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这行，其实跟警察有着相似的工作状态。
在给病人确定病因的时候，就跟警察锁定嫌疑人其实是一个道理。
当你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那剩下来那个不可能，也就变成了唯一的不可能。
大血管抽血不畅，血管没问题，那问题所在是什么呢？
是静脉穿刺的问题。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这个穿刺的针，歪了，或者说，扎到静脉外面去了。
只有这样，才会造成抽血不畅。
可是冀平医院这么大的一个医院，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如此小的失误呢？
这种说法，听起来就不靠谱。
就好像你在跟一个成年人讲，你今天鞋子穿反了。
可能吗？可能！
但是不靠谱！
所以方知砚的话，直接就引起了冀平医院这边几人的不满。
ICU主任想要呵斥几句，却被许楠给挡下来了。
他歉意地冲着肖中洲摇了摇头，随后走到方知砚面前，拉着方知砚走到旁边。
“知砚是吧？你也是赵院士的学生？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学弟了。”
“有些话啊，我知道你们上课的时候，老师可能教过，但现在是临床，跟你们理论是不一样的，明白吗？”
许楠语重心长地开口解释着，他完全把方知砚当成了一个后辈，一个学生。
方知砚明白他的意思，但在病人的安全问题上，他是不会退步的。
“许主任，正是因为现在处于临床状态，所以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临床中，只可能比理论上的东西更复杂，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除了静脉穿刺出现问题，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导致这样的情况呢？难道就是你说的心功能不全吗？”
“我相信，您在临床时间上比我强，更应该明白我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
听着这话，许楠也是急了。
这孩子，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方知砚也有些急，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经验主义呢？
双方的人都有些不高兴，尤其是冀平医院这边的人，都觉得方知砚实在是太年轻了。
这么一个年轻人，在这种时候阻碍手术，那不是开玩笑吗？
但大家毕竟是喊了林彦过来帮忙。
因此，在短暂的商量之后，众人确定了一个稳妥的方案。
先手术，不过，要换静脉通道。
同时，开胸之后，第一时间先评估一下静脉通道的问题。
许楠等人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同意下来。
手术也就准备开始了。
方知砚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有几分疑虑。
患者检测乳糜试验阳性，难道真的是乳糜胸吗？
一个乳糜胸，现在又静脉穿刺有问题，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不成？
方知砚一时想不清楚，只能作罢。
可正当他抬头准备跟林彦敲定手术细则的时候，他又突然发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儿。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静脉通道连接的药物，是静脉用营养液。
而静脉用营养液，其实就是一种脂肪乳剂，简单点说，就是给血管里输的“液体脂肪。”
之前给患者确定乳糜胸的时候所做的乳糜试验，说到底，其实也是检测积液之中的脂肪含量！
等等！
难道说，患者根本不是乳糜胸，所谓的乳糜试验检测出来的脂肪，根本不是淋巴液中的脂肪，而是这个静脉用营养液里面的脂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方知砚只觉得所有的疑点都畅通了！
患者的静脉穿刺出现了问题，针穿透了静脉管，并不在静脉之中。
所以这个静脉用营养液，也就没有进入静脉，而是到了其他地方，从而形成积液。
再之后，冀平医院之中抽取的积液，其实就是静脉用营养液。
这样检测起来，当然会乳糜试验阳性了。
因为静脉用营养液跟所谓的淋巴液，其实内容物极其相似。
想到这里，方知砚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他没有因为自己想到这一点而感到兴奋，甚至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根本不是好事，而是冀平医院这边出现了医疗事故！
这种类型的医疗事故，可是很麻烦的。
方知砚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眼看着旁边的林彦已经准备开始手术了，方知砚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师弟，怎么了？”
看到方知砚表情前所有未的严肃，林彦也是吓了一跳。
“师兄，我怀疑患者根本不是乳糜胸。”
“他们检测到的乳糜试验阳性，其实是因为静脉穿刺出现问题，导致静脉用营养液进入其他地方形成积液，而而这个抽取检查的乳糜试验阳性，其实是抽取的静脉用营养液！”
方知砚迅速说了一遍自己的观念。
听到这话的时候，林彦心里陡然一沉。
他连忙扭头看向患者所使用的营养液，又看了一眼静脉穿刺的位置，而后瞳孔微微一缩。
别说！
你还真别说！
方知砚所说的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存在的。
如果真的是他所说的这种状态，那冀平医院这边，可就是出医疗事故了！
一时之间，林彦也是紧张起来。
要是跟医疗事故联系起来的话，这个手术可就得万分小心了。
当下林彦也是不敢怠慢，迅速拉着许楠走到旁边，跟他解释起来方知砚的发现和猜想。
许楠一时之间差点气笑了。
“林博士，刚才肖主任说过了，上午做超声的时候，静脉穿刺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往医疗事故上面联想呢？难道我们冀平医院显得很不正规吗？”
听到这话，林彦表情也有几分无奈。
许楠则是看了一眼方知砚，刚想呵斥几句，年轻人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什么地方都要当显眼包的时候，方知砚主动开口道。
“许主任，不用责怪我，先手术吧。”
“等开了胸之后，孰对孰错，一看便知。”
许楠叹了口气，深深地盯着方知砚，眼神绝对算不上善意。
不过他也没有废话，点头答应下来。
事先手术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此刻患者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
而林彦在简单的准备之后，也是迅速上台。
患者标准左侧卧位，无影灯将右侧胸壁照得十分清晰。
取刀，下刀，划开。
皮肤，皮下脂肪，肌肉，筋膜依次裂开。
电刀滋滋作响，伴随着皮肉焦味。
“肋骨撑开器。”
林彦喊了一声，旁边的护士迅速行动起来。
胸膜被撕裂，一切都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等看清楚患者胸腔内的情况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