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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感染爆发

    轰炸的余音还在钢铁与火焰中嗡鸣,城外那片由死亡和高温浇筑的“净化区”蒸腾着扭曲空气的热浪。

    然而,城墙上的死寂只维持了不到几秒钟,便响起了各阵地负责主官的怒吼声:

    “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轰炸只是暂停!清理城头!修补工事!检查武器弹药!救治伤员!快——!!!”

    ...

    瞬间,濒临崩溃又被强行注入希望与恐惧的士兵们,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他们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用尽最后的气力,开始拖拽、清理那些依旧在微微抽搐或渗出发光粘液的菌兽残骸。

    有人用破颅锤砸烂那些死死扒着垛口的节肢,有人合力将滚烫冒烟的“冲撞者”头颅碎片推下城墙,有人则跪在受伤的战友身边,用颤抖的手更换被浆弹腐蚀的绷带或滤罐。

    空气里,甜腥腐烂与焦臭的气息,被更加浓烈的火药味盖过。

    顾承运扶正了自己有些歪斜的防毒面具,强迫自己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撼中回神。

    他扫视着周围,目光落在那名刚刚扑倒他、脸上防毒面具左侧镜片上方有一道明显裂纹的年轻战士刘永身上。

    刘永正费力地想把一段嵌入沙袋的菌兽甲壳碎片拔出来,动作有些迟滞,呼吸声透过面具,带着不正常的粗重和嘶哑。

    “刘永!”

    见状,顾承运立刻走了过去,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你的面具裂了!马上去后面找后勤,换个新的!快!”

    刘永转过头,防毒面具眼罩后,他的眼神此刻有些涣散,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这咳嗽来得突然而凶猛,让他整个人都佝偻起来,手中的工具“哐当”掉在地上。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慌乱地想扶正面具,身体随着咳嗽剧烈抖动。

    顾承运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想扶住他:“怎么了?被爆炸震到了?!”

    话音未落,刘永的咳嗽声陡然变得沉闷,仿佛被什么厚重的东西捂住,他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脖颈处的肌肉瞬间绷紧。

    下一秒,刘永的防毒面具内,陡然蒙上了一层喷溅状的、粘稠的暗红色阴影,那是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粘稠的痰液糊在防毒面具内壁,缓缓下滑,留下一道恶心的轨迹。

    刘永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仿佛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塑。

    面具内部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沉重、湿漉,带着痰液阻塞的“呼噜”声。

    见状,顾承运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刘永?你……你怎么样?能说话吗?”

    “医护兵!!医护兵呢!快!!”顾承运转身大喊。

    对于自家教导员的询问,刘永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无法回答。

    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正从他的口腔深处,顺着鼻腔反冲上来,牢牢地占据了他的所有味觉感知。

    是血!

    他咳血了!!

    在防化面具破损的战场环境,他剧烈咳嗽,然后……咳出了带血的浓痰。

    一个冰冷到让他血液都冻结的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

    我感染了??

    不!

    不可能这么快!!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可怕的念头转化成语言或行动,甚至没来得及感受恐惧的全面爆发——

    痒。

    一种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刺痒感,首先从他口腔上颚和鼻腔深处传来。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粘膜深处,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绒毛或者菌丝,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他刚刚咳过血的呼吸道粘膜里钻出来,轻轻搔刮着最敏感的内壁。

    “嗬……嗬……”

    刘永的喉咙里再次发出沉闷的、被痰液阻塞的嘶气声,他下意识地想吞咽,却感觉喉咙深处仿佛塞满了湿滑的棉絮。

    紧接着,那痒感急剧升级!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蠕动的触感!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防毒面具的内壁镜片上。

    在他的视野中,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絮正在疯狂的生长、扭动,就从他刚刚咳出的浓痰里!

    不是幻觉!

    是无数细如发丝、却肉眼可见的白色菌丝!

    它们以那口血痰为培养基,如同被按下千百倍快进键的海藻林,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从无到有,从短到长,从稀疏到密集,疯狂地滋生、蔓延、交织!

    它们舞动着,扭曲着,顶端不断分叉,变得蓬松,在面具内部狭小的空间里探索,直接出现在了刘永的视野前方!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微弱蠕动感,仿佛直接搔刮在他的眼球和面部皮肤上!

    “呃……!!!”

    刘永想要尖叫,想要呼喊,想要警告身边的教导员和所有人。

    但当他猛地吸气,试图发声的刹那——

    堵住了。

    不仅仅是喉咙被痰和某种增生组织堵塞的窒息感。

    更是一种被异物强行入侵、填塞、甚至开始向食道和气管更深處扎根的恐怖触觉!

    仿佛有无数湿冷滑腻的线虫,正顺着他的呼吸道向下钻探,向上蔓延,要占据他所有的内部空间!

    “嗬……嗬嗬!!!”

    他只能发出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声,眼睛惊恐地瞪大到极限,眼球上迅速布满血丝,努力想透过那越来越被菌丝爬满的模糊镜片看向外面。

    与此同时,更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痛苦,如同海啸般从他身体内部爆发!

    肚子里,仿佛有一台生锈的、粗暴的盾构机被启动,正在疯狂地钻凿、搅拌着他的内脏,肠子好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扭结、然后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

    四肢的骨骼和肌肉深处,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搅拌后又灌入水泥般的胀痛和酸麻,胳膊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痉挛。

    脑仁深处,更像是被插入了一根烧红的铁钎,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还有一种诡异的、仿佛有无数细碎声音在颅内低语、啃噬脑组织的幻觉!

    这痛苦是如此全面、如此深邃、如此……充满“生长”和“取代”的恶意!

    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另一种冰冷、贪婪、充满侵略性的生命形式,暴力地、急速地改造和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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