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团的兵力,就敢直捣黄龙,这也太他妈老六了!!
这纯粹是仗着自己是亲儿子、亲弟弟,趁所有人都不设防的时候一刀捅进去,典型的窝里横。
现在叛军虽然控制了镜泊山庄的核心区域,但端王要想把整个东宁聚集地完全消化掉,没有个把月根本不可能。
毕竟兵变不是斩首行动,杀了皇帝就能直接登基的,底下的人心、外围的驻军、各地的官僚体系,哪一个都不是光靠一把枪就能压服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能完全排除泛联合体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可能性。
毕竟姬婉清逃得也非常仓促,事情全貌看不清也正常,对此,郑建东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同时这也让他不禁感叹,自家在东北还是根基太浅,情报机构还没能铺开。
否则像这种大事还需要等姬婉清上门才知道?应该兵变前就知道才算合格!
就在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这一切的时候,会议室里便陷入了沉默。
而这片沉默对坐在他对面的姬婉清来说,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姬婉清的表情抑制不住地变得忐忑起来,她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从东宁一路逃出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想着皇爷爷那句嘱托:“去奉天,找军事委员会,用传国玉玺换你后半辈子的安稳生活”。
她本来真的没有抱任何希望军事委员会会介入,因为这太不现实了。
现在是末世,军事委员会的根基在关内,离东宁隔着几千公里。
到时候二叔坐稳了位置,只要肯像赵家一样服软认怂,军事委员会大概率也就默认了,不可能为了她这么一个孤家寡人大动干戈。
她甚至想过最坏的结局,郑建东把她扣下来,当做跟端王谈判的筹码,到时候不把自己交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可现在看这位郑总指挥的态度,他不仅没有急着撇清关系,反而一直在追问细节,一直在皱眉叹气,一直在用那种“这事我们军事委员会不能坐视不管”的眼神看着她。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在她现在这种处境里,比绝望更让人恐惧。
“好了,事情我已经大概知晓了。”郑建东在想清楚其中关窍后终于开口了。
“但这件事关系重大,涉及东宁政变、姬家内部事务,往大了说还可能牵扯到外部势力,所以具体怎么办,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还得委员长那里亲自定夺。”
听到这句话,姬婉清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果然,对方不想管,也不能管...
说到底,她现在拿得出手的,就一枚传国玉玺...军事委员会凭什么会为了她跟已经控制东宁的端王翻脸?
从现实政治的角度出发,这么做完全不符合军事委员会的利益...
毕竟在军事委员会看来,地方上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听话,谁能给军事委员会带来利益。
而自己那个得位不正二叔,或许才是真正符合军事委员会利益的人...
想到这些,她垂下眼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明白,郑总指挥,给您添麻烦了。”
郑建东看了她一眼,心里默默数了一拍,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对了,正好今天晚些时候有从奉天飞夜市的运输机编队,你到时候就跟奉天军区的郭振山副参谋长一起走吧,直接到委员会机关去。”
“到了夜市,你把情况当面向委员长做详细说明。”
话音落下,姬婉清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整张脸都被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惊喜点亮了。
安排她去夜市?见顾委员长?!!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军事委员会真的不打算介入,根本没必要让她去见那位大人物,直接一句“无能为力”就能把她打发了。
现在不仅让她去,还安排在今天就动身,这说明介入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些,她突然后退半步,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军装下摆整了整,对着郑建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但那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绝境中忽然透进来的光刺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感激。
“谢谢郑总指挥,婉清必铭记大恩!!”
郑建东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他只是顺手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谢我,我只是帮你争取一个机会。至于到时候委员长愿不愿意帮你,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婉清明白。但没有您给的机会,我连争取的资格都不会有。”
姬婉清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经浮起了浓浓的水雾,将那双本就清澈的眼睛染得愈发晶莹。
郑建东看着那双泪光闪烁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绝处逢生而激动得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罕见的、介于心虚和自我唾弃之间的复杂情绪。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老子真他妈像个畜生,明明是自家占了天大的便宜,明明是拿人家当出兵的由头,还得让人家感恩戴德地给自己鞠躬...
唉,越来越腹黑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随了谁...
“行吧,那距离出发还有四五个小时。”郑建东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军用表。
“我先让人带你下去休息,吃点东西眯一会儿。”
“坐运输机可累得很,那玩意儿是运坦克的,不比末世前的商务舱或者私人飞机,噪音大、座椅硬、还没空调,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转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李!”
“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快步走了进来,立正站好。
郑建东指了指姬婉清:“带姬小姐去休息室,让食堂弄点热乎的送过去,顺便把机组那边的起飞时间再确认一下。”
他说到一半,目光越过姬婉清,落在会议室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站着的老人身上,微微怔了一下:“还有这位老同志,也一起安排。”
她刚才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姬婉清身上,他竟没有留意到这个老人。
只见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长衫,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清癯的脸上布满皱纹,面白无须,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站姿安静而恭谨,像一尊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而沉默的石像。
郑建东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心里便已经大概有了数。
“对了,郑总指挥。”
姬婉清忽然开口,像是突然想起,她转过身,朝那位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老人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布袋,布料已经洗得有些褪色,边缘磨出了细微的毛边。
老人双手捧着布袋,步履无声地走到姬婉清身侧,将布袋轻轻递到她手中。
姬婉清接过,解开袋口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露出来一角。
那是一方玉玺,玉质温润,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油脂光泽,玺钮上盘踞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游龙。
“我们把传国玉玺也带来了。”姬婉清双手托着那方玉玺,郑重其事地朝郑建东递过去:“请郑总指挥过目。”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让郑建东正要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在那方玉玺上停了两秒。
说实话,他对这玩意儿没什么概念,在旧世界的历史里,这玩意据说早就失踪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得见!
不过郑建东虽然好奇,但却是没上手,而是直接拒绝了:
“这个你就不用给我看了,直接带去给委员长吧,万一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