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南岸区。
一座距离时代天街直线距离约十二公里的高层建筑顶层,临时改建的观察指挥所里,渝城军区司令员陆冲正举着望远镜,透过落地窗望向西北方向。
这里是末世前渝城著名的观景地之一,南山一棵树观景台附近某栋新建的商务楼。
十二公里的距离,足够避开辐射巨兽的电磁干扰范围,又足够用高倍望远镜看清那片战场的轮廓。
陆冲的身后,站着七八个人。
有第3集团军的几个集团军领导,有77军团的副军长,有军区作战部长、后勤部长,还有几个肩膀上扛着大校、少将军衔的面孔。
没人说话。
只有望远镜轻轻移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得像远雷一样的炮声。
陆冲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头也不回地问:“现在什么情况?”
旁边一个四十出头的大校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份电子平板,声音清晰而平稳:
“报告司令员,截至今日15时,渝城主城区收复进度91.3%。目前主要的交战区域集中在三个方向。”
他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简图。
“西线,第31、32重装合成旅负责的石油路至大坪一线,正在抗击时代天街母巢今日的第五波尸潮冲击。”
“31旅报告,今日已击退四波大规模进攻,累计歼灭辐射畸变体约七千余头。目前第五波正在进行中,31旅一线部队弹药消耗较大,已申请补充。”
陆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大校继续说:
“北线,第33、34中型合成旅配合77军团某机步师,正在清理观音桥至红旗河沟沿线的高层建筑。”
“这一区域变异体密度较高,且多为室内近战,进度较慢。目前已完成约60%的清剿任务,预计还需两周时间才能彻底控制。”
“东线,第35、36轻型合成旅和第77军团的两个装甲师,已经完成对铁山坪至鱼嘴方向的合围,正在压缩残存变异体的活动空间。这一区域地势较为开阔,进展顺利,预计一周内可以完成清剿。”
陆冲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问:“31旅那边,伤亡怎么样?”
大校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数据。
“31旅今日阵亡87人,轻伤213人。32旅侧翼承担的压力较小,阵亡22人,轻伤66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31旅的阵亡人数,占今日全军阵亡总数的近两成。”
陆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举起望远镜,朝西北方向望去。
那里,时代的废墟上空,硝烟弥漫。
偶尔能看见爆炸的火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炸开,然后迅速被烟尘吞没。更多的,是那些升腾而起的绿色雾气,像一片片诡异的云,在战场上空飘荡。
“31旅的旅长是谁?”陆冲突然问。
“沈毅。”旁边一个少将立刻回答:“原第32重型合成旅副旅长。”
陆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记得沈毅,是个硬骨头。
但现在,他的旅正在承受整个渝城战场最猛烈的冲击。
一天阵亡87人。
这个数字,放在末世前的和平年代,足以震动全国。
但在现在的渝城,只是微不足道的消耗,跟人体代谢没有任何区别。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仗打得越久,人命就越数字化...冰冰冷冷,没有太多温度。
陆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将领。
“弹药储备怎么样?”
大校立刻回答:“目前各类弹药储备总体充足。155毫米炮弹库存约12万发,122毫米火箭弹约8万发,300毫米远程火箭弹约2万发。各型枪弹储备约4亿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消耗速度很快。仅31旅今日前四波战斗,就消耗了各型炮弹三千余发,枪弹近三百万发。”
陆冲的眉头动了一下。
“后勤线呢?”他问。
“基本畅通。”大校回答:
“从后方基地到前线的运输通道,每日有超过五百台次运输车辆往返。”
“第3联勤保障旅全员在岗,24小时运转。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辐射污染区运输车辆需要频繁洗消,影响效率。”
陆冲点了点头。
消杀确实麻烦,但不消杀是万万不行的,如今随着渝城收复战进入后期,战场形式非但没有明朗,反而越发复杂了,说是到了深水区也不为过。
杂鱼都死完了,剩下的就是精英怪和硬骨头,丧尸病毒、核辐射交错混杂在战场上,一个处理不好,后方很容易因为感染出问题。
想到这些,陆冲脸上少见的有些严肃,他走到窗前,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西北方向。
望远镜里,那片战场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
他看见远处那些密集的爆炸火光,看见那些在废墟上移动的微小身影,那是他的兵,正在和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东西搏命。
他看见那些升腾而起的绿色雾气,正在一点点向防线蔓延。
他还看见,更远的地方,那座被打烂的母巢残骸,依然在脉动着诡异的绿光。
它还在生产。
它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那些该死的辐射畸变体,然后一波一波地送到他的兵面前。
“第77军团那边,什么情况?”陆冲问。
大校翻了一页报告:
“77军团主力正在铁山坪方向执行清剿任务。今日无大规模战斗,阵亡12人,伤34人。军团所属的炮兵旅和防空旅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可以支援各方。”
陆冲沉默了一下,然后问:“特勤第1军呢?”
大校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回答:
“特勤第1军依旧在执行‘篦子任务’!昨日阵亡218人,重伤334人,伤亡为全军之最!”
所谓篦子,就是古人用来梳头发、清理头屑和虱子的工具,所以这里用‘篦子’来形容特勤第1军的工作,尤为形象。
听到特勤第1军的伤亡,陆冲眼神略微有些动容,说心里话,他刚接触特勤第1军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排斥的。
但随着对方在渝城战场展开,屡屡冲锋陷阵、执行的都是最危险、最艰难的任务,他就算是块石头,也得被特勤军以这种悲壮、奉献的精神捂化。
所以现在,陆冲非但不反感特勤军,反而成了其最坚定的支持者,多次和特勤第1军司令员刘振国老将军联名申请扩军特勤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