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双目微阖，心神沉浸到了极致。
混沌之气的特性在此刻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些灰色丝线并没有粗暴地破坏原有阵纹，而是一点点渗透进那些冗余结构之中。
这一步不能急。
纪祖留下的阵法已经运行了千百年，每一道阵纹都与阴煞城相连。
哪怕这里只是一个冗余节点，也不代表可以随意改动。
他得先让混沌之气融进去。
等两股力量适应之后，再顺着原有阵纹向外延伸。
只要顺序错了一步，整个接口就得重新开始。
苏阳控制着第一批灰色丝线停在阵纹外侧，没有立刻深入。
阵纹内部的力量正在按固定规律运转。
每隔九次循环，节点中心就会出现一次短暂空缺。
那就是机会。
苏阳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盯着阵纹的运行轨迹，在心中一遍遍计算时机。
一次。
两次。
三次。
原有阵纹闪烁到第九次时，苏阳十指一动，数百根灰色丝线同时向前，填入节点中心的空缺。
阵纹没有排斥。
看来智者推演出来的方案没有问题。
不过，这才只是第一步。
苏阳得先完成最内层的连接，再往外增加新的结构。
若是直接把接口搭起来，原有阵纹未必能够承受两边的力量。
灰色丝线进入节点后，混沌之气开始拆解阵纹中的力量。
苏阳没有将其磨灭，只是将两股力量之间相互排斥的部分分离出来，再把剩余的力量重新组合。
阵纹闪了几下。
苏阳立刻停住。
这个节点虽然有足够的冗余，但其中几条阵纹还承担着传递怨气的作用。
一旦碰到它们，阴煞城内部的力量就会失去平衡。
得绕过去。
苏阳心念一转，进入节点的数百根灰色丝线分成两股，从那几条阵纹两侧穿过。
两股力量再次汇合时，节点中的空缺已经被填满了大半。
阵纹又一次闪烁。
然而这次其中一根灰色丝线才进入半寸，前方的力量流向便发生了变化。
苏阳立刻将其停住。
怎么回事？
按照智者给出的模型，这里的力量应该向左运转，可真正进入阵法以后，这股力量却在向右偏移。
是模型算错了？
不对。
智者拿到的是阴煞城此刻的阵法结构，推演结果不会出现这种基础偏差。
苏阳思索片刻，觉得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阴煞城运行太久，部分阵纹已经在岁月中产生了变化。
整体结构没有受到影响，内部细节应该是会产生细微的变化。
模型只能帮他确定位置和方向，真正接入时，还得根据阵法的变化及时调整。
这也是难点所在。
稳住心神之后，苏阳控制那根灰色丝线退回半寸，避开偏移过来的力量。
其余丝线也随之停下。
他重新感知节点内部的每一条阵纹，很快便找出了七处与模型不同的地方。
问题不大。
这些变化都没有超出冗余范围，只要将原来的路线改上一些，接口依旧能够搭起来。
苏阳在心中重新排了一遍顺序。
先让最外侧的灰色丝线向内收缩，给那七处变化留出空间，接着改变中间几条丝线的走向，让它们借用现有阵纹完成连接。
最后再补上缺口。
这样做会多耗费一些心神，却比强行纠正阵纹稳妥。
确定没有问题后，苏阳再次动手。
每渗透一分，他便控制着混沌之气，顺着远古阵纹的走向，小心向外延伸。
灰色丝线进入得越来越深。
原本互不相干的两股力量，也在混沌之气的调和下开始接触。
每一次接触，阵纹都会闪上几下。
苏阳根据闪烁的次数判断排斥程度。
三次以内，可以继续。
超过三次，就要停下来调整。
若是连续闪上六次，说明两股力量无法在当前位置融合，必须更换路线。
这个过程不能出错。
苏阳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
何薇薇的精神世界以后要通过这个接口接入阴煞城。
一旦接口不稳，承受反噬的不会是他，而是何薇薇。
他可以承担失败，却不能拿自己的学生冒险。
所以，宁可慢一些，也必须一次做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接口的内层结构已经完成，灰色丝线开始向节点外围延伸。
苏阳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珠。
一边搭建，一边调整前面的结构。
两成。
一成。
只剩最后十七根。
苏阳让其他灰色丝线全部停住，只控制其中一根向前。
第十七根进入接口。
没有排斥。
第十六根进入。
阵纹闪了两次，也很快恢复。
直到最后三根灰色丝线靠近时，节点内部的力量同时向外涌来。
苏阳眉头一皱。
位置没有问题，顺序也没有问题。
应该是接口承受的力量已经到了临界点。
最后三根若是直接接入，前面搭好的结构可能会被撑开。
必须先把这股力量分出去。
不能压回去。
压回去会影响原有阵纹运行。
只能让它在接口外围转上一圈，再重新送回节点。
苏阳分出一部分混沌之气，顺着灰色丝线进入节点，将向外涌来的力量托住。
确定了新的路线之后，外围数千根灰色丝线同时改变位置，给这股力量让出一条通道。
节点中的力量顺势流出，在尚未完成的接口内转过一圈，又从另一侧回到阵纹之中。
成了！
这样一来，接口本身也能形成循环，不需要何薇薇一直维持。
苏阳心中松了口气。
最后三根灰色丝线，也有了接入的位置。
苏阳没有停顿，继续推进。
三根灰色丝线同时向前，分别扣住接口内外两层的连接点。
阵纹闪烁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苏阳没有动作，只盯着节点内部的力量变化。
第四下没有出现。
两股力量稳住了。
接下来，只需要将所有灰色丝线收拢，完成最后的固定。
苏阳再次检查了一遍接口。
内层与原有阵纹相连，外层保留了接入何薇薇精神世界的位置，力量循环也没有影响阴煞城的运转。
没有遗漏。
可以收拢了！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成千上万根灰色丝线在节点外围猛地收拢。
一根扣住一根。
一层压住一层。
所有灰色丝线连在一起，最终凝成一个散发灰光的环形接口，稳稳镶嵌在远古阵法之上。
整个阴煞城骤然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