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网呈青金之色,烙亿万法则,凝无量道痕。
其囊括无边视界,合盖大千光阴,收束诸天时空。
随着这一场罗网罩下,岳恒道君、德景道君、妙严道君、赤霄道君能清晰的感知到诸天万界的时空在不断坍缩,同时他们那存于过去和未来的因果也在随着这一张罗网而汇聚。
“不能让这罗网落下!”
德景道君沉声说着:“此网收束时空,聚拢因果,我等纯阳,命果存于光阴长河,可畅游古往今来。”
“但这网若是落下来,我等就如那网中之鱼,要任人摆布了!”
纯阳级数,其命魂不朽,镌刻浑沌大道柱上;其命果不朽,游弋光阴长河中。
因此,纯阳大能们可回溯过去或是通往未来,在诸天万界的诸般时空有着无量变数与可能,饶是一息尚存都能卷土重来,哪怕此身陷在绝境,打不了舍弃此身依旧可得自在自由。
然而这张罗网不同!
这张罗网收束的纯阳大能们的变数与可能,封禁的是诸般时空与未来,因此这张罗网一旦罩下,德景道君他们的过去被锁死,未来亦被限定,无论他们再怎么斡旋造化,再怎么穿越古今,其结局都注定是落在网中。
这就是被收束因果之后的命定之局。
妙严道君当即道:“德景,看你了。”
德景道君点点头没有多言,他自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命果未来被乾天道君他们操纵,水火炼神剪已经被德景道君祭起,对付这类罗网型的法宝、阵法,没什么比他的水火炼神剪更好用了。
但见水火炼神剪在德景道君手中上下翻舞着,那一蓝一赤两色组成的纯阳至宝此时好似一只展翅蝴蝶正在翩然起舞,然而随着水火炼神剪的舞动,一道道法则之力流转凝练,为水火炼神剪的刀口镀上一层锋芒。
刹那间,只见德景道君法诀发动,水火炼神剪掠空而去,随着蓝赤之芒当空斩出道道匹练,混沌寰宇之间似有苍茫水火翻涌而来,汇聚成一柄似要剪开混沌宙宇,洞穿无垠苍茫的飘渺之剪。
青金罗网尚未完全罩下,就被这大道法则汇聚的剪刀径直剪碎,随着那片片青金之色的落网碎片飘落,德景道君抚须笑道:“乾天老儿,我这水火炼神剪,可不只有引动水火之能。”
面对德景道君的讥讽,乾天道君脸色阴沉却是不曾言语。
水火炼神剪这件纯阳至宝的威名,乾天道君自是听说过,不仅仅听说过,乾天道君也亲眼见识过其威能。
作为德景道君手中最出名的法宝,亦是德景道君证道纯阳时所祭炼的纯阳至宝,水火炼神剪的厉害之处自是不用多言。
这件纯阳至宝不仅能引动水火之威,招来大道之形,还能凝聚法则之力,那由锋锐、破禁、碎虚、裂空等诸般法则凝聚而成的刀口锋芒,足以撕碎时空壁障、破开法禁封印。
而且水火炼神剪锋锐无比,可破法禁法阵,可剪天道法规,尤其是其形如剪刀,因此对网状、袋状等法宝有着独特的克制效果,无论是什么罗网兜袋,又或者什么袖口法衣,遇到水火炼神剪就是遇到了天敌,唯有被其撕碎的份。
以这青金罗网为例,无论是赤霄道君的赤霄斩业剑还是岳恒道君的天辉正阳尺又或者妙严道君的三玄玉如意都做不到德景道君的水火炼神剪这般干净利落,更无这般威能显化。
法宝与法宝之间的克制关系,在纯阳级数之中虽说并不起眼,但一旦寻到破绽,那再是微渺的缺漏也足以掀翻纯阳。
此时乾天道君神情难看无比,其悍然催动万法玄天阵盘,引动岁月罡风与因果之火,化作铺天盖地的风火神通向着德景道君笼罩而去。
岁月罡风,吹之则寿元衰竭、神魂腐朽;因果之火,烧之则劫气缠身、万事难行。
此时这风火向着德景道君吹来,显然是要让德景道君尝一尝神魂衰竭,诸行不便的下场了。
一时间但见罡风呼啸烈火汹汹,水火炼神剪困在罡风烈火之中,那光滑如镜的法宝之上竟是出现了斑斑锈迹,而锋锐的刀口也变得坑洼不平,那纯阳至宝的气息在岁月罡风中被不断消磨,又在因果之火的灼烧中点点散去,一件纯阳至宝眼见着就要变成生锈的废铁。
而此时赤霄道君却是不慌不忙的出手,八景琉璃盏凌空而起,赤霄道君轻吹一口气,浩渺紫色天火便蔓延天地,形成分隔混沌清浊的紫色壁障。
德景道君见状当即水火炼神剪召回,看着发出哀鸣的宝贝,德景道君神色不变,只是信手抹去其上残存的岁月因果之力,然后收起蕴养。
乾天道君见状笑道:“德景老儿,你的宝贝剪子该换了!”
德景道君冷哼一声:“乾天老儿,你这点手段可应付不了我们。”
“我们固然是在这大阵里,可你们也出不去了吧?”
“且看着吧,老夫这水火炼神剪破了你那烂网只是第一步,下头老夫还要剪了你的神魂!”
说着,德景道君翻手祭起九贯乾光鞭,凌空而起的瞬息真身显化开来,化作亿万里通天彻地的巍巍纯阳道躯,手中九贯乾光鞭如同挪移日月诸天的天柱,对着乾天道君就是当头打去。
刹那间,万法玄天大阵之中地动山摇似是要天崩地裂一般,随着一声轰鸣炸开无量玄光天华。
九州界,苍州。
宣靖仙君、君逍仙君、赤云仙君、玉贞仙君以及华光仙君五位大乘级数望向那笼罩天地苍茫的煌煌大阵,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大阵自苍州边缘而起,看似只是覆盖了一小片区域,可其上通混沌星海,下连九幽虚冥,着实是把九州界的天地人三界给贯通,着实难以打破。
此时东天道家以及各路援军的纯阳大能都被大阵困住一时出不来,这让五位仙君犯了难。
也不知乾天道君他们是如何做的,这一座大阵立下之后整个九州界内竟是只剩下了东天道家以及盟友的一众仙真,至于乾坤、华云、崆洞三家以及天元圣宗等各宗余孽竟是都被大阵收起。
眼下这九州界内除却凡俗生灵外东天道家的众仙真连个敌人都找不到,而这大阵又非纯阳之下可破,着实让各家仙真为难。
倒不是仙君们对自家的纯阳祖师没有信心,只是悬壶界、九室界和左神界这三方大千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了。
“祖师们被困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而三方大界马上就要撞在这九州界上了。”
“当今之局,我等该如何自处?”
随着赤云仙君将问题抛出,宣靖仙君、君逍仙君以及华光仙君望向东方那逐渐贴过来的浩渺穹云,此时在九州界外,就是那一座高速撞来的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何其庞大?
更何况内里还生活着无量量的众生。
除却纯阳大能出手,何人能让一座大千世界稳定下来,又有何人能稳妥的让这些大千与九州界相融而不是撞的四分五裂?
反正以他们这些大乘仙君的道行,是决计无法阻止的。
玉贞仙君眉头紧皱:“如今之计,要么等各位祖师破阵,要么我们就得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宣靖仙君看向玉贞仙君,然后行了个道揖:“玉贞仙君既然提出主动出击之法,想来定有高见,可否与我讲解?”
玉贞仙君微微欠身,然后对四位仙君说道:“诸位道友请了,且看。”
宣靖仙君、君逍仙君、赤云仙君、华光仙君随着玉贞仙君所指方向看去,赫然是那一方即将撞上九州界的悬壶大千。
但听玉贞仙君侃侃而谈:“当今之法,无外乎三。”
“一是静候祖师破关,二是我等协力祖师破关。”
“然这两法对我等来言都不可取,盖因此阵乃是乾天道君等人的底牌,是他们的最后手段,绝非轻易可破关;更何况此等纯阳级数的阵法,我等未入纯阳者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遑论当今局势危急,我等若是滞留九州,等待我等的也不过是形神俱灭。”
四位仙君沉默的点头,正如玉贞仙君所言,当今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大乘级数能参与的了,而其他的合体境炼虚境的小辈们更是形同炮灰,在这般纯阳境界的斗法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若是真等到三座大千撞过来,他们即便是大乘级数留在九州界也唯有死路一条。
一座大千世界彻底破灭崩解所引动的灾劫之力与毁灭之息莫说他们五个大乘,就是五十个大乘也拦不住。
玉贞仙君见众人认可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因此,我等主动出击反而是妙法。”
“这个法子,我还是借鉴了灵渊的思路。”
灵渊?!
听玉贞仙君提起江生,四位仙君愣了愣,旋即明悟了玉贞仙君的意思。
之前江生不就是带着各家当代真传去了玄黄界么,在玄黄界总比继续在九州界来得安稳妥当,不仅仅能在玄黄界挣下一份机缘功德,积攒一份资源气运,还能确保自身安全,不会让各家师长们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有所顾忌。
想到这,赤云仙君抚须笑道:“灵渊那小子,看着冷冷清清不解人意的,心思的确是玲珑。”
华光仙君闻言亦是面带笑意,江生说起来与他的关系比与其他人都亲近,如今听各家仙君夸赞江生,华光仙君自是高兴,毕竟江生出色对他来言可不仅仅是好处那么简单。
玉贞仙君继续说道:“眼下悬壶界就要撞上来,算上那左神界、九室界这就是三座大千,而且华阳界也可去得。”
“如此多的大千世界,总比在这九州界中来得稳妥。”
“若是能去其他大千寻到阻止撞击九州界的法子,我等自是功德无量,若是寻不到,那我等也算尽了心力。”
“几位道友以为如何?”
君逍仙君淡然道:“此法可行。”
赤云仙君亦是说道:“可。”
宣靖仙君轻叹一声:“如此一来,九州界的芸芸众生可是要遭劫了。”
闻言玉贞仙君却是面色不变:“力所能及,自是要救,可我等若是自身难保,还管他们作甚?”
“我等在这九州界造下的劫难,还少么?”
正如玉贞仙君所言,东天道家把战场选在九州界,某种程度上就是御敌于国门之外,在敌人的老家斗法总比在自己家斗法来得强,而且还能少很多顾忌。
宣靖仙君闻言嘴角一抽,实际上天元界之所以没被选定为战场,也是因为天河道宗已经把天元界当成自家之物,舍不得继续打砸了,如今玉贞仙君说出这话,他着实不好再说什么。
而华光仙君见玉贞仙君和宣靖仙君似是要为此事争吵,忙说道:“些许小事,诸位道友何至于如此?”
“我等如今手中掌握的各类法舟何止万千?”
“大不了将部分凡俗安置在各家法舟之上一并带走也就是了。”
“更何况即便是各界撞进来,九州界也不一定会彻底破碎,至少还能保留部分,这些残界也是可以安置不少凡俗生灵的。”
华光仙君这话让玉贞仙君和宣靖仙君脸色都好看不少,见状君逍仙君和赤云仙君也纷纷附和定下决意,让各家真君们把凡俗安置在法舟之上,同时收纳各自的弟子门人、道兵法器,纷纷准备离开九州界。
各家忙的热火朝天之时,而在阳州的几家却是发了愁。
阳州中域,如今的殷商之国内,霄云界真霄宗的大师姐宵宫此时已经没了昔日端庄典雅的仙子仪态,其脸色难看无比,盯着眼前的涂山怜和玢繆沉声道:“那位玄女殿下到底有没有个说法?!”
“眼看着九室界和左神界就要砸在头顶上了,那位还沉得住?”
自从宵宫和叶文姝达成一定默契之后,这位宵宫仙子就带着自家师弟师妹在这阳州之地安稳度日,绝不掺和其他陆州的斗法,即便是炎州、明州相继陆沉,这位都好似没看见一样。
而东天道家的一众纯阳道君也好,那些上三境的仙真也罢,仿佛也忽略了阳州,让这阳州成了九州界这个玄门大劫的战场之中少有的世外桃源。
原本宵宫也好,涂山怜也罢,都是笑看东天道家和各宗联军打生打死的,可偏偏在这最后关头各宗联军不见了,东天道家也要跑了,如今九州界面临数座大千撞击的危险,他们此时坐蜡了。
涂山怜看向身旁的玢繆,玢繆却是一脸无奈:“你看我作甚?”
“那位殿下的想法,是我能左右的?”
众人正僵持着,忽得一阵清冷寒梅香气传来,各家抬眼望去,赫然是玄女殿下现身了。
但见叶文姝依旧是平静淡然的模样,带着无比的自信:
“诸位安心,这天,还塌不下来。”
“那万法玄天阵,旁人破不得,我却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