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相心中愕然。他不知道这声音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但仅从他所说的这些话里、按照这里头的逻辑来看，好像是合理的————
要是世间灵气有定数，原本能衍化出一百个人来，可其中出了一个修行人，取用了更多的天地灵气，好像的确就只能衍化出九十个、或者八十七十个人出来了。
他说人活着会孕育魂魄，那原本能孕育出一百个，如今只能孕育出八十、七十个，而幽冥地母又等着受用这魂魄————
那，修行人对於幽冥地母来说，还真是害虫了。
「李业与他的弟子在成就真仙之後，发现了此世地母的存在。那时候李业只觉得幽冥地母是天地造物的神物，是神通更加广大的妖魔，只是尚未修出灵智。」
「於是李业试着要将地母唤醒，将她也收为弟子。这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做成。这段时间并不算短，但现在，此世并没什麽有关这件事的记载。这是因为在这几十年里，为了唤醒地母，可是牺牲了许多的性命。」
「幽冥地母是此间主宰，李业来到此世之前，地母虽然尚未醒来，但已有本能—世间新生的魂魄都归往幽冥去，再由她凭着本能送出，这就是阴阳循环。一是这阴阳循环，二是活人凝聚魂魄，两者相加，这速度是更快的，你应该能理解。」
「李业试着唤她醒过来，她的本能便不稳固，阴阳循环阻塞。在幽冥里的，有些出不来，在阳世的，有些被提前收了去。一时间人世枉死、横死的不知多了多少，也就是在这几十年里，李业才大概明白这幽冥地母究竟是什麽。」
「稍等——」李无相说，「现在，幽冥地母没参与咱们的对话是吗？」
「是。
「那麽你是大空明————不对，大空明里还有许多人————也不对，他们不能一个个地算了，大空明是太浊大君和许多人，那现在跟我说话的，是大空明，还是太浊大君？」
崔道成的声音笑了一下：「都没有什麽分别。」
李无相想了想：「但没有幽冥地母。」
「对。」
「她哪儿去了？血神教的许多事情不是她做的吗？」
「她在养伤。」
养伤？李无相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幽九渊之外看到的那具苍白、巨大、朽败的躯体。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幽冥地母，但现在听了这麽多，他意识到那时瞧见的应该是「幽冥地母」的一种具现化身，她就是在养那种伤吗？但他又觉得，这个「伤」可能与他理解的还不同。
但，现在应该是在跟太浊大君对话。可现在这个太浊大君，与他之前在万化方宗门道场里感知到的那个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太浊大君充满戾气，像是理性不存几分，而现在的这个则和善温顺很多。
这东西算是喜怒无常，还是说，就是又许多种不同面相，类似前世「佛有四万八千相」之类的说法？
「好吧，你继续说吧，然後呢？」
「李业明白幽冥地母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比他们更高一个层级的存在。中陆上的这些修士，在幽冥地母面前，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他也明白天地之间的灵气到底是什麽了那就是幽冥的血。」
「这时他只有一个选择，想要继续在这世上活下去，做仙人，就既不能抹杀地母，又不能放任她成长。所以就有了之後的事—李业为她强行注入灵智，将她变成一个虚弱的早产儿，又趁机夺取她的一些权柄、建立灵山，为了就是叫修行人死後携着许许多多的灵气归入灵山，再不还回去。」
「幽冥地母既然有了灵智，自然也就知道李业做的是什麽事了。因此她教了李业另外六个最出色的弟子成就金仙的法门。」
「这法门是别人悟不出的，也是别人用不得的一凝聚天地之间最大的六团灵气，灵气既然是她的血液，自然能由她调配。叫那六人成就金仙，对幽冥地母而言也不算什麽好事，会叫她更加虚弱。可相比於李业这个异世来客，地母觉得选择这六个在她身上生发出来的人，或许会更好一些。」
「於是就有了之後的大劫—幽冥地母和另外六位金仙，联手将李业镇压了。当然，这也只是其中的一个缘由。另外一个缘由，我想你已经猜得出了，那就是我。」
「只是说到我，就要先说李业。」
「你已经知道，这世上的金仙，硬说起来其实就只有幽冥地母一位而已。如果此世没有没有李业在，那这幽冥地母最後醒来，也绝不是金仙之流所能衡量的。如今此世、连她在内的七个金仙，只不过是分摊了她那时候一些微薄的力量罢了。」
「所以这位李业，原本是绝成不了东皇太一这样的金仙的。」
太浊大君所说的这些事情李无相有些的知道，有些则在头脑中是完全的空白。因此他一边听，一边以其同自己所知道的那一些对照—他现在所说的，倒是跟自己知道的对得上。
天下间修行人是这麽说的，李业自己也是这麽说的—他当初还是真仙，看着自己的七个弟子成了金仙，就一直在找突破的法门。
只是如今看的话，李无相从前觉得是那六人成为天地灵气的核心，化身为金仙之後、
担忧人道昌盛占据灵气才决定联手镇压东皇太一，而现在————其实在他们还是真仙时，就已被幽冥地母鼓动串联、开始心怀不轨了吗？
「但那时候他的七个弟子都反了他，他也算是身处绝境了。为从那绝境里解脱，也为了他口中的人道昌盛，他就请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来。」
」
一他是异世来客，自然知道天外有天。此世因为他的到来才道法昌盛，但毕竟昌盛的时间也很短。所以他自然也明白如果还有异世，那应该是有昌盛的时日更久的，那其中就更该是有许许多多远比他更强的存在的。」
「他就找了一个办法，请了一个灭世大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