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镇魔司内,君无邪翻阅了所有的案子,了解了情况。
卷宗楼里光线昏暗,只有案头一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将摊开的案页映成暖黄色。
纸页的边缘已经泛卷,墨迹深浅不一,有些沾了水渍晕开了字迹,有些则被反复翻折出细密的裂痕。
考核官取出地图,在桌上铺开,提笔在其上画了几个圈。
那地图很大,摊平了几乎占了半张桌面,边角用铜镇纸压住,纸面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标注符号。
"这些地方,目前总旗已安排人前往。
我们没有按照江远的安排出任务,总旗暗中重新分配了。
你们可选别的地方,避免白跑一趟。"
考核官说到这里,笑了笑,道:"眼下,总旗分配的这些案件,相对比较简单。
剩下的,难度要大上不少。"
"无妨,清河县的这些妖邪诡异事件,于我而言算不上有难度。"
君无邪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二境后期修为,超凡之下,可横扫一切。
墨清漓又在身边,就算是半步宗师来了,也是自寻死路。
"走了,等我们回来。"
君无邪将桌上的地图卷好,收入储物袋内,拉着墨清漓离开了卷宗楼。
之后,他们直接出了县城,前往目的地。
清河县,目前有数十起妖邪诡异案件未曾处理。
其中有些积压的案件,倒不是说妖邪有多么的可怕。
而是不断出现新的妖邪诡异事件,导致镇魔司解决的速度跟不上,因此而积压。
当然,也有小部分案件,的确棘手。
只因,无法彻底解决。
镇魔司的人去了那些地方,解决了妖邪,可过不了多久,相同的诡异事件又会再次出现。
妖邪诡异卷土重来,每次都是同一批。
这种情况十分的诡异。
仿佛,曾经那些被杀死的妖邪,根本没有真正死去,又重新复活了似的。
如此反复许多次,耗费了镇魔司大量的人力与精力。
李总旗亲自出马也未能解决,最终只能暂时放任不管了。
毕竟还有更多的事件需要处理。
李总旗与县里只得安排那里的百姓撤离。
君无邪和墨清漓此去并非那几个事件特别诡异的地方,而是其他地方。
那几个镇魔司一直没有解决得了的事件,倒是并不着急。
只因百姓都撤离了。
而其他地方,百姓并未撤离,依然遭受困扰,生活在诡异事件的阴影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依然是个小村庄,人数对比小河村来说,要少许多,只有几百口人。
村子依着一道浅坡而建,屋舍稀稀落落地散在坡上,田埂间的荒草已经齐膝,很久没人打理了。
此村距离县城也很远,但没有小河村那么远,附近还有个镇子,相距不过十余里。
如今,这些妖邪诡异事件,对于君无邪来说,解决起来实在简单得很,何况还有墨清漓在身旁。
他们很快便解决了作祟的妖邪。
严格说来,不算是妖邪,只是被妖邪之气侵染的生灵,拥有了部分妖邪手段,被侵蚀了灵智。
而后他们按照镇魔司地图上的标注,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一连半个月下来。
清河县各地,遍布他们的足迹。
绝大部分的妖邪诡异事件都得到了解决。
快的,半个时辰就解决了,慢的则耗费了大半日。
不是妖邪诡异不好对付,有些时候需要等待,妖邪才会出现。
……
这一日,刚好是冬至。
深秋已过,季节转入冬季,气候变得寒冷了不少。
天空下着雪,清河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床厚重而潮湿的旧棉被,沉沉地覆在整片天空上。
雪花起初稀稀疏疏,像是谁在天上筛着细盐,落到半空便化成了细碎的冰晶。
后来渐渐密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绒从云隙间坠落,无声地盖上山坡、屋顶和枯黄的田野。
风不大,却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密密地扎。
君无邪在这里与李总旗碰上了。
这是一个叫做古坟镇的地方。
古坟镇,是积压的无法解决的妖邪诡异事件之一所在的地点。
李总旗曾在这里耗费了一月的时间,最终也只能搁置下来,让百姓们搬迁,远离此地。
"你们的动作可真快,我们去了好几个地方,事情都得到了解决。
这些时日,你们一共解决了多少?"
李总旗惊叹于君无邪的速度。
他取出地图,上面有所有妖邪诡异事件发生地点的标注。
其中小部分被他用笔圈了起来,表示已经解决。
"除了几个你们一直解决不了的,其他都已解决。"
君无邪拿出笔,在上面一一画圈。
最终只剩下三处地方。
"这么快?"
李总旗震惊,比他想的还要快得多。
整个镇魔司,累计积压了一年多的诡异妖邪事件,元初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等效率,简直可怕!
"有清漓在,她的感知比较强,因此可以很快锁定潜伏的目标,节约了很多的时间。"
君无邪说着,看向前方的小镇,"古坟镇,有何由来?
此地阴气不会一直都这么重吧?"
此时,他和墨清漓以及李总旗等人,站在镇子附近的小山峦上,俯瞰着整座小镇。
山峦不高,但恰好能将古坟镇的全貌收在眼底。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独古坟镇上空那一方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雪落得稀薄而迟缓。
古坟镇的规模中规中矩。
这样的镇子,可容纳数万人,若是算上下辖的村子,十几万人口是有的。
镇子依着起伏的丘陵而建,灰黑的瓦顶在雪里露出深浅不一的轮廓,高低错落,一层叠着一层。
最外围的几排屋舍已经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生满了枯藤和杂草,被雪盖了一层,像盖着白布的墓碑。
镇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张着,像无数枯瘦的指节抓向天空。
"以往并没有什么阴气,自从诡异事件发生,阴气才逐渐浓烈起来。
这座小镇有些古老,王朝开国之前,镇子便已经存在了。
根据镇上的人说,镇子所在之地,在很久的岁月前,是一片坟地。"
李总旗指向四周区域,"受限于地理环境,附近全是山地丘陵,唯有那一片区域相对平整。
或许因此才选择将镇子建造在坟地之上吧。
唉,当初虽然撤掉了大部分百姓,但还是有部分百姓未能撤出来……"
李总旗叹息,神情之间颇有些自责。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积了薄薄一层,他浑然不觉。
"不是你们的问题,按照卷宗记载,他们当时已经受到诡异影响,失去了正常的神志,不愿意跟着你们撤离,甚至因此而与你们对抗,再正常不过了。"
李总旗闻言微微沉默,而后看着浓烈阴气笼罩的古坟镇,隐约可见里面影影绰绰,"你说,那些诡异到底意欲何为?
它们不像其他地方出没的妖邪,直接吞噬活人的精血。
当初执意留下的百姓,如今竟然都还活着,看起来生活得有条不紊,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那只是表象而已,你不会真觉得他们是正常生活在镇子里的吧?"
"那倒不是,主要是看上去是如此,我的术法之眼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你再看看。"
君无邪说着,施展术法,加持在李总旗的双眼上。
李总旗的眼睛闪过混沌金光,眼中的景象骤然变得不同了。
古坟镇内,还是那些人影,不同的是,那些人的行为与表情,与之前看到的有了很大的不同。
之前他看到的,每个人,每张人脸的表情都很自然,甚至还有欢乐的笑容。
可现在看到的,却是神情呆滞,双目空洞,时不时脸上还露出诡异的笑容,十分瘆人。
那些人影在镇中的巷道里游荡着,步子迟缓而僵硬,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面无表情地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次。
雪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人拂去,那些雪花在他们肩头和发顶积了厚厚一层,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裹尸布。
"这些人……"
李总旗张了张嘴,"唉,你说,暗中的始作俑者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杀这些百姓,将他们变成这副行尸走肉,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好说,但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其目的。
距离古坟镇发生这种事情到今日,大半年了吧。
或许,这些百姓,被其当做了某种媒介。
这只是我的一个大概推测,事实究竟如何,还得到古坟镇内才知道。"
君无邪话音刚落,李总旗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怎么还有陌生面孔!"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震惊,指向镇中某个区域。
那里有一群人,身上穿的衣服,与镇上的百姓有着明显的区别。
只因,他们当中很多人穿的都是劲装,身上还背着兵器,一看就是外来者。
从那群人的打扮来看,就算不是觉醒者,也是武林高手。
那些人在镇中的街道上走动着,步履沉稳而警惕,时不时停下来四处打量,交头接耳说些什么。
他们与那些呆滞的本地百姓擦肩而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影却毫无反应,依旧木然地走着各自的路。
两群截然不同的人,在同一片灰白的雪幕下交错穿行,画面诡异至极。
这个世界,觉醒者之下,还有武夫。
无法觉醒的人,会有部分选择习武,修炼拳脚功夫与内力。
王朝的军队将士,大部分都是武夫。
武夫一共有六境。
最强的六境武夫,对应觉醒者的大宗师之境,那是武夫的顶点,上限与觉醒者比差远了。
同境界而言,武夫基本不是觉醒者的对手。
武夫体魄强横,但觉醒者的体魄更强悍。
只因觉醒者修的就是血气,以肉身血气衍生正阳之火。
只是武夫更侧重于拳脚功夫、招式的修炼,因此真要肉搏的话,并不会比觉醒者差,伯仲之间。
但觉醒者可不止有肉身强悍,还会术法。
因此,相同境界,武夫不是觉醒者对手。
尤其是在面对妖邪诡异的情况下,武夫没有很好的克制效果与手段,会很被动。
觉醒者不同,修行方向就是克制妖邪诡异的。
武夫之中只有极少部分修炼至刚至阳内功的人才对妖邪有克制效果。
"怎么会这样?"
随着李总旗持续观察,他发现古坟镇内,有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出现。
当时撤离百姓时,执意留在镇里的百姓只有千余人。
可现在,镇内的人数,只是目前看到的,在街上出现的,陌生面孔竟然占据了一半左右。
那些外来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在屋檐下避雪,有的在井台边低声商议,还有的已经散入了镇子更深处,还有的同样变成了行尸走肉……
"大半年来,古坟镇竟然来了这么多的人!
这里的情况,县里早已进行过宣传,在各镇各村宣传。
为的就是防止有人不知情况进入此镇!
就算是其他县郡的人来我们清河县,也应该会听说古坟镇的事情才对。
况且,此阵阴气如此之重,怎么还会有人结伴而来!"
李总旗神情凝重,他表示,县里一直有人远远关注着古坟镇的情况。
可从来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今日,若非元初的术法加持双眼,他还不知真实的情况,竟然如此严峻!
眼下,看到的只是镇中部分区域。
镇内,如今到底有多少人,尚未可知。
"此事,得赶紧通知县里的驻军,让驻军来封锁此镇!
不能继续让人进入古坟镇了!"
李总旗说着就要传信,却被君无邪阻止了。
"元初,你这是不让军队来封锁此镇吗?"
李总旗感到不解,眼下应该立刻封锁才对。
"封锁不了。"
君无邪摇了摇头,指向镇子周边,"大半年来,既然关注古坟镇的人没有能发现有人进入镇子,说明他们看不到。
镇子周边很大的区域,只怕都形成了幻象。
驻军人数有限,这么大的区域,根本无法封锁。
距离较近,看到的只有幻象,距离远些,封锁范围过大。
就算将驻军全部调来,也无法实现。
此镇过于危险,驻军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极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我们分身乏术,照顾不到那么多的人。
再者,传递消息到驻军调动,再抵达此地,需要时间。
最少也要明日。
因此,没有那个必要。"
君无邪说话的当口,有一群身影出现在了镇子附近。
雪下着,那群人的头上与肩膀上,都堆积了厚厚的雪花,脚步沉稳有力,神情之间很是警惕。
那是一群武夫,结伴而行,有数十人,朝着古坟镇而去。
他们身上背着的兵器在雪光里泛着冷铁的青白,步伐整齐。
风雪扑面,他们的衣袍被吹得猎猎翻卷,却没有一个人缩着脖子,腰背都挺得笔直。
"又有武夫来此!
他们到底为何而来,既然来古坟镇,不可能完全没有听说过古坟镇的事情!"
李总旗皱着眉头,他实在不理解那些武夫的行为。
"有那么多的人来此,对于他们而言,这座镇子必然是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走吧,我进去看看。"
君无邪说着,看向李总旗身边的镇魔卫,"你们速回镇魔司。"
那几个镇魔卫闻言点了点头,一点都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们很清楚,自己跟着进去,一点忙都帮不上,反而会成为拖累。
若是留在镇子附近,说不定也会有变数。
不如直接回去,如此才好让元初和总旗安心。
他们的身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很快便被漫天的白絮吞没了。
"撤了术法,不要成为暗中的东西关注的焦点。"
君无邪对李总旗说道,随手便将他为李总旗双目施加的术法撤去。
顿时,李总旗眼中的古镇,立刻就变回了以往看到的模样。
镇子里还是那些人影,走动着,忙碌着,仿佛一切如常。
可那层虚假的和谐外衣下藏着什么,他如今已清清楚楚。
三人下了山峦,沿着丘陵之间的官道,走向古坟镇。
官道两旁的树被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有积得厚了的雪块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古坟镇,虽然坐落于丘陵地带的山地间,但交通却很不错。
官道尽管弯曲,但十分的宽阔,足以容下四辆马车并行奔跑。
路面的积雪上已经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脚印和车辙,纵横交错,昭示着近来往来此地的行人不少。
他们的速度比较快,不多时便追上了前面的那群武夫。
那些武夫纷纷望来,眼里闪过警惕与忌惮之色,但谁都没有说话。
有人将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在冷风里微微泛白。
君无邪甚至从他们的眼底深处看到了深深的敌意。
"诸位,你们从何处而来?"
李总旗上前询问,"古坟镇自大半年前便发生了诡异事件,至今未能解决,诸位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这位镇魔司的大人,我们从远方的郡城而来。
古坟镇的事情,倒是听说了些。
我们有事要去东边,得路过古坟镇。
如今,进入冬季了,今日天色已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若是要落脚,野外寻个山洞即可。
镇里太危险了,诸位还是不要轻易入镇为好。"
"多谢镇魔司的大人提醒。
我们人多,都是武夫,大家聚在一起,留宿一晚,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外面的山洞,夜晚的冬天实在有些寒冷,哪有镇子里面住着舒服。
再说,不是还有镇魔司的大人在吗?
就算有妖邪,也不敢出来不是。"
那些武夫中,一个精瘦老头笑着说道。
他的笑容挂在脸上,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嘴角的弧度透着一种敷衍的客气。
李总旗还想说些什么,君无邪暗中传音喊住了他。
这群人,不远万里来此,怎么可能因为李总旗的几句话而放弃。
说再多也无用,他们是铁了心要入镇子的。
此时,这群武夫之中,有几个女子,暗中打量君无邪,目光在他脸上与身上瞟来瞟去。
那目光带着些许异样,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她们的眼神大胆而露骨,在君无邪的面庞和身形上流连不去,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他的女伴。
墨清漓在旁边看得十分不舒服,冰冷地扫了那几个女子一眼。
那一眼扫过去,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滞了一滞。
几个女子不以为意,反而回了她一个挑衅的目光,同时还挺了挺胸。
"我说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看到这位小哥名草有主了吗?
你们在这里发什么浪?
哈哈哈,三位不要介意,她们就这性子。"
那个精瘦老头略带歉意地说道。
"无妨。"
君无邪微笑回应,拉着墨清漓继续走向古坟镇。
他们走得稍微快些,不多时就与那群武夫拉开了距离。
雪幕重新合拢,将那几十人的身影遮得影影绰绰。
看着君无邪三人的背影,那群武夫露出思索之色。
"怎么会有镇魔卫来此?
看官服,还是个总旗。
那对青年男女,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跟着来此,肯定不是寻常之辈。"
"此地,大半年前,清河县镇魔司就放弃了,而今突然又来,着实有些奇怪。
按理说,若是处理事件,应该会带不少人来才对。
可除了那个总旗,并无其他镇魔卫随行。"
"我们运气真差,偏偏就碰上了镇魔司的总旗。
你说,他们会不会坏我们的事情?"
"不好说,入镇之后再看情况吧。
能避开尽量避开,若是无法避开,再想其他办法。
其实,有镇魔司的总旗,未必是坏事。
若真的遭遇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打架,我们不怕他。
清河县镇魔司总旗,只是三境初期的觉醒者。
我们联手,可轻松压制他。
但是对付妖邪诡异,我们可没有他那么好使。"
"唉,我们得到消息还是太晚,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都被人拿光了。
希望此行会有收获吧,千万不要白跑一趟。"
"我不觉得前面来的那些人能将里面的东西拿光。
不是先来就能抢占先机,还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否则,就算宝贝就在眼前,只怕也拿不走!"
一群人低声交谈着,一路走向古坟镇,不多时来到了镇子附近。
古坟镇的入口是一座石砌的拱门,门额上刻着的字迹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残划。
拱门下积了厚厚的雪,两侧的石柱上攀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无数干瘪的手臂环抱着石身。
那拱门里透出来的风,比别处要冷上许多,像从一口深井里翻涌上来的寒气,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镇子里的街道从拱门向内延伸,被雪覆着,两侧的屋檐上垂下一排排细长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里泛着冷冷的透明光泽。
偶尔有行人从巷口经过,脚步极轻,极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声。
整个古坟镇安静得可怕,连犬吠和鸡鸣都听不见,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地,密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声絮语。
君无邪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渐渐被风雪吞没的官道。
远处那群武夫的身影已经在雪幕里化成了模糊的墨点,正朝着拱门的方向缓缓移动过来。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那条无声的、覆着白雪的长街,握了握墨清漓的手。
她指间的温度透过他的掌心传过来,温暖而清晰。
"走吧。"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