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羊城机场门口。
天刚蒙蒙亮,候机楼外已经有不少旅客拖着行李来来往往。
十三太保换下了军装,全都穿上了便装。
雷大鸣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子,浑身不自在:“我说,这衣服谁给我挑的?”
“怎么穿着跟要去相亲似的。”
江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相亲也得有人看得上你。”
雷大鸣一瞪眼:“江白,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嘴还是这么欠。”
江白看了他一眼:“我只是穿得像文化人,你只是穿得像临时装文化人。”
周红旗在旁边笑得直咧嘴:“雷公,你别说,你这身真不错。”
雷大鸣刚要得意。
周红旗又补了一句:“特别像车站门口喊住宿的。”
“滚!”
几个人顿时低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沈飞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也换了便装,黑色长风衣,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肩背笔直,整个人没有穿军装,却比穿军装时更扎眼。
机场门口不少路过的女旅客,都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
雷大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飞,沉默两秒:“我现在承认,我确实不像去相亲的。”
周红旗问:“那像什么?”
雷大鸣认真道:“像给总教官拎包的。”
江白难得没有怼他,只是点头:“这次判断准确。”
沈飞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了一圈:“都到齐了?”
向南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人到齐了。”
沈飞也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还是老计划。”
“向南、赵石头、江白、顾准、方平、陈耳东,你们六个一组。”
“落地以后,跟踪我们就行,不要暴露。”
六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时,陈耳东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总……”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顿住。
旁边几个人立刻看了他一眼。
陈耳东反应过来,赶紧改口:“零……”
他又卡住了。
雷大鸣憋笑憋得脸都变形了。
陈耳东耳根有点发红,最后终于把称呼拧了回来:“沈……沈先生。”
沈飞看着他。
陈耳东低声问:“既然暹罗那边有NIA的人跟我们对接,还要这么小心吗?”
沈飞抬眼看了一下候机楼玻璃幕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缓缓驶离的出租车说:“记住。”
“出国以后,任何国家、任何组织,都不要完全相信。”
“他们可以是合作对象,可以是临时盟友,也可以在下一秒因为利益、压力或者命令,变成麻烦。”
“外国不是华夏。”
“能相信的,只有你们自己,还有身边的人。”
众人点头。
沈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出发暹罗!”
众人点头。
沈飞走在最前面,雷大鸣、周红旗等人隔着几步跟上。
向南那组六个人则慢了半拍,像是压根不认识他们一样,拎着各自的包,混在人群里进了候机楼。
从外面看,他们就是两拨普通旅客。
一拨像是出差。
一拨像是结伴旅游。
进门,取票,托运行李,过安检,所有流程都和普通人一样。
只不过这些人哪怕穿着便装,骨子里的习惯还是改不掉。
排队的时候,
向南会下意识站在能看见前后两个方向的位置。
赵石头看似低头摆弄登机牌,眼角余光却一直扫着周围人群。
江白推着眼镜,像个普通医生,可已经把附近几个摄像头的位置记了下来。
雷大鸣最难受。
他从小到大坐过军车、坐过运兵卡车、坐过直升机,连运输机都上过,可这种正儿八经排队坐民航的经历,还真不多。
安检的时候,他看着前面旅客把腰带、钥匙、手机一样样往筐里放,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比进军械库还麻烦。”
周红旗压低声音:“闭嘴吧你,别一会儿让人家以为你有问题。”
雷大鸣立刻把嘴闭上。
轮到他的时候,安检员让他抬手。
雷大鸣下意识站得笔直,两条胳膊一抬,动作标准得跟接受检查似的。
安检员都愣了一下。
江白在后面低声道:“放松点,你是旅客,不是雕塑。”
雷大鸣脸一黑,但没敢回嘴。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众人陆续进入候机区。
候机大厅里人不少。
有拖着行李箱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夫妻,还有几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正兴奋地讨论到了曼谷以后要去哪玩。
雷大鸣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人家去暹罗是旅游,咱们去暹罗是玩命。”
周红旗瞥他一眼:“你要是想旅游,现在还来得及买张回程票。”
雷大鸣哼了一声:“老子是那种人吗?”
江白淡淡道:“你不是,你主要是没钱。”
雷大鸣:“……”
没过多久,登机广播响起。
众人分批起身,跟着人流登上飞机。
机舱里开着暖风,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问候。
雷大鸣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有点不自在:“这玩意儿真比运输机舒服多了。”
周红旗也第一次坐这种民航客机,嘴上却硬:“废话,人家这是拉客人的,不是拉咱们这种牲口的。”
何林坐下以后,认真研究了半天安全须知卡。
雷大鸣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还真看啊?”
何林闷声道:“万一用得上。”
雷大鸣一时竟然没法反驳。
另一边,方平摸了摸座椅扶手,又看了看窗外停机坪上的地勤车辆,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新鲜感。
陈耳东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表面低头翻杂志,实际上已经把同舱几个频繁回头的人记了下来。
江白倒是很淡定,系好安全带以后,直接闭上眼睛。
雷大鸣看见了,忍不住问:“你不激动?”
江白眼睛都没睁:“民航飞机,激动什么?”
雷大鸣不服:“你以前坐过?”
江白淡淡道:“没有。”
雷大鸣:“那你装什么?”
江白终于睁眼看了他一下:“因为我不像你,第一次坐飞机还想站起来敬礼。”
周红旗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雷大鸣憋得脸都红了。
而最前排靠窗的位置,沈飞已经坐下。
他把风衣叠好放在膝上,系好安全带,随后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
军区、二参、国安、行动预案、备用路线、人员伪装、当地接应……
所有事情都压在他脑子里。
现在飞机还没起飞,他却必须抓住这点时间休息,因为等到了暹罗,就不会再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响起。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跑道一点点向后退去。
雷大鸣忍不住侧头往外看。
周红旗也一样。
就连一向沉默的赵石头,都透过另一侧的舷窗,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羊城机场。
片刻后,机身猛地一轻,飞机冲上云层。
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被白茫茫的云海遮住。
......
几个小时后。
伴随着机身轻轻一震,广播里响起温柔的提示音。
飞机平稳落地。
暹罗,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沈飞缓缓睁开眼睛。
舷窗外是陌生的文字、湿热的空气,以及来来往往的异国面孔。
南国利剑第二次跨国任务,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