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旗在大殿房顶上陪着君无邪站了很久。
屋顶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靴面,脚底传来的凉意隔着厚厚的鞋底都透了上来,在足心处聚成一团阴冷。
下方大殿里偶尔传出几声武夫压低的交谈,细碎的话语被风搅碎,混在落雪声里,听不真切。
直到他感到实在太冷了,才回到大殿内。
其实,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温度,对于觉醒者而言,根本不存在寒冷。
何况他还是三境觉醒者,体内血气充盈,正阳之火旺盛。
可在这古坟镇的雪夜里,有一种冷,仿佛可以穿透血气之火,钻入骨髓里。
那冷意不来自外界,更像是从脚底下的土地深处漫上来的,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寸一寸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长的冰针,密密地扎进骨头缝里。
他回到大殿内的时候,已接近凌晨了。
大殿里的油灯已经燃去了大半,火苗跳得越来越弱,将满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那些武夫们都还很精神,没有一个闭眼休息。
尽管知道那位仙师就在房顶上,可他们的心里还是有恐惧,不敢闭眼睡觉。
有人抱膝坐着,下巴抵着膝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有人在墙角缩成一团,裹紧了身上的衣袍,眼皮虽然沉重地垂着,却时不时猛地弹开,像被什么东西从浅眠中骤然惊醒。
直到李总旗进来坐下,这些武夫的心神才松懈了下来,其中有几人抵不住困意,浅浅地进入了睡眠。
这些天,他们连日赶路,休息的时间极少。
每日基本上只休息一两个时辰。
加上今晚上半夜经历那样的事情,精神消耗严重,实在是扛不住了。
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垂下的脑袋微微地点着,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翻个身又沉了下去。
闭上眼睛假寐的李总旗,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完全没有半点睡意。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灯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小的噼啪,以及门外风雪擦过窗纸的沙沙轻响。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君无邪之前说的那些话。
这个时代的乱世,那些妖邪诡异的目的是要彻底颠覆人间!
这句话对他的内心冲击实在太大了。
难以想象,将来的乱世,世间会变成何等模样。
或许,有元初这些外界来的绝世天骄,未来没有那么的可怕。
好在有他们这些外界来客啊。
否则,仅凭此界的觉醒者,就算最终在与妖邪诡异的对抗中取得胜利。
只怕,整个人间也千疮百孔了,不知道要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
没有人皇在世的乱世,或者说在新的人皇出现之前的乱世岁月,对于世人而言无异于噩梦,甚至是人间炼狱。
为何就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乱世总是不能彻底终结?
史上就有数次大乱世,根据史书记载,那样的时代极其的黑暗与残酷。
每次乱世来临,对文明都会造成巨大的灾难。
自太祖建国以来,数千年时光,王朝上至皇帝与大臣,下至普通百姓。
多少代人的努力,才有了璀璨的文明,安平的盛世。
可这样的盛世,即将被打破了,将要消失了。
李总旗的心中对未来有着深深的忧虑,也有恐惧。
太平盛世,自己每天从镇魔司回家,还能陪陪妻子与儿女,享受幸福温馨的生活。
可没有了太平盛世,还会有那样幸福温馨的生活吗?
只怕到时候就连妻子与儿女的性命都难以护住。
他无法想象那样的一天到来,会是怎样的场景。
烛火又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一阵晃动的暗影。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拧着,越拧越紧。
……
佛堂大殿房顶。
君无邪和墨清漓坐在屋脊上。
墨清漓依着他,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顶,在她乌黑的发间缀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们在深夜的大雪里,静静看着这座古镇。
连天的白雪,簌簌下着,白了整座镇子,所有的建筑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他们肩上的白雪,很快便融化掉了,但头顶的白雪却融化得比较慢,留下了不少,一白一黑,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君神,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总觉得,暗中有眼睛在盯着我们。”
墨清漓低声说道,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
“感觉到了。”
君无邪点了点头,指向地面,“那种感觉,像是来自地下。”
“嗯,我也感觉来自地下。
看来,那些散布的消息可靠性很高。
这座古镇下面,或许真的藏着大墓。”
“是不是大墓不好说,但下面肯定有秘密,绝对不止某段久远岁月埋下了许多人那么简单。”
他说着,目光落在镇子中央某个地方,“这座古镇,阴煞之气笼罩,就连温度都比外面低许多。
但是在这样阴气汇聚之地,却似乎藏着某种炽热的力量。”
“君神说的可是镇子中央?
我也隐约感觉到了,但又不能确定。
说来,的确是诡异。”
那地方的地面比周边微微隆起了些许,像一道被积雪覆盖的弧线,在满目的白中并不显眼。
“所以,我说镇子下面藏着秘密。
我很好奇,那些妖邪诡异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不管他们谋划什么,此地的危险程度并不算很高。
或许他们若是成功了,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但未成功之前,危险系数不高。”
“嗯,毕竟君神触发的隐藏悬赏,解决清河县所有的诡异事件,悬赏金额只有十万个万界币。
这么多的事件加起来才十万。
这古坟镇的危险系数,最多三颗星。
根据以往的那些悬赏任务的经验来看,此地的妖邪诡异,大概也就超凡初期左右。”
说到这里,墨清漓仰头看着他,“此次,清河县的事情都解决之后,君神要不要回万界城一趟?
十万个万界币,应该可以买到些特殊符箓了。”
“的确该回万界城看看了。
第二阶段首个大秘境开启,里面究竟什么情况,我们都还不了解。
还有,那些符箓等辅助之物,售价几何,我们也不清楚。
可以回去了解下情况。
应该有不少人去尝试过那个大秘境。
届时,我们不用去大秘境,便可了解到不少关于秘境的信息。
关于符箓等辅助之物。
我猜想,售价肯定不低。
之前,了解了些符箓价格,倒不是很贵。
但那时开放的符箓,品级与第二阶段开放的符箓肯定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
这预演世界的目的,便是让诸天之人提前预演未来必经的生死之局。
万界域的秩序,肯定会在万界币上卡得死死的。
不会那么轻易地让诸天之人,随便赚取点万界币,便可以解决秘境所需。
一些小秘境的小机缘,或许所需的符箓等辅助之物,价格不会很高。
但涉及到大机缘,大造化,必然昂贵。
只有这样,才能促使诸天历练者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花在预演世界中,解决这里的妖邪诡异。
我们在这个世界对抗的,乃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本源大道演化的东西,是在逆天而行。”
“只要有君神在,逆天并非不可能。
我们每个外界来者,都是投入这个世界的变数。
但最大的变数是君神。
只有我们逆不了这天,有君神则不同。”
“我相信,最终我们能做到,能胜利,但难度不会小。
尽管只是预演世界,但却是模拟未来终极之敌的神通覆盖下的背景。
关乎未来成败,万界域的秩序绝不会降低难度,否则于未来没有任何意义。”
“真希望这一切可以早点结束……”
墨清漓轻叹,呼出的白雾在冷风中散成细碎冰渣。
“自当年与你在神古相识,一路伴君,方知世间美好。
在那之前,活着,追寻大道,是为报仇雪恨,让当年死去的人瞑目。
至于人生的其他意义,未曾去细想过。
生与死,报仇之后,似乎都不那么重要。
可后来,我逐渐地眷念生命、眷念时光了。
如今,我更向往未来,心中所求所愿,仅此而已。
就想平定了诸天之后,就这样待在君神身边,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倦意和温柔,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羽毛,缓缓地落在雪面上。
“会有那么一天的。”
君无邪轻声说道,伸手覆上她搭在他臂弯里的手背,指腹轻轻按了按。
雪落在他们的手背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在微光里亮了一下。
想到未来,他心中其实很沉重。
对人说时,他总是坚定且自信。
但在他自己的内心之中,虽然无比坚定,但却知道,未来如何,还是两说之事。
不是他不自信了。
而是未来,面对诸天之局,面对那些终极大敌,真的存在各种变数。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坚信能平定诸天。
只能说,认定目标,坚定不屈地朝着目标而努力,拼尽一切,竭尽所能去达成。
终极超脱,不是无道超脱,那是最高层面的大敌。
任何一个踏入终极的生灵,其强大都是毋庸置疑的。
哪怕是有缺的终极,都是难以想象的。
要对付那样的存在,岂是易事?
何况大敌之中,除了有缺的终极,还有无缺的终极。
……
雪又密了一些,将他们肩上的白重新覆上一层。
远处镇子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墨画,所有的线条都软了,化了,融入了那片茫茫的白。
翌日清晨。
天光从铅灰色的云层后透出来,将整座古镇照成一片冷白。
雪停了,但风还是很冷,刮过屋檐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君无邪亲自将那群武夫送出了城。
没有他的帮助,这群武夫根本走不出去。
一旦进入古坟镇,他们看到的全是假象,包括出城的道路。
想要出城,就会遇上鬼打墙,走来走去,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记住,出了城门,迅速离去,不要迟疑,不要停留。
虽然你们离开了古坟镇,但并不代表就安全了。
古坟镇周边都是危险区域。
倘若遇到有人询问古坟镇内的情况,你们尽管如实告知,不必隐瞒,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仙师,我们记住了,救命之恩不言谢,我等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他日,但凡仙师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那些武夫抱拳行礼,而后快步远去。
他们的步伐又快又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很快就拐过官道的弯角,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昨日那几个言语轻浮,言行之间带着挑逗的女子,自昨夜的事件后,也变得正经了起来,没有了轻浮的举止。
此时,她们低着头紧紧跟着队伍,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走吧,回寺庙。”
君无邪、墨清漓、李总旗,快步回到石庙内。
寺庙深处的大殿前,长长的石阶下,院子里,那口青石压住的古井。
即便是在白日,都让人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那口井在一片灰白的雪地里,黑沉沉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上方。
井口四周的雪面上有些细碎的脚印,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脚印很浅,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从下面拖拽着蹭出来的一样。
他们来到井口,将压住井口的青石挪开。
青石很沉,表面刻满了岁月的风化痕迹,被推开时发出粗粝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好几下。
里面是幽深的井口,一眼往下看不到底。
越是往下看,越是黑暗幽深,甚至能看到阴煞之气凝聚,在井深处形成漩涡。
那些阴煞之气像浓稠的灰墨,缓缓转动着,时不时从中涌出一缕,沿着井壁攀上来,像试探的触角。
君无邪摒指疾挥,在地面刻写镇煞符。
一道道镇煞符烙印在古井边缘四周,流淌混沌金光,形成符阵,将井口的阴煞之气逼退了一尺有余。
而后,他又在虚空中刻画一道镇煞符,将之打入井中。
镇煞符燃烧炽盛的正阳火焰,冲向古井深处,一路破开阴煞气。
火光在幽深的井壁间跳跃着,照亮了井壁上湿滑的苔藓。
“走!”
君无邪拉着墨清漓纵身跳了下去,李总旗紧随其后。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井壁快速地从两侧滑过。
有阵煞符开路,阴煞之气纷纷溃散。
下落到一定深度,井壁之上开始出现血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歪歪曲曲,交织成诡异的形状,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符文像是用鲜血写上去的,笔画粗粝而扭曲,红得发暗,在火光一照之下仿佛还在微微搏动,如同血管里流淌的粘稠液体。
突然,诡异符文扭曲着,仿佛活了过来,演化出狰狞恐怖的诡影,发出凶狠的嘶吼,自四面八方,扑向他们。
那些诡影有的长着数条扭曲的手臂,有的面部五官错位,有的身体拉得又长又细,在狭窄的井道中涌来。
君无邪的身体四周浮现出大量的镇煞符,混沌金光炽盛,火光滔天,瞬间将那些诡影笼罩。
金色的火焰像潮水般漫过每一寸井壁,将那些扑来的诡影逐一吞没。
诡影发出凄厉惨叫,在正阳之火中顷刻间化为青烟。
那些叫声尖锐而短促,在幽深的井道里来回撞击,被拉出长长短短的尾音,许久才彻底消散。
火焰焚烧过井壁,令那些血色符文刹那暗淡,迅速消失不见,井壁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不知道下落了多深的距离,他们终于落到了井底。
井底十分宽敞,空间比井口大了数倍不止。
抬头望去,头顶的井口已经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亮点。
井底有些潮湿,但没有水,只有些许淤泥,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陈年的腐气。
淤泥里嵌着几片碎裂的瓦片和一小截白骨,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的。
四面的井壁上,湿漉漉的,但很快在正阳之火下变得干燥。
原本上面的血色符文,此时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大片大片暗色的壁面。
“这里真有大墓入口吗?”
李总旗仔细打量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入口,全都是整面整面的井壁。
他的目光在那些石缝间扫过,一寸一寸地,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这时候,君无邪摒指于井壁上疾挥,刻画术法符文。
一个灰黑色的门户渐渐显现了出来。
灰黑色的门户,由煞气凝聚而成,就在井壁上。
那门户没有具体的形状,边缘模糊而流动,像一团凝固的烟雾,表面不时泛起细小的波纹。
“镇!”
君无邪顷刻间刻写数十道镇煞符,牢牢镇在灰黑色的门户四周。
“封!”
他接着便以封魔符,将其入口封印。
那封魔符落在门户正中,像一块混沌金烙铁烫在黑色的皮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缕青烟从接触面升腾起来。
整口古井内,混沌金光炽盛,透出井口,直冲高天,宛若一道刺目的光柱升腾而起。
金光穿过井口的雪幕,照在上方的灰白天空上,像一柄竖直的剑插入了云层。
“元初,这就是大墓入口吗?”
李总旗有些惊疑不定,“我们不进去看看?”
他心中不解,如果这是大墓入口,为何不进去一探究竟,直接将其封印了?
“稍安勿躁,目前还有许多情况不明了,若是直接进去,可能并不能抵达我们要去的地方。
暂时封住它,先去东南北区看看再说。
那三个大区域,还有阵眼。
这个入口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并非找着便可直接进去。
若四阵眼相连,那么临近阵眼的入口之间,只怕也有关联。”
君无邪说完,自井中一跃而上,身体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
墨清漓紧随其后,身影在金光中一闪,便已稳稳落在井沿边。
李总旗一下没有冲上来,中途脚踩了好几次井壁,才成功登上地面。
他的靴底在井壁上蹬出几个浅浅的凹痕,借力之后猛地跃起,终于翻出井口,落回雪地上时还踉跄了一下。
这口古井太深了。
即便以他三境初期的修为,不借力的情况下,都无法出来。
他们迅速离开寺庙,向着镇东而去。
镇东,有一地,四周比较空旷,建有一座城隍庙。
城隍庙大半年没有香火了,早已荒芜。
院墙上的青瓦缺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木梁,被风雨侵蚀成了深褐色。
院子里面丛生的杂草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中央一尊青铜鼎,长满了铜锈。
那鼎身上原本刻着的铭文已经被铜绿覆盖了大半,只剩下几个隐约的笔画,在灰白的日光下显得古旧而神秘。
这里便是镇东阴气最盛的地方。
君无邪加持术法于双眼,在那青铜鼎下,看到隐藏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藏在鼎底与地面的接触面上,像一圈圈盘绕的细蛇,彼此咬合着尾尖,散发着极淡的红光。
他上前,一脚便将青铜鼎踢得在地面滑出去十几米远。
鼎底与雪地摩擦发出沉闷的嘎嘎声,在雪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他刻写符箓。
那符箓混沌金光一闪,破空而去,轰击在原青铜鼎的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泥土飞溅。
大量的血色符文显现,在符箓下迅速崩断。
那些符文断裂时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枯枝被一把一把地折断。
那里的整个地面迅速下沉,露出一个幽深的地洞。
地洞不大,一人多高,宽度能容下三四个人并行,洞壁上刻满了血色的诡异符文,散发出的气息极其邪恶,只一眼,便令李总旗感到通体冰凉。
这里的地洞内有石阶,倾斜向下,尽头一片漆黑。
那黑暗极深极沉,像浓稠的墨汁填满了整个地洞,连一丝光都无法穿透。
石阶的起始位置,距离地面有三丈高。
那些石阶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苔藓,湿漉漉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滑。
他们进入地洞,踏上石阶。
靴底踩在青苔上,发出轻微的滑响。
城隍庙中,吹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有些破损的城隍庙的门窗,在风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那风带着一股潮气从庙里深处涌来,裹着破碎的蜘蛛网和积年的灰尘,在三人身周转了一圈。
那城隍像的眼里闪过一抹红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仿佛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可当李总旗回头看时,却发现城隍像面部的阴影比刚才更深了几分,眉眼间的线条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僵硬而扭曲。
与此同时,古坟镇外山林中,有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镇内。
那些眼睛的主人藏在密林幽暗处,目光十分森冷,像冬夜里的两点磷火,幽幽地亮着,不见丝毫温度。
镇子的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雾,灰蒙蒙的一片。
雾气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厚实,将整个古坟镇四周都围了起来。
从外面看,古镇被茫茫雾气遮掩,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雾贴着地面涌动着,像一层灰色的水,缓慢而坚定地漫过田野、树丛和官道,一寸一寸地吞没沿途的所有轮廓。
树林里没有鸟叫,草丛里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枝桠时都变得格外安静,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城隍庙地洞入口处,那片被踢飞的青铜鼎侧倒在墙根下,鼎口朝外,里面积了薄薄一层雪。
雪面上忽然凹下去一小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按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整。
雾气又浓了一分,将地洞入口的边缘缓缓模糊,吞入了一片茫茫的灰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