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鳗突然窜出时,林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握着***的手瞬间发力,指腹抵在冰凉的刀刃上,海鳗滑腻的身体在水中扭曲,黑色的眼睛闪着幽光,距离他的脚不过半米。
林宇屏住呼吸,缓缓后退,尽量不发出多余的水流声.
在海底,任何一个贸然的动作都可能激怒这些生性凶猛的生物。
海鳗似乎只是被他的闯入惊扰,吐了吐分叉的信子,便摆尾钻进礁石缝里,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气泡。
林宇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潜水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湿冷。
他定了定神,正要继续处理渔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青黑色。
是老龟!
林宇猛地转头,只见老龟正趴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坦礁石上,背甲上的青苔在海水中微微浮动,脑袋半缩着,像是在打盹。它怎么会在这里?
从渔村到这里,少说也有上百海里,这老东西竟然一路跟了过来?
林宇慢慢游过去,生怕惊扰了它。
老龟似乎早就察觉到他,缓缓探出头,绿豆大小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丝毫陌生。
林宇伸出手,轻轻抚上它粗糙的背甲,指尖能感受到甲壳边缘的磨损。
老龟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前爪,轻轻蹭了蹭林宇的手背。
冰凉的海水里,这触碰竟带着一丝暖意。
在老龟眼里,他早已不是外人,而是需要守护的伙伴。
他凑近老龟,用手指在它面前比划着渔网的形状,又指了指被礁石勾住的网身,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困境。
老龟似乎看懂了,缓缓转动身体,用头朝着渔网的方向顶了顶。
林宇顺着它示意的角度看去,发现那里有一道隐蔽的石缝,正是网脚铅坠最纠结的地方。他心中一喜,游过去果然找到症结,三两下就割开了缠绕的网绳。
处理完渔网,林宇没急着离开。
他陪着老龟在礁石旁待了一会儿,看着一群彩色的小鱼在老龟背甲的青苔间穿梭,像是在玩一场捉迷藏。
老龟偶尔会伸出爪子,笨拙地拨弄几下海水,溅起的水花落在林宇的潜水镜上,凉丝丝的。
不知过了多久,老龟突然摆了摆尾,朝着远处的深海游去,游出几米后又回过头,像是在跟他道别。林宇朝它挥了挥手,目送那青黑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幽暗的海水里,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他转身看了看被捆好的渔网,用力拽了拽,确认已经松动。
于是摆动脚蹼,缓缓上浮。接近水面时,阳光透过海水洒下来,在他周围织成一张金色的网。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林宇摘下呼吸管,对着甲板上的船员们比划了个“OK”的手势,又指了指水下的渔网。
“小宇说能收网了!”王大春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喊道。
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绞车重新启动,链条“咔嗒咔嗒”地转动,渔网在水下缓缓收紧,带着一串串晶莹的气泡浮出水面。
林宇被拉上船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老周递来姜汤,他喝了两口,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渔网刚被绞车卷上甲板,鲅鱼的银鳞还在阳光下闪着光,船员们迅速开始正弯腰清点渔获,突然指着西北方向的海平面,手里的木铲“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那......那是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影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桅杆上的膏药旗在风里招摇,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是小鬼子的渔船!”老周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声音都在发抖,“一、二、三......卧槽...最少有三四十艘!”
船员们瞬间慌了神,有的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子弹,有的紧紧攥着高压水枪的枪头,小虎腿肚子都在打颤:“这......这么多船,咱就三艘,就算船再大,有高压水枪也顶不住啊!”
王大春急得满脸通红,拉着林宇的胳膊:“小宇,咱快开船跑吧!趁他们还没围过来,说不定能冲出去!”
林宇却站在船头没动,望着越来越近的船影,脸上竟看不出丝毫慌乱。
他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哨音尖锐,穿透了海浪声,远远地传了出去。
“跑啥?”林宇放下铜哨,拍了拍王大春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放心,我有支援。”
“支援?”船员们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远海,哪来的支援?
难不成林宇早就联系了海警?
林海皱着眉:“哥,这时候可别开玩笑!三四十艘船,就是堆也能把咱堆沉了!”
林宇没再多说,只是笑着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你们放心吧,咱真有后援。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一场恶战,所有人都听我命令。1号船高压水枪给我架起来,瞄准他们船头;2号和3号船跟我呈犄角之势,保持二十米间距,见船就撞,跟上次一样别怂!”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定心丸一样砸在每个船员心上。
王大春第一个抄起扳手,狠狠往掌心一拍:“听小宇的!干他娘的!干小鬼子谁要是怂,谁就不是亲娘样的~!”
小周把高压水枪的水管又紧了紧,小虎抱着鱼叉蹲在船舷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甲板上瞬间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船员们纷纷抄起家伙,钢管、鱼叉、改装过的铁钩,连做饭的铁锅都被当成了盾牌。
小鬼子的船队显然被这阵仗激怒了,最前面的三艘船率先冲了过来,船头的鬼子举着枪,嗷嗷叫着像是要吃人。
“1号船,开火!”
林宇一声令下,王大春猛地按下高压水枪的开关,一道粗壮的水流“唰”地射出去,正中小鬼子船头的弓弩手,那家伙像被无形的巨手抽了一耳光,连人带枪摔进海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好!”
船员们齐声喝彩。
林宇却没空高兴,驾驶着船猛地往左一拐,险险避开侧面撞来的一艘鬼子渔船,同时冲2号船喊道:“撞它右舷!”
2号船的船长是个红脸膛的汉子,闻言狠狠打了把方向盘,船头像把锋利的楔子,“咚”地撞在鬼子船身侧面,木板碎裂的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艘船顿时歪了歪,开始往船舱里进水。
战斗瞬间白热化。
林宇指挥着船队,专挑鬼子船身薄弱的地方撞,高压水枪则像条银色的鞭子,抽得对方甲板上的人根本站不住脚。
他死死盯着战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尽量用船和水枪解决,别让弟兄们跟鬼子近身搏杀,对方手里竟然有枪,真拼起来咱要吃亏。
可鬼子的船实在太多了,三四十艘船像饿狼一样围上来,撞翻一艘又冲上来三艘。
没多久,2号船的船尾就被撞了个窟窿,开始往下沉,3号船的高压水枪被流弹打坏,只能靠撞船勉强支撑。
“小宇!后援到底在哪啊?”
王大春抹了把脸上的血,刚才一块飞溅的木板擦破了他的额头,“再不来,他们要登船了!”
林宇眼角的余光瞥见两艘鬼子船正往他们船尾靠,甲板上的鬼子举着刺刀,眼看就要跳过来。
他咬着牙喊:“别急!再撑会儿!”
手里的方向盘打得飞快,船身猛地原地打了个旋,堪堪避开登船的鬼子,却也让船身晃得厉害,好几个人差点被甩进海里。
“咋能不急啊!”
“船舷都被他们凿了好几个洞,再等下去咱都得喂鱼!”
就在这时,最前面的一艘鬼子船已经搭上了跳板,四五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嗷嗷叫着往甲板上冲。船员们举起钢管鱼叉,准备做最后的拼杀,连林宇都握紧了腰间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真要栽在这儿?
突然,海面下传来一阵奇怪的涌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快速穿行。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子刚踏上跳板,脚下的船身猛地一颠,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整艘船瞬间倾斜,跳板“啪”地断成两截,几个已经跳上船的鬼子尖叫着掉进海里。
“啥玩意儿?”王大春愣了愣。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一只覆盖着青苔的巨大龟甲猛地从水下翻起,像座移动的小山,正好撞在旁边一艘鬼子船上。那艘船就像纸糊的一样,“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船上的鬼子惊呼着掉进海里,在浪里扑腾。
“来了~!”林宇又惊又喜。
“是老龟!”
众人顿时也发现了,忍不住兴奋。
只见老龟在鬼子船队里穿梭,巨大的身躯时不时从水下拱起,每一次翻身都能掀翻一艘船。
它像是认准了那些挂着膏药旗的船,撞完这艘撞那艘,浑浊的海面上顿时漂浮着无数碎裂的木板和挣扎的鬼子,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船员们也炸开了锅,之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
“撞得好!把这些狗娘养的都掀下去!”
“老龟威武!”
欢呼声此起彼伏,盖过了海浪和枪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