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衫整个人僵在沈兰晞的怀抱里,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拥抱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在她的认知里,沈兰晞就是一座沉闷无情的冰山,永远波澜不惊,永远克制苛刻。
他大多数时候理智得不近人情,如同覆雪的高山松柏高不可攀。
这样的人,突然会忽然拥抱她?突然流露出这样近乎无助的姿态?
这种感觉陌生极了,她一时间忘了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外。
“高……”
她刚开口——
“砰!”
书房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牢牢关上了。门扉合拢的瞬间,甚至带起一小股气流,拂动了书案上摊开的纸页。
“……”
这个狗东西!竟然就这么溜了?!
这下宽敞的书房里,真的只剩下她和不正常的沈兰晞了。
暖黄的宫灯光晕笼罩着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微妙起来。
姜花衫身体更僵了,捏着兰花指轻轻戳了戳沈兰晞的肩膀。
“沈兰晞,是我,你看清楚,撒手!”
沈兰晞拥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像是下意识地确认她的存在。
“?!”
姜花衫被勒得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忽然变得乱糟糟的。
眼看沈兰晞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兰花指攥成了拳头,“别怪我没警告你啊,再不松手我就揍你了!”
这点“警告”毫无威慑力,沈兰晞依旧纹丝不动,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姜花衫耐心告罄,把心一横,攥紧拳头用力抵住他肩膀,猛地向外一推。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却像是推在了一堵沉默而固执的石墙上。沈兰晞的身体只是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后仰了半分,旋即又稳住了,那双紧箍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混乱与恼火之下,姜花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下头,对准他羊绒衫下紧实的肩头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下带了真火,牙齿隔着柔软的织物深深陷进皮肉。
沈兰晞的身体只是骤然紧绷了一瞬,没有任何反抗。
反倒是姜花衫尝到了嘴里的腥甜,先松了口,“你信不信我咬死你!?”
沈兰晞这才有了一点反应,动作缓慢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距离因此拉开了一些,姜花衫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透着一抹猩红。
他怔怔地看着她。
像一座轰然沸腾的火山。
不对劲!
受刺激了?
姜花衫看着闹心,便也懒得跟他计较,“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还不撒手?!”
她嘴里还有一嘴的羊毛,实在不舒服,没忍住转头想吐出来。
与此同时,沈兰晞毫无征兆地直起身,原本环抱着她的手臂松开,下一瞬,一只手掌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将她拉近。
姜花衫正侧着头吐羊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猝不及防,原本该落在唇上的吻,最终只灼热地擦过了她的脸颊。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开了姜花衫脑海中暂时的混乱。
她吐羊毛的动作僵住,眼睛蓦地睁大,瞳孔里映着沈兰晞猩红的眼角。
他……他刚刚……难不成是想……?!
震惊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被冒犯的怒意轰然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沈兰晞!”姜花衫厉声喝出他的名字,几乎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把将他推开!
这一次,沈兰晞没有抵抗。
或者说,在她脸颊擦过他嘴唇的瞬间,那短暂而陌生的柔软触感,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他被激烈情绪撑满的屏障。
他终于从那交织的噩梦里清醒过来。
沈兰晞被推得踉跄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终于隔开了几步的距离。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姜花衫气得怒火中烧,狠狠瞪着他。沈兰晞并不回避,眼里的情潮汹涌未止。
“……”
这场不合时宜的拉扯,没有一个人打算撤退。
姜花衫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身拿起书案上一个白玉镇纸,想也不想就对着沈兰晞砸了过去!
沈兰晞不闪不避。
“啪!”
镇纸砸在他胸口,又落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姜花衫顺手又抄起手边一本厚重的硬壳古籍,再次狠狠砸过去!
沈兰晞依旧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任由书脊撞上他的肩膀,散落一地纸页。
他这副任凭打骂、毫无反应的模样意味太明。
姜花衫冷笑了一声,目光逡巡,最终落在书案另一端那方沉甸甸的端石墨砚上。
她冲过去,一把抓起冰凉的砚台。
沈兰晞静静地望着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紧绷,依旧没有要躲的意思。
然而,那方沉重的墨砚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最终没有砸向他,“砰”地一声巨响,狠狠落在了他脚边!
上好的砚台顿时碎裂开来,墨色的残块与粉尘迸溅,染黑了一小片地毯,也溅上了沈兰晞的裤脚。
姜花衫没有再看沈兰晞一眼,狠狠抹了一把脸颊上那被擦过的地方,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洁的触感,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怒意,一脚踹向紧闭的书房门!
“哐当——”
门被她大力踹开,撞在墙壁上又弹回。
她头也不回,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书房内,重归死寂。
破碎的砚台残骸散落一地,乌黑的墨色污渍在深色地毯上洇开,格外刺目。
沈兰晞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屈膝,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棱角分明的碎块。
门外,高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里张望,见书房内一片狼藉如同被拆过一般,心头猛地一揪!
少爷这是犯天条了?
他正想进屋帮忙,忽然注意到沈兰晞手里拾起的砚台碎片,嗖得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方端砚,是沈玺送给沈兰晞的七岁生辰礼,砚底还刻着沈玺亲笔的题字。这么多年,沈兰晞珍视异常,从不许旁人触碰,竟然被打碎了!
“少爷……您……您没事吧?”高止深怕被迁怒,扒着门页小心张望。
沈兰晞波澜不惊:“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