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同不明就里的偏着头:“大人说啥?”
李叙白哈哈大笑:“就是抓回来的那个人啊,辛苦郑副尉去审一审,至少先把他姓甚名谁给审出来!”
“......”郑景同恍然大悟,不禁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眉笑眼的,明显是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大人,武德司出手,却只审出了姓甚名谁,那岂不是丢了武德司的名头!”
有了郑景同的出手相助,李叙白也就不用再费心了,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往回走:“程大人,审人的事就交给郑副尉了啊,我再回去睡一会。”
“......”程玉林气笑了。
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下晌的时候,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如棉如絮的雪片纷纷扬扬的从天际洒落,不过片刻的功夫,四下里便铺上了一层轻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色暗了,没有亮灯的廨房里却有一缕亮光,是雪光映照在窗纸上,寒津津的透窗而入。
一阵阵寒风吹到窗纸上,不停的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那点微弱的亮光也变得忽明忽暗了。
窗下传来细碎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人踏雪而来。
李叙白醒过来,迷蒙的盯着窗纸上若有似无的一点雪光,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也没动,只枕着手臂,闭目思忖起来。
这次的事情一环扣着一环,一环比一环难解,一次比一次事大。
可是,却又次次都格外巧合,就像是有人等着他们走入迷雾之中,继而点亮一盏明灯,指引着他们拨开迷雾,走到光明之处。
李叙白眉心紧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他操控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搅动风云,图谋一定不小!
那脚步声在门前一顿,也不管李叙白是睡着还是醒着,便无所顾忌的推门而入了。
李叙白仍旧闭着双眼,看也不看来人,淡淡的说道:“审出来了?”
程玉林嗤的一笑:“你的耳朵倒是灵。”
李叙白睁开眼,瞥了程玉林一眼:“敢这么嚣张的走进来的,也只有程大人你了。”
程玉林嘿嘿一笑,转瞬却又神情凝重递给李叙白几页薄纸,沉声说道:“那人招了,他说他是杨国公府的家奴,奉了杨国公之命,替宫里的荣贵人踅摸待产的孕妇的,此前他已经找到了三个临产的妇人了,都送到了咱们起先盯着的那处宅院了,之所以会盯上百里霜序,是因为百里霜序倒霉,正撞上他们掳劫妇人!”
李叙白却是摇头:“不对,那人的做派根本不像家奴,反倒像是死士!”
程玉林亦是点头:“不错,此人定然不是家奴,或者说,绝不是一个寻常的家奴!”他微微一顿,神情愈发的凝重深沉:“李大人,不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此事牵扯到了杨国公府,就不是一件小事,不管杨国公府是真有罪还是真有冤,你我都无法独善其身了。”
李叙白的声音微凉,隐含讥讽:“程大人,在汴河里发现尸身的时候,你就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而我,纯粹是被你连累的!”
“......”程玉林一时语噎,悻悻笑道:“李大人,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就别起内讧了吧,你我绑在一处,都未必能顺利脱身,若各自为阵,只怕死得更快了。”
李叙白冷哼了一声:“听程大人这话,程大人莫非甘心为人棋子,被人利用,成为攻讦他人的武器?”
程玉林凉凉的一笑,隐含着克制的怒气:“李大人有什么打算,尽管说便是,棋子,老夫我十年寒窗苦读,兢兢业业为官,可不是给他人做垫脚石的!”
听到这话,李叙白抚掌大笑:“好,有程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既然幕后之人将你我视作棋子,那他们就该有反被利用的觉悟!”
程玉林神色一动,眯了眯眼:“李大人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初四这日晨起,断断续续的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停了,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落在晶莹剔透的冰层上,折射出五彩琉璃的光芒。
广济门内的街巷中,积雪清扫的干干净净,连嵌在砖缝里的冰碴子都用利刃给挑干净了。
街巷中挤满了马车,车前都悬挂着象征府邸身份的灯笼,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的来回摇曳。
这些马车中,多是黑漆描彩的直顶大车,门窗处都挂了厚厚的帘幕,用以阻挡寒风。
拉车的俱是高头大马,赶车的车夫俱是肌肉虬劲的健仆壮汉。
一看这些马车便是出自高门大户,没有一辆出自寒门。
李云暖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了一眼。
李叙白听到动静,策马赶到马车旁,低声问道:“怎么了?”
李云暖望了眼左右,怯生生的说道:“二哥,大嫂不在,我有点怕。”
李叙白拍了拍李云暖的发髻,安抚的说道:“不怕,二哥都打听过了,庄亲王今日宴请的人家里,没有比你身份再高的姑娘了,若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拿出县君的身份欺负回去,再使小玉到前院来告诉二哥,二哥替你出气,再说了,大嫂只是临时有点事,用午食前定然就赶过来了,你什么都不用怕。”
前些日子买进了几个丫鬟婆子,宋时雨仔细的看了几日,挑了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性子稳重的丫鬟,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重新起了名字,放在了李云暖的身边,贴身照顾她。
小玉便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李云暖抿嘴笑了,虽然没有方才那般怯生生的,可是眉宇间轻愁不减:“我知道了,二哥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二哥惹祸的。”
李叙白摸了摸李云暖的脸颊,嚣张的笑道:“二哥可不怕你惹祸,只管惹,二哥都替你担着。”
说着话的功夫,李家的马车驶到了庄亲王府门前。
赶车的人是韩守信。
自从谢家村的人尽数进了李府后,便以韩守信为首,各自分派了相应的护卫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