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也退开了。
他退到了大殿边缘,目光落在墨清漓的背上。
墨清漓即将打开青铜棺,棺中镇压着蕴生了旱魃火种的煞僵。
那是一头相当于五境宗师级的东西。
即便以君无邪的实力,他也不能靠得太近,必须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李总旗,冲他招呼了一声。
李总旗急忙奔了过来,与他一道退出大殿。
两个人退入黑暗的通道中,直到大殿内透出的血光变得黯淡,才停下了脚步。
此时,李总旗的呼吸很急促。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五境宗师级的煞僵要出来了。
他任职镇魔司数十年,解决过不知多少妖邪诡异,煞僵这种东西,他并非没有遇到过。
僵尸这种玩意儿,并非只有养尸道炼制才会出现。
世间葬下么多的尸体,某些因埋葬之地特殊,再加上天地间各种机缘巧合的因素,有极小的几率自行成僵。
但那样的僵,通常都很弱。
大多数只相当于觉醒者一境,能达到二境的都极为罕见。
相当于五境宗师的煞僵,他这辈子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人说过。
只在一些古旧典籍的零星记载中,见过这类东西的描述。
然而这里的煞僵,不仅仅是煞僵那么简单,其体内还养出了一枚旱魃火种。
“元初,墨百户真有把握吗?”
李总旗心神不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很难不担忧。
那可是相当于五境的煞僵,还是蕴生了旱魃火种的煞僵。
墨百户虽强,但终究只是四境超凡。
固然,墨百户定然是外面诸天极其璀璨的天骄。
可超凡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何况还是这种特殊的煞僵。
“无需担心,相信她可以解决。”
君无邪声音平静,目光仍落在远处大殿中那个窈窕的身影上。
他虽然不知道里面的煞僵究竟相当于五境宗师中的哪个具体境界。
但仅从清漓能将其镇压、令其无法冲破青铜棺出来这一点,便可推断出,那煞僵的实力不会比她强,最多只在伯仲之间。
既是在伯仲之间,那么这场对决,便毫无悬念。
毕竟,胜负还要看战斗经验、战斗意识、战斗意志。
术法造诣上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以清漓的悟性,四境超凡的她,在术法上的造诣定然极其优秀。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短了。
因此,很多术法即便不说臻至化境,只怕也差不多了。
墨清漓站在青铜棺前,回头确认君无邪和李总旗都已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她转回身,面朝那巨大的青铜棺。
她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凝结出数道术法符文,轻轻按在了棺面上。
青铜棺上的封印压制被撤去。
那些原本流淌着淡金光泽的术法符文,一层层黯淡下去,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在棺面之上。
当最后一枚符文消散的刹那,原本已经静下来的青铜棺突然之间猛烈震颤起来。
沉重的棺身在石台上剧烈摇晃,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棺底与石台撞击,带起一阵沉闷的轰鸣,整座大殿的地面都在随之颤动。
青铜棺上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邪恶符文,此时猛然亮起血光。
血光炽盛,仿佛鲜血弥漫,将整座大殿都映照成了一片血色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下一刻,棺盖开始震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棺盖与棺身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血色的阴煞尸气猛然汹涌而出,携带着刺骨的寒意,可那寒意中又夹杂着让人皮肤灼痛的炽热。
下一秒,整面青铜棺盖轰的一声从里面被掀飞了。
沉重的棺盖在空中急速飞旋,带起呼啸的风声。
它重重砸在数十米开外的地面上,轰隆巨响,整座大殿的地面都猛烈震颤了几下。
地上堆积的那些人骨被砸得粉碎,碎骨四散飞溅。
那里的地表都沉陷了下去,石板裂开蛛网般的龟裂纹路。
同一时间,青铜棺内涌出了汪洋般的赤红阴煞尸气。
那赤红的尸气如同血液煮沸后的蒸汽,滚滚席卷而出,瞬间淹没了整座大殿。
一个身影从棺中冲出,悬停在青铜棺上空。
里面的煞僵出来了。
其浑身覆盖着古老的甲胄,甲胄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纹,但仍能清晰地看到甲胄上镌刻的精密符文纹路。
煞僵身上的甲胄品级不低。
这种东西,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其生前身份必然显赫。
甲胄的缝隙之间,有赤红的毛发生长出来,密密麻麻,覆盖了其整个身躯。
包括面部都被赤红毛发覆盖,几乎看不到五官,只在浓密的红毛之中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眼中尽是凶残与暴戾。
这一刻,随着煞僵身上的气势席卷开来,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君无邪和李总旗都感觉到血液仿佛要凝固了。
那种阴冷刺入骨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但这阴冷只持续了刹那,转瞬之间便化作了滚滚热浪。
整座大殿以煞僵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火海。
火海在其脚下区域迅速形成,淹没了那口青铜棺,然后如涨潮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火焰腾腾,石板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甚至出现了岩浆汩汩涌动的可怕异象。
大殿之外的洞道内,李总旗瞬间汗如雨下。
他的皮肤剧痛无比,裸露在外的肌肤直接被高温灼伤了。
仅仅短短瞬间的工夫,他的脸颊和手背上就起了大片的水泡,皮肤呈现出灼烧后的焦红。
幸好君无邪反应极快,几乎是煞僵气势爆发的同一瞬间就抬起了手。
淡蓝色的术法符文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凝结成一层寒冰结界,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可怕的高温灼烧感骤然消失,李总旗猛地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溃烂的肌肤,嘴唇发抖,急忙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吞服下去。
“只是尚未成型的旱魃火种,竟恐怖如斯……”
他心跳得飞快,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刚才那一瞬,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灰烬。
好在身边有元初,及时施展术法,抵挡住了那种恐怖的高温。
否则,自己绝对死定了,无幸免的可能。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去,身上也会大面积烧伤,严重到无法救治。
“旱魃火种的火之力,蕴含这个世界的某种源之规则,对于你们这个世界的觉醒者而言,的确是很可怕的力量。”
君无邪的目光仍然锁定着大殿中央,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凝重。
他以往并未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旱魃。
他刚到此界不久,还没见过有关旱魃的描述与记载。
但今日亲眼目睹了。
那煞僵释放出来的火之力,蕴含着一种本源规则之力。
好在,煞僵体内的旱魃火种尚未完全成型,对比完整的火种来说,眼下释放出的威能极小。
否则的话,那将极其恐怖。
“我总算知道,为何在上古时期,一个八境的旱魃,需要许多八境陆地神仙联手才能镇压。
最终虽然镇压了那旱魃,却牺牲了好几个陆地神仙级的强者!”
李总旗的声音发涩,满眼惊悚。
面对这种力量,令他产生了蝼蚁面对深渊般的恐惧感,太无力了。
咔嚓——
大殿中传来寒冰凝结的清脆声响。
一片冰层自墨清漓的脚下生出,向着四周蔓延。
冰层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岩浆迅速冷却,火焰熄灭,化为焦黑的岩石。
但冰层并未覆盖整座大殿。
只因没有那个必要。
覆盖整座大殿只会浪费正阳之力。
女子修行的正阳之力,其表现形式与男子不同。
她们修炼的力量虽然也叫做凝阳,但看上去却更像一轮清冷的圆月。
此时,墨清漓的头顶上空,一轮弥漫清辉的大日沉浮不定。
那大日通体清亮,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晕,看上去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圆月。
清辉洒落,将她周身笼罩。
四周围涌来的阴煞之气在清辉的照射下纷纷退散,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同时,术法演化出的寒冰之气在清辉之中凝结,抵挡住了煞僵旱魃火种的灼烧。
“吼——”
煞僵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沉闷,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滚雷。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尽是凶狠与暴戾。
它仿佛没有清醒的神志,只有暴戾与嗜血的本能。
那具被甲胄覆盖、长满赤红毛发的身躯陡然拉出一片残影,疾冲向墨清漓。
它对她发起了狂暴的攻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阴煞尸气滔天,但并不阴冷,反而炽热无比,形成恐怖的热浪,滚滚席卷十方。
空气都被热浪扭曲了,大殿中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煞僵的双手坚如金铁,十指弯曲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墨清漓的面门。
它一出手,利爪便与墨清漓手中的镇魔刀碰撞在一起。
刀刃与利爪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火星迸溅。
同时,煞僵的爪与镇魔刀碰撞的刹那,赤红如血的火焰骤然爆发,如一条巨大的火蟒,要将墨清漓吞没。
那火焰中蕴含着源之规则之力,极其可怕。
一旦被火焰吞没,不要说超凡,宗师都要步入绝境。
墨清漓不是宗师,她是超凡。
但她并非普通的超凡,是可与宗师争锋,甚至可以击杀初期宗师的超凡。
她左手持镇魔刀格挡住煞僵的利爪,右手五指凌空划动,指尖流淌出冰蓝的光泽。
数十道流淌着冰蓝之光的符箓瞬间成型,悬浮在她身前的虚空中。
符箓排列,刹那化为一面冰墙,挡住了煞僵席卷而来的烈焰。
烈焰撞击在冰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白雾升腾。
冰墙表面迅速融化,但又在术法的加持下不断再生。
与此同时,冰墙上的术法符文交织闪烁,突然涌出一道冰蓝色的巨浪,朝着煞僵猛然席卷而去。
煞僵身前浮现出一层血色光幕,试图挡住冰浪。
冰浪在即将冲击到血色光幕的瞬间,突然分裂成了密集的冰锥。
这些冰锥铺天盖地,如同暴雨倾泻。
每一根冰锥都尖锐如针,表面流转着符文之光。
它们刺在血色光幕上时,高速旋转,宛若钻头般向内钻入。
血色光幕顿时变形了,往内凹陷下去,遍布出蛛网般的裂痕。
同时,冰锥之上也开始生出细密的裂纹。
两者的术法在对抗之中剧烈消耗着,发出噼啪的爆响。
大殿内的空气被两股力量撕扯,一会炽热如火炉,一会冰寒如寒冬。
远处的洞道内,靠近洞道口的区域。
君无邪静静观战,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墨清漓的身影,表情平静。
李总旗却内心忐忑不已,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内心无比紧张,生怕墨清漓不敌。
一旦墨清漓不敌,三人都要死在这里,谁都活不了。
非但如此,蕴生出旱魃火种的煞僵必定会冲出地下大墓。
到时候,煞僵横行清河县,那将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不知道多少生灵将因此死亡。
……
地面上,大墓之外的地表,正上演着一幅可怕的景象。
入冬时节,本是漫天大雪纷飞。
山川之间布满厚厚的积雪,就连小镇亦是如此。
街道、建筑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银装素裹。
可此时,所有的积雪都不见了,全都融化了。
在蕴生了旱魃火种的煞僵冲出青铜棺的刹那,古坟镇的积雪就开始迅速融化。
积雪化成水,将古镇淹没,街道上的积水足有半尺深。
但这些积雪融化的水,仅仅存在了短短几息时间,便迅速蒸发了。
当时整个古坟镇都笼罩在了雾蒙蒙的炽热蒸汽之中。
街道上的水沸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仿佛整个镇子变成了一口架在烈火上的大锅。
转眼之间,镇子里的水全都被蒸干了。
镇内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枝叶卷曲发黄,然后干枯化为焦黑色,最终燃起了大火。
镇里的建筑也开始燃烧起来,木质结构的房屋最先起火。
火舌舔舐着屋檐和窗棂,浓烟滚滚冲天。
那些原本在镇内游荡的行尸,身上也燃起了大火。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在火中跌跌撞撞地挣扎,最终化作一团团焦炭倒在地上。
整座镇子都变成了一片火海,仿佛末日降临。
大火蔓延到了镇子周边,烧穿了镇子四周的迷雾,差点蔓延到附近的山林里。
山林中某座山峦上的大树下,有个灰袍人站在那里,俯瞰着火海中的古坟镇。
他的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双眼微眯,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灼热的烟尘。
“啊,这就是旱魃火种的威力,实在太美妙了……”
灰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痴迷的颤抖。
随即,他灰袍遮掩的脸上,那双阴冷邪恶的眼睛闪过一抹阴厉的光芒。
“可恶的是,耗费了漫长岁月的杰作,却有可能要半途而废了。
镇魔司的家伙,真是令人讨厌至极。
不知道煞僵最终是否能凭借旱魃火种解决那几个镇魔司的人……”
灰袍人很想去大墓中亲眼看看战况。
但他又不敢。
他怕死,不愿意让自己有半点意外死亡的可能,不愿意置身于任何危险的环境之中。
镇魔司的那对青年男女实在太邪门了。
一个二境,一个四境超凡,却能做到这一步,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小觑,否则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每个大世来临时,总会有些特殊的人横空出世。
他们这一派的前辈将这类人称为大世的变数。
看来,镇魔司的那对青年男女,应该就是这个大世时代的变数之一了。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清河县……
灰袍人百思不得其解。
清河县只是龙腾王朝数万个县中非常普通的一个县。
论规模与人口,清河县只能排在中下。
论资源也同样如此。
这样的县出现这种人的几率,按理来说无限接近于零。
可现实是,这样的人不仅出现了,还同时出现了两个,全都齐聚于此。
“若是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谋划倒也罢了。
可按照他们这些日子的行为来看,分明是不知道。
他们只是来到此地才发现的线索。
这清河县甚是奇怪……
看来,此事必须尽快禀告给上面。”
灰袍人深知,这样的人,若给他们时间成长,将来会成为极其可怕的对手。
最佳方案就是将其扼杀在成长的途中。
但以他们目前在清河县的力量,想要杀那两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养出旱魃火种的煞僵。
若是煞僵今日成功了,便可永绝后患。
若是煞僵失败了……
那么便只能靠上面派人来对付那对男女了。
以目前在清河县蛰伏的其他力量来说,根本没有可能,去了也只是送死。
……
古坟镇的火焰燃烧了很长时间,整整两个时辰都没有熄灭。
古坟镇不小,整座镇子燃烧起来,火光滔天。
即便是在白昼,那冲天的火光都烧红了半边天。
距离古坟镇很远的村镇都看到了这可怕的景象。
数不清的人望着古坟镇的方向,议论纷纷。
但谁也不敢前往古坟镇一看究竟。
古坟镇事件,清河县的人大半年前就听说了。
那里太过诡异,镇上的原住民基本上都早已撤离。
没有人愿意靠近,都将其视为恐怖的不祥之地。
如今古坟镇那边火焰烧天。
那得是怎样恐怖的大火,才能形成这等景象?
是古坟镇周边的山林燃烧起来了,还是古坟镇本身在燃烧?
眼下可是冬季,整日里下着大雪,怎么会着火?
怎么想都觉得不符合逻辑,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情极其诡异。
……
烈焰焚天的古坟镇下,大地深处的大墓之中。
墨清漓还在与煞僵激烈厮杀。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尽管她的修为深厚,在这种长时间的高强度厮杀中,消耗也极为剧烈。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那煞僵却仿佛力量永不枯竭似的。
她知道,定是其体内的旱魃火种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
不过,战斗也快结束了。
她有自信,在接下来的几个呼吸之内,击杀这头煞僵。
两个时辰的对决,煞僵的力量虽然没有枯竭,却已经遍体鳞伤。
煞僵不知道承受了她多少术法,又被她斩中了多少刀。
尽管如此,它依然坚持到了现在。
这种煞僵的肉身实在太过强横,防御力极其可怕,浑身上下都如同金铁铸就。
然而再强的身体,也承受不住持续的高强度打击。
煞僵浑身流淌着腐臭的血液,血液呈暗红色。
它身上的伤口有数十道之多,最深的几乎将其整个贯穿。
煞僵的一只手臂也被废了,从肩膀附近近乎被斩断,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
那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无法继续战斗,它只剩下一只手臂与墨清漓对抗。
煞僵的左腿也受伤严重,膝盖部位完全碎裂,关节近乎被击穿。
碎骨从甲胄的裂隙中露出来,令它的行动变得迟缓了许多。
而今,墨清漓虽然消耗巨大,但每一击都不会落空。
煞僵只有一只手,无法同时格挡她的术法攻击与镇魔刀。
它的行动受限,闪躲也成了大问题。
十来个回合之后,墨清漓手里的镇魔刀猛然斩出。
十丈刀芒从刀刃上迸发,冰蓝色的光芒如匹练般划破虚空,带着凛冽的寒气斩向煞僵。
煞僵闪躲不及,只能凝聚力量于独臂之上,横在身前格挡。
它那独臂上的甲胄骤然亮起血光,形成一层厚重的血色屏障,挡住了刀芒的正面冲击。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符箓在墨清漓身体四周浮现。
冰蓝色的符箓如纷飞的冰片,密密麻麻,将她的身影都半掩住了。
这些符箓破空而去,定在煞僵四周的虚空中,刹那化为漫天冰蓝色的剑气。
剑气如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剑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对煞僵进行高强度、高频率的持续冲击。
煞僵只能在身体四周凝聚血焰结界来防御。
可墨清漓的镇魔刀在正面猛烈斩击,刀芒一道接一道,压迫得它不得不将大部分力量用于正面防御。
侧面与背面的防御因此而削弱。
煞僵的血焰结界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在漫天剑气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数不清的剑气宛若绵延不断的寒冰长河,贯入煞僵的身体。
由于瞬间贯入的寒冰剑气过于磅礴,即便是煞僵体内有旱魃火种,都无法刹那间将这些寒冰剑气消融。
煞僵的身体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它的动作凝滞了,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白色的冰渣。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被纯粹的暴戾吞没。
身体僵硬导致它正面的防御难以为继。
墨清漓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闪身拉近距离。
她的身形如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煞僵面前。
镇魔刀高高举起,体内所有的力量都涌入了刀身之中。
刀刃之上,冰蓝色的光芒璀璨到了极致。
一刀!
冰蓝色的刀芒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斩断了煞僵的脖颈。
那颗狰狞的、长满赤红毛发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落在地面上。
几乎同一时间,墨清漓扬手挥出数道符箓。
那些符箓破空而去,在空中化为尖锐的冰锥。
冰锥凌厉地贯穿了那颗脱离躯体的头颅,将它牢牢钉在了地上。
大殿中弥漫的岩浆与火海迅速消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赤红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黑暗。
阴煞尸气一下子就消散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糊和腐臭混合的气息。
煞僵的无头尸身震颤了几下。
它体表的冰渣迅速融化,化作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然后它那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尘土。
甲胄与石板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呼——”
墨清漓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她手中的镇魔刀垂下,刀尖抵在地面上,支撑着她微微发颤的身躯。
她的额头和鬓间布满了汗渍,汗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贴在凝脂般的脸颊上。
她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着,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疲惫。
“赢了……”
洞道口,李总旗喃喃自语。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超凡逆杀宗师。
还是蕴生了旱魃火种的宗师级煞僵。
他心中重重地松了口气,却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性命保住了。
不只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清河县无数生灵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