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历169年,11月24號,下半夜虎阳城,城主府大殿“今天怎么添蜡烛了?”
董清山从后室进入大殿,看著殿中远盛以往的亮光,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扭头询问殿內侍女。
东原镇煤矿还算富裕,寻常百姓家里,夜间照明用的都是煤火炉子,这种炉子没有明火,但能提供基础的供暖跟照明;豪门富户高级一点,用的是煤火龕,烧的都是上等煤块,有微弱明火,供暖和照明也更加充足;而城主府这边,规格那就更高了,用的都是精煤粉製成的无烟煤,不但明火大,而且无烟,平常还会在里面加上可燃的上等香料,额外有养神的效果。
想到今夜要宴客,董清山心中闪过一丝猜测,但还是看著侍女,等著他的回答。
“回城主,是刘管事吩咐的,他说今夜城主宴客,不能失了礼,这黄烛是府上新近採买的,照明效果比原先的煤龕更好,他说让我们今晚点上试试,要是城主不喜欢,那就换掉。”
侍女显然在城主府待了很多年,闻言並不紧张,只是低头,姿態恭敬地將加上黄烛的原因说了出来。
“那就换了————等等!”
董清山眉头微皱,直接开口下令更换,可扭头朝著架子上的黄烛看去后,他又鬼使神差的叫停了侍女。
那黄烛只有成人大拇指粗,长约二十多公分,並非是普通的黄,而是一种晶莹剔透的亮黄色,烧出的火光明亮洁净,光照范围比正常火焰明显大出一圈,且看不到丝毫烟雾。
整个大殿,一共只环绕摆放了二十多根,由此可见这黄烛的价格,应该也不便宜。
“就用这个吧!”
想起昨天大哥董清康从朱家回来后跟自己说的话,董清山突然改了主意,没有让侍女继续更换黄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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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董清康说,那三个外域显阳级囂张的很,直接当著他们的面,羞辱东原镇贫瘠,没什么好东西,这黄烛出现的,也算刚刚好。
“是,城主!”
侍女闻声没有再去拨弄黄烛,转而跟其他侍女一起布置起了会场。
大殿內,除了最上方董清山的城主之位,下方左五右三共设有八个桌案,桌案上铺著由明黄色绸缎製成的华美桌布,其上又摆满了东原镇当下最顶级的各类珍饈,每个坐席边又设了一尊茶炉,有专门的侍女们已经开始缓慢烹茶,看手法显然都深諳此道。
“为了区区600万两银子讹到东原镇来,能有什么深厚背景,三个不知天高地厚,来打秋风的蠢货————”
董清山冷笑著发出低吟,脸上虽满是不屑,可从他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大殿这个举动,足以看出其心里,並未將今夜这场大宴,当做小事看待。
毕竟是三个显阳级,容不得丝毫马虎。
虽说得知了昨夜大哥董清康与范行云田鸿一道在朱府的事情后,董清山对这三个外域来的显阳级观感也极差,但他毕竟不是亲歷者,並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主要是摸清其背后营地的实力情况,今夜是主宾俱欢还是拔刀相见,就看这三人识相与否了,范行云的实力不弱,其推断出此三人实力都在5钧以上,最强的董忠有7钧以有点麻烦,但问题也不算很大!
董清山坐在主位上,心底给出了答案。
虎阳城连他在內,常驻有四个显阳级,算上刚从镇城来的范行云跟田鸿,一共是六个,而董忠一方只有三个,实力暂且不说,人数上他们就占了绝对优势。
事实上,他本人的基础力量高达11钧,哪怕三人中实力最强的董忠,在他面前也不够看,今夜准备的如此充分,一是为了震慑,二也是为了撕破脸后,能確保万无一失的留下这三人。
“城主,各位大人都到了。”
“让他们进来。”
“是!”
董清山没有等多长时间,殿外的守卫就进来稟报,说今夜赴宴的人都已经到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守卫把人都带进来。
隨著守卫出去,大殿正门很快就进来了一批人。
进来的一共有五人,刚好对应大殿左侧五个席位。
为首的是从镇城来的范行云跟田鸿,然后是副城主范行舟,大哥董清康,以及自己的长子董玉文。
“拜见董城主!”
“城主!”
“二弟。”
“拜见父亲!”
五人都陆续给上首的董清山行礼,董清山摆了摆手示意五人直接落座,然后才对著大哥董清康问道:“把那个叫李延的小子也叫过来,今夜他也算正主了!”
董清康点头笑道:“来之前我已经通知了贺文,应该很快就带过来了。
他才刚回答完,董贺文就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了。
“怎么,那小子还是不愿意出来?”
见侄子董贺文脸色阴沉,董清山立刻就来了火。
他虽没见过李延,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都已经通过董清康父子了解过,董贺文起了贪心不假,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李延借著朱氏给的由头在故意找茬,据董贺文说,李延被抓进牢里后,完全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昨天之前,董贺文甚至已经三次亲自去牢里说和,表明要释放李延,可李延就是油盐不进,不愿出来,摆明了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
董忠昨夜接受了他们的宴请,在董清山看来,就是口风鬆动,要握手言和的跡象了,都这个节骨眼了,李延居然还是不愿出来。
李延是20號被抓进去的,到今天总共被关了四天,据他所知,这四天时间,对方在牢里一点苦头没吃,甚至在董忠两人来了採猎司一趟之后,董贺文还好吃好喝的供著,生怕怠慢了他。
如此不识相,董清山自认,一个有显阳级后台的外镇权贵子弟,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下死手,但適当让对方尝点苦头,对他这种地位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不过,李延显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
董贺文还没来得及解释,李延那略显轻佻的声音就从殿门位置传了过来。
“公子,城主还未通报,你————”
看著无视守卫,从殿外直接闯进来的李延,董清山面沉如水,脸上明显升起了几分怒气。
城主府这间大殿,进出都是有规矩的,就像刚刚,即便是范行云跟田鸿这两个从镇城来的高层,也要经守卫通报,他这个城主允许之后,才能进来。
这条通报才能进来的规矩,从某种程度上,也彰显了他这个城主的威严与地位。
李延非但没经通报,甚至还推开了挡住他的守卫,直接就闯进来了。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而且还以一句如此轻佻的话语作为开头。
竟囂张至此!
李延顶著董清山与殿內一眾人的冷眼,大步流星的踏进来后,打量了一番殿內庄重的布置后,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了起来。
他无视了董清山已经难看到极致的脸色,看了看左侧端坐的五人,竟是直接走到右边末尾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拿起了桌案上准备好的食物,挨个尝了一口。
“兽肉燜的太老,一点味道都没有,也对,你们东原镇没有油,除了燜就是煮,也没有精盐,唯一能用来调味的好像是白胡粉,那东西味道太呛人,在食物里加一丁点佐料还行,加多了根本就没法吃。”
“这道尖笋,原材料应该不错,清甜脆口,还带著一点酸味,可惜被煮烂了,一点嚼头都没有,在你们这儿著实是暴殄天物,若在大夏,得大厨烹调,必是一道上等珍饈。”
“咿,有酒!”
一口气品尝了几道菜,李延连连摇头,几乎无一例外都给了不好的评价,隨后目光在桌子上扫视一圈,发现末端放著一个酒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大殿內,无论是上首的董清山还是下方右侧五人,听到李延的话,脸色此刻都不怎么好看,脾气比较暴躁的田鸿,甚至呼吸都略微沉重了几分。
偏偏李延像是没看到一样,直接拿起酒壶,倒出了一小杯,然后端到嘴边,轻啜了一口。
——
“呸————呸————呸——
砰!
“竖子,大胆————”
见李延轻啜酒水后连呸三口,仿佛喝到了什么不堪入口的东西,东原镇副军首田鸿,终於坐不住了!
他猛拍了一下桌子,虽然控制了力道,但他毕竟是显阳级修为,这一掌下去,桌子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菜餚跟酒水也撒了一地。
“一个阶下囚,在这摆什么谱儿?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算在这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事?”
田鸿拍完桌子站起来后,没有停下,而是走到了李延的面前,体內骨髓悍然爆发,强大的气血之力,瞬间朝李延倾轧而去。
目標很明確,赫然就是李延的双膝。
从李延进来的那一刻,田鸿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实力。
不是董贺文说的30鬃,是46鬃!
24岁,基础力量46鬃,不得不说,这份资质,让田鸿已经倍感心惊肉跳了,可这也不是李延能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理由。
他的基础力量是3钧,此刻全然爆发出来,仅凭血气威压,就能强迫李延跪下,所以他才会將目標放在李延的双膝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3钧实力的显阳级,杀我?本公子就站在这,你杀一个试试!
“”
然而李延接下来的表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在田鸿强大的气血威压下,李延竟没有丝毫惧怕,他反而悍然调动气血,针锋相对的迎了上来。
他双膝面临的压力显然很大,担心自己会跪下,所以爆发气血的同时,直接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难以抵挡田鸿恐怖的气势,按说正常情况,到这他就应该服软下跪了。
可李延没有,他眉心骤然浮现出三道竖状血色云纹,气势竟又猛地涨了一大截儿,隨后抬起头,用无比桀驁的眼神看向田鸿,说出了那番话。
“你杀一个试试!”
末尾这句鏗鏘有力的回应,竟是让田鸿一下僵住了。
他对上李延的眼神,心中竟莫名地有些发怵。
李延很年轻,不光只因为他才24岁这一点,关键是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在雪原独自採猎过的,所以並未受寒霜的侵蚀。
田鸿很清楚,这样一张脸,往往代表的就是出身,结合李延这一身哪怕放在镇城也能名列前茅的资质,以及此前见过的董忠三人,其背景之雄厚,不难猜测。
重要的是,他刚刚看的很清楚,李延的基础力量明明只有46鬃,可在他眉心出现三道血色云纹后,竟瞬间暴涨到了接近60鬃。
甚至他观察到,李延起身后,將手放到了腰间的兵器上,然后眼神里竟又多出了几分底气。
所以,这60鬃很可能还不是对方的极限战力?
田鸿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却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毕竟是显阳级修为,其实就算李延实力再强,他出手照样还是能镇压。
问题是,李延表现出的这些异常,再一次有力的证明了,他的背景真的很雄厚。
田鸿自己就出身东原镇城的门阀田氏,他深知越强大的家族,就越重视传承,一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人,在家族里的地位,有时候比顶端战力还重要。
有董忠三个显阳级隨身保护,李延的出身还用说么?
可现在不出手,他也有点下不来台了!
田鸿察觉到上首的董清山跟后方的范行云等人,此刻全都在盯著自己,眉角微抽了几下,袖子里的拳头突然攥紧,隨后猛地抬手,对著李延的肩头轰了出去。
拳头终於还是轰出来了。
可李延显然早就料到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想逼田鸿出手的。
拳头袭来的那一刻,李延瞳孔猛凝,一直放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悍然抽动。
咻————
那是一柄刃面很窄的长刀,李延抽刀的动作仿佛已经练习过了无数遍,刀刃出鞘时就带出了一道尖锐的气流破空声,他全部气力悍然凝聚在掌间。
面对田鸿这一拳,他竟没有丝毫退却,任由拳砸向自己肩头;而他则是將抽刀时带出的强锋,对著田鸿的脖颈,骤然划去。
嗤——————
“好胆!”
田鸿脸上满是惊容,李延这一下,是真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了,区区一个御寒级,还手砰————————
就罢了,而且用的还是以命换伤,如此惨烈的方式。
不对!
並非如此,李延看出了自己不敢杀他,他清楚肩头中的这一下不会致命,所以才敢如此。
电光火石之间,田鸿就已经看出了李延的想法,他眼神微寒,心头瞬间就升起了浓浓的杀意。
“不杀你,可让你多吃点苦头还是行的!”
他体內骨髓骤然爆发,原本就快到极致的拳头,竟瞬间多出了几道残影,在李延刀刃还未到脖颈之际,就已经猛然砸中了他的肩头。
砰——————————
这一拳砸中,按田鸿的想法,李延不光只是肩骨断裂那么简单,他人也会如炮弹般直接倒飞出去。
可实际上的情况,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延的肩骨,百分之百是断裂了,自己拳头上传来的触感很明显,问题是,他的身体竟没有飞出去。
“衣服,他身上的衣服有问题!”
咻田鸿瞬间就通过拳头皮肤的触感,察觉到了关键。
可意识到到这一点时,李延爆发全力抽刀挥出的刀刃也已经逼到了他的脖颈。
田鸿猛地朝后退去,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噗————
血液噗嗤一声从他脖子溅射出来,霎时满堂皆惊!
鏗!
上首的董清山,甚至不小心太用力,握碎了手里的茶杯,足见其內心此刻的震动,有多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