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白拉曼站在阴影之下旁观着这场闹剧,在看见沈归灵拔枪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位长公主怎么都没想到,见惯了王室杀戮的她,竟然有一天会从一个年轻人身上看到全然不同的杀招。
王室自有王室的秩序,纵然手足相残的戏码屡见不鲜,也从未摆在明面上过。
重要的是,沈归灵展现出的这种“不可预测性”和“毁灭性倾向”,对于讲究平衡、制衡与规则的王室权力结构来说,是比任何明确的敌意都更可怕的东西。
他今天对白冽拔枪,枪口看似对准的是一位亲王,实则挑战的是王庭权威。
白家人都是被王室规则驯服的野兽,而这个年轻人,却在无视规则。
阳光依旧透过彩窗投下斑驳光影,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开来的杀意。
所有政要僵在原地,喘气都不敢大声。
最心惊的还要数李儒。
从看见沈归灵拔枪那刻起,他手心里就全是冰凉的汗,甚至忘记了劝阻白冽。
别人不知道沈归灵,他可太知道了。
这些年,他见过的天才无数,但要论心思诡谲、手段阴狠、睚眦必报,沈归灵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沈谦、姚歌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初沈年囚禁沈归灵,害得他在S国吃了不少苦,这其中大半都有李儒的纵容。如今沈归灵一朝得势,成了S国的上位者,若真要找李家的麻烦,只怕他要脱层皮。
枪打出头鸟,这个时候该低调得低调。
李儒默默往后挪了两步。
白冽此刻顾不上李儒的异样,浅色的瞳孔泛着寒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可众目睽睽之下,若此刻退缩,以后还有什么面目立足?
白冽紧紧收拢指尖,决定赌一把,咬牙道:“来啊!看谁的枪更快!”
“!”
李儒吓得眉心直跳,刚想劝阻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归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压下。
电光石火间,以毫厘之差、微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砰——!”
枪声在王宫长廊内炸响。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擦过白冽下意识抬起格挡的左臂袖口,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钉入了李儒的右肩!
“呃啊——!”
李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反应,只觉一股巨大的冲力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从肩胛处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猩红的血花瞬间在他深色的礼服上洇开大团刺目的痕迹。
第一声枪响的震撼未消。巨大的惊骇和肩部受创的痛楚让白冽浑身一僵,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砰——”
第二声枪响,从白冽手中发出。
他并非瞄准,纯粹是在极度惊吓与肢体应激下的走火。子弹毫无准头地射向穹顶,击碎了一块彩窗玻璃。晶莹的碎片混着窗外的天光,哗啦啦如雨落下。
就在这碎片纷飞、枪口上抬失控的刹那,沈归灵的手臂稳如机械,几乎没有间隔地再次微调。
“砰!”
第三声枪响。
这一枪,快、准、狠。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白冽手中枪身击锤的位置!
“铛——!”
金属撞击的刺耳巨响伴随着火花迸射。
白冽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猛地将配枪从他瞬间麻痹的手指中狠狠击飞!
那柄象征荣耀与权力的武器旋转着脱手,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出老远,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硝烟未散,碎玻璃犹在飘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偏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内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内廷侍女帕塔妮悄然现身。
她是女王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众人见状,赶紧退至一旁。
帕塔妮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室威严:“陛下听闻异响,特命我前来询问,刚刚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白冽这才回过神,脸色发青地指着沈归灵:“是他!他开枪射杀国家要员!”
帕塔妮转眸看向沈归灵:“殿下?”
沈归灵:“你来得正好。替我问问圣君奶奶,这个人在我流亡期间,数次暗害。现在我既然已经认祖归宗了,能不能杀他助兴?”
帕塔妮明显地愣了一下。
白冽也没想到沈归灵跟李儒之间有旧,回头看向李儒。
李儒年纪大了,那一枪虽然只是伤了右臂,但重创之下栽倒,心力已去了一半,半条命都丢了,趴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白冽眉头微蹙,转头正要申辩,帕塔妮再次躬身:“殿下稍候。”说罢,转头进了内殿。
什么稍后??!这还要进去请示?
白冽脸色铁青,低头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三分钟后,沉重的殿门再次无声开启。
帕塔妮步履平稳地走出。她的表情依旧如古井无波,对着沈归灵恭谨欠身。
“殿下,陛下有令:李儒是国家要员,不能随意打杀,有损国体律法威严。”
这话一出,白冽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看向沈归灵的眼神重新染上一点冰冷的得意。
没等他高兴一秒,帕塔妮转眸扫向李儒,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至于殿下所诉,流亡期间遭人暗害一事……陛下有令,残害王嗣,罪不可恕。此事,司法部会即刻介入,严查到底。”
白冽脸上那丝刚浮起的得意瞬间冻结,逐渐转为惊愕。
李儒顾不上肩膀的伤,立马哀嚎求情:“陛下!我并非刻意谋害王嗣,那个时候,我并不知情啊陛下!”
帕塔妮并不接话,转头又看向沈归灵:“殿下,陛下有令,将于三日后的国会大典上,为您举行上将授封仪式。请您近日务必在官邸静候,准备相关事宜,勿再旁生枝节。”
上将授封!
白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会议是十分钟前才刚刚开始商议的。S国历史上,十分钟就出了一个亲王上将?!
与此同时,众人看向沈归灵的目光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王权更迭的信号。这位亲王,以后可万万不能得罪。
“多谢圣君奶奶。”
沈归灵慢吞吞收回手枪,心思一下飞远了。
本钱攒够了,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