧古月氏族否?今日,我站在这里,倒是很想问一问各方。”陈平安忽地转眸,神情平静,掷地有声:“他古月氏族,乱我北山大局,倾轧地方,袭杀要员,可惧我否!?”
闻言,应从云一怔,如木雕石像,呆愣原地。
看着面前这道年轻地过分的身影,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少年意气,这几个字,究竟该如何书写。
是啊,敢问古月氏族,惧我否!?
袭杀抚司要员,古月氏族,为何不惧!?
是我镇抚司软弱可欺,还是一直以来,都摆错了立场。
“古月彦,藏剑,古大师.”
无数身影,无数场景,无数思绪,在应从云内心回荡,陈平安的声音,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