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客栈,这里有着一个长长的走廊。
陈平安和隋右边并肩而行,朝着外面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就陷入了这种短暂的安静。
不多久,隋右边已经来到了这客栈的门口处,她走了几个台阶,迈了出去。
同时,她又转过头,再次看向陈平安。
“我要走了,不说上两句?”
陈平安没有犹豫:“出门在外,要好好的。”
陈平安说完,下意识地想到了齐静春,他又突然笑了。
隋右边美眸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呢?”
陈平安继续道:“去玉圭宗,既是修行,也是一个修心。”
“还有你那清冷脾气,如果要拒绝一些事情,尽量要委婉一些。”
“当然了,不惹事也不怕事。要是真的被欺负了,你就从我的画卷里抽出刀来,咱们一起去干他们。”
“毕竟自己人嘛,怎么能被外人欺负了去,对不对?”
隋右边直勾勾地盯着陈平安:“自己人?”
陈平安很坦然:“对呀。”
隋右边突然笑了:“什么样的自己人?”
陈平安恍然大悟:“你应该不会认为是那种自己人吧?”
隋右边没接这话。
在这一刻,她竟然难得地没有了先前的冰冷,她如实开口:“陈平安,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
“同时,你这人,除了不要脸一些、沾花惹草一些,人还是挺好的。”
陈平安嘴角一抽:“像这样的大实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隋右边又突然莞尔一笑,她本来就是绝色美人,平白无故又增添了几分美艳。
陈平安坐在椅子上捏着下巴,就这么看着隋右边。
隋右边竟然没有在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片刻后,隋右边伸出玉手,放在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给钱。”
陈平安点头:“要多少?”
“不过说好啊,是借的,早晚你得还的。”
“还有那痴心剑,也是借的。以及那个斩龙台,虽然都没给钱,但还是借的。”
隋右边难得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果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好,我知道,以后我会还的。”
“行,那你要多少?”
“我要多少?我要来个狮子大开口,你能给吗?”
“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你看着给吧。”
最终,陈平安蹲在了这台阶门口,抬手一挥。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些凡俗钱财,以及二十来颗雪花钱,两三颗小暑钱。
紧接着,陈平安便拿出两个钱袋子,将神仙钱放一块。
又将这一落凡俗钱财,分到了另外一个钱袋子里。
最后,陈平安又觉得有些不妥,又拿出了两个钱袋子,把神仙钱给分成了两份。
免得隋右边拿错。
而且以她的性格,即使给错了,肯定也不会要回来,毕竟这女人的脸皮很硬。
而另外一个钱袋子,陈平安则是将那世俗的铜钱和银子分到了一起。
而先前装世俗钱财的那钱袋子,陈平安略微思虑后,又塞了两个金元宝。
“隋右边啊,你看好啊,这是四个钱袋子了。”
“等会放到我以前给你的方寸物里,买东西的时候要记得分类,别到时候拿错了钱,把神仙钱当成普通铜板花了,那你可就亏大了。”
“还有啊,你这脸皮也要稍微练一下。买东西的时候砍砍价,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照照镜子笑一笑。”
“你这一副冰山的样子,万年不化,好像谁欠了你多少神仙钱似的。
这对以后的发展可不怎么好,柔一点,柔一点……”
陈平安将心中的想法说着,竟然带着一些喋喋不休的样子。
隋右边就这么看着陈平安,莫名地有着一些失神。
陈平安的样子,竟然让她那颗通彻的剑心产生了几分悸动,好像开了道裂痕。
当然,现在的隋右边却是浑然不知。
与此同时,当隋右边听到陈平安接下来的话后,又是握紧了拳头。
陈平安突然看着隋右边,嘿嘿一笑:“你看我说的这么多,像什么?”
隋右边眯了下眼:“像极了一个教书的先生,有些婆婆妈妈的。”
隋右边说完,有些话她没说。
这更像一个家人,甚至说,这让隋右边想到了两个字——婆婆妈妈的读书夫君。
但紧接着,陈平安开口了:“你这么说也对,确实像个教书先生,但更多的是像你爹。”
隋右边表情一僵,手中的痴心剑嗡鸣了一下,但是最后她忍了下来,心中默念着:不气不气。
不过最终隋右边还是没忍住,一脚对着陈平安踹了过去。
而陈平安却是早已经向后撤了一步,躲过隋右边的一脚。
随即陈平安又看着隋右边,哈哈一笑:“嗯,这样就挺好的,多了几分人气,以后再接再厉啊。”
隋右边微微错愕,最终没有再动手。
这个臭不要脸的,总是既气人,又让人不想动手。
也就在下一刻,崔东山不知何时来到了陈平安旁边,他对着隋右边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戏谑道:“隋右边啊,你看到了没有?我家先生这颗心啊,对你那可是差点操碎了,如此的大意、真挚。”
“你多少也要暖上个千八百次的被窝,再然后……”
崔东山说到这里,声音便戛然而止,直接被陈平安一把捂住了嘴。
紧接着,陈平安一脚将他踹到了大门里面。
陈平安做完这些,又看着隋右边,对她摆摆手:“你走吧,有些话别当真呀,当然了,你当真我也是很难拒绝的。”
隋右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她想到了一件趣事,就这么看着陈平安。
片刻后,她悠悠开口:“陈平安,本姑娘的脚香吗?”
陈平安错愕,这是哪跟哪?怎么还扯上这件事情了?
再者,她的脚香不香,自己也没闻过呀。
而隋右边没有告诉陈平安,在那小溪边洗脚,陈平安又洗脸的事情。
有些事情她不说,就当做陈平安一直认为他的洗脸水就是黄庭的洗澡水。
随即,隋右边直接转身,朝着外面,朝着这街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已经渐渐没有了身影。
陈平安在这时,又是摇了摇头,转头又看向笑眯眯走过来的崔东山。
此时的崔东山竟然变得正经起来,他说着:“隋右边已经离开,卢白象也会告辞。”
“接下来就是他想要带着魏羡在身边闯荡闯荡,再然后,大黄牛他也想着要带走。”
陈平安听到崔东山这么说,对他点头:“行,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崔东山有些意外:“先生,你这……多少也要斥责我两句吧?”
陈平安笑道:“有什么好斥责的?你做事总是有着自己的理由。”
崔东山略微思虑,和陈平安朝着那凉亭走着,同时他也是开口继续道:“那接下来,对那画卷四人,我对他们简单地复个盘。”
陈平安道:“你说就行。”
崔东山直接说起了隋右边:“首先就是这个一根筋的女人,其实吧,她的心思最纯粹,就是一个练剑。”
“她也确实是个仙人剑胚,只要玉圭宗那里愿意栽培,出个元婴剑修不在话下。”
“至于成为上五境剑修,那还要再看一些机缘。所以说,她倒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陈平安点头:“对,再然后呢?”
崔东山又说起了卢白象:“卢白象这人啊,他的才情极高,有望成为一位通天人物。”
“但是武道登顶却是很难,九境不难,十境是不用想都不用想的。”
“当然,武夫九境,即使在以后的大骊,也是一个超然存在。”
“到时候以卢白象的这个脑子,我再教他一些旁门左道,仍是一个实力不俗的好打手、好扈从。”
“当然,不能说走狗。”
“除了这些之外,卢白象这人啊,看起来很随和,但是这人也是最为无情。不过对先生来说,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陈平安点头:“接着说。”
崔东山略微思虑后,再次道:“接下来就是这个魏羡的问题。”
“这人啊,心机很重,同时执念也是很重,所以说他是最怕死的一个。”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着一个很作死的想法。”
崔东山说到这里,以一种秘术传音的手段,直接为陈平安说了一番魏羡的企图。
他想要让他早夭的小女儿公主活下来,而最好的容器胚子就是裴钱。
只不过现在被崔东山的那一番陶瓷手段给牵扯了一些,所以说目前来说相对安全。
陈平安听到这话,带着笑意,他看着崔东山:“你知道为什么裴钱和魏羡走得最近吗?”
崔东山道:“自然是魏羡对裴钱好啊。换句话来说,也是一种爱屋及乌吧,加大了一些利益。”
陈平安点头:“确实,但那也只是刚开始。”
“但裴钱依旧和魏羡走得最近,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陈平安说到这里,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裴钱眼含日月,能够看穿人心。如果魏羡的这种要对裴钱取而代之的想法一直存在,裴钱是绝对不会和魏羡那么亲近的,而且还是那种发自真心的亲近。
随即,陈平安看着崔东山,目光认真,继续开口:“如果有一天裴钱要躲着魏羡了,不见他了,你和我说,我会亲手打死魏羡。”
“而在此之前,你要想尽一切可能阻止魏羡任何可以逃脱的方法。”
“同时,他的那公主女儿,这尸骨,你也给我挫骨扬灰了。”
“那南苑国的皇帝那一脉,只要稍微有一点可以凭借血脉借尸还魂的可能,也要给我制止了,实在不行就杀,杀干净为止。”
陈平安说到这里,心中的一股恶龙竟然猛然抬头,轰然间杀气沸腾。
但下一刻,陈平安又深深地呼了口气,他笑了,平复起了心情。
而先前说的话依旧算数。
崔东山听完也是心头一惊,但紧接着他哈哈笑了,对着陈平安抱拳一礼。
“先生变了,变得真性情了,变得更有人味了。”
崔东山不会想太多,或者是说,他已经和崔瀺的想法早已经背道而驰。
陈平安好,他就开心。而这人情人味,或许就是接下来那书简湖的破局。
当然,崔东山他更知道,虽然先生变了,但是依旧有着一个尺、一个度。
若是回到以前,那邹子再次对着陈平安喂着那糖葫芦,陈平安依旧不会去要。
但如果陈平安和那邹子之间做出一些限制,邹子不可以对陈平安动手,陈平安说不定会抬手直接给那邹子一个巴掌。
当然,这也只是崔东山的想法罢了,毕竟他不是自家先生。
“先生,我再跟你说说那朱敛的事情,这人啊,挺麻烦的。看不透,或者是说我也无能为力。”
陈平安听到崔东山这么说,对他摆摆手:“嗯,行,这个朱敛跟着我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崔东山又是嘿嘿一笑。
接下来,陈平安已经和崔东山走到那走廊尽头,而崔东山也是开始安排起了他离开前的事情。
最后一件事,那便是要找裴钱谈谈心。
崔东山对着陈平安再次抱拳:“先生,我找小裴钱说说话。”
陈平安眼神眯了一下:“你该不会再欺负她吧?教一些道理可以,但也要适个度啊。”
崔东山立即摆手:“哪能呢?师傅,我就是稳固一下师门情谊。”
“而且我还真的想要和小裴钱、和那小黑妞说说话呢。”
陈平安对他摆摆手:“行,你去吧。”
紧接着,崔东山便大摇大摆地去找着裴钱,谈起了心来。
而陈平安在这一刻也是摇摇头,朝着他的房间走了过去。
明天就该出发了,而接下来又该怎么找?又该带着裴钱他们去哪里?
有点懒山水,还有小宝瓶的薄脸皮,是时候该引导一下。
这都是一个让人烦恼的事情。
陈平安想着想着,又是莫名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