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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六百八十二章 朝贡之路,日月的猛兽

    “咻!咻!”

    “驾!驾!”

    “律!!”

    两支女真骑兵在空旷的雪地上追逐厮杀,不时有人马受伤摔倒,隐约有短促低沉的惨叫。站在赫图阿拉的山岗上,远远望去,骑兵雪地追逐的场景总是显得“笨拙”而“缓慢”。但马哈阿骨打知道,这其实是一种错觉。战马在雪地上奔跑,远比平日里更容易耗尽体力、更容易被马蹄的积雪绊摔倒下。而一旦战马竭力或摔倒,就意味着胜负已分。

    因此,冬日雪地间的逐杀,反而会比正常时节结束的要早。生与死,逃或俘,从勇士骑马奔逃的那一刻起,就被身下的四足骑兽所决定,由不得骑手自己。

    “主神见着,战斗结束了!这些建州山里的熟女真,真是羸弱不堪,完全比不过混同江与海西的部族悍勇!”

    山岗上,马哈阿骨打摇了摇头,不再去关注山下。他跳下马来,提着狼牙棒在山岗上四处寻找。很快,他就找到了这伙敌人埋伏的“窝点”:一个犹自冒着热气的临时火塘,还有火塘边来不及收拾,乱七八糟的褡裢、皮囊与杂物。

    “咦!这是?”

    马哈阿骨打眯起眼睛,举重若轻的倒转狼牙棒,把这些布的、皮的大袋小袋挑了挑。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逐渐变化,就像思考的大猫。最后,他直接把狼牙棒往土里一插,蹲下身子细细摸索起来。

    “这是.小巧结实的瓦罐?里面装着热汤,边缘还有纹路?是怎么烧出来的?.结实的绳索,编织的很细密!和部族的粗绳、草绳不大一样.来不及穿的皮袍?不是一整块兽皮,而是很细致的裁剪过,连接处缝着细密的线?怎么会有这么细的线呢?.”

    马哈阿骨打蹲在火塘边翻捡,像是个拾荒的野人,对苏克素护部留下的杂物充满好奇。他解开最厚实的行军皮囊,几种小巧的尖锐铁器,就出现在他眼前。而他皱着眉头,闻了闻那铁器上残留的味道,就像大猫一样恍然大悟。

    “这味道?是修马蹄的锉刀!还有刷马的猪毛刷子?刮马汗的木板?这一袋豆子,是喂马的粮食?!咦!这里还有个小皮袋,还是热乎的?”

    大猫的好奇心总是很强。马哈阿骨打兴致勃勃,一把将小皮袋抓起,顷刻打开。一个厚陶的小罐滚落下来,掉在土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却结实的没有开裂。接着,铁制的火镰、白石英的燧石、棉麻的火绒,都一齐掉了出来,都是马哈阿骨打熟悉又陌生的。

    “这好像是.野外最重要的取火器具?这个摔不碎的小陶罐,里面难道是火种?!”

    马哈阿骨打揭开陶罐,发现里面又有一个小小罐。双层陶罐里面,装着阴燃的艾蒿绳,填充着灰烬覆盖保温。眼下一拿出来,那艾蒿绳吹着风,一下就亮燃起来。而马哈阿骨打又从另一个褡裢里掏出把晾干的树叶,把火绳轻轻一落。很快,冬夜里最宝贵的火苗,就这样冒了出来。而若是没有这火种罐,没有铁制火镰,纯粹用打火石来取火,至少得小半个时辰!

    “瓦罐、绳索、皮袍、细线、细铁针?铁锉刀、布袋子、豆子、铁火镰、火种罐?.这支不大能打的女真部落,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们会有,整个混同大江边的女真部落,都很少见的好用物件?”

    马哈阿骨打蹲伏在火堆前,看着这一地不起眼的杂物,脸上显出深思。他可不是只会打仗的勇士,而是带领整个部族迁徙的酋长!他是聪明的马哈鱼,只要用大猫一样的大脑袋努力思考,就能明白,这些零碎的杂物,能够为部落生活提供多少的便利,节省多少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混同江边的生熟女真部落,都没有这些实用的小器物呢?这些实用的小器物,究竟来自哪里?难道,会是这个不能打的什么苏克素护部落,自己造出来的吗?

    “苏克素护河边的部落苏克素护部.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女真部落呢?”

    马哈阿骨打的沉吟,持续了很久。他心中升起一种预兆,那就是这个“不大能打”的苏克素护部,和沿途所有遇到的女真部落都不相同。就好像,荒山野岭上绽放的野花,和寄生在高大神树上的花,看着都是花,根系却截然不同,生长的未来也绝然迥异马哈阿骨打就这样蹲着、想着,直到马哈乞买骑着马奔上山坡,喜气洋洋的大喊道。

    “额真!小山上埋伏的敌人有三十四个!我们杀了八个,抓了二十二个,逃了四个!没有兄弟战死,只有五六个轻伤.哈哈!主神见着,这真是一场酣畅快活的大胜!”

    “乞买,逃走的四个,能追上吗?”

    “泰固恩正在带人追!但那四人身形瘦小,战马不错,又都丢了甲胄兵器,跑的贼快,一时追不上天快黑了,等天黑下来,就彻底追不了!”

    “呼!看来,我们马队的位置是守不住了。这些人的去向,都是西边?”

    “对!都是西边,西边偏北的方向!”

    “去告诉泰固恩,让他吹号角,不要追了!.”

    马哈阿骨打拍了拍手,从火塘处站起,望向西边的山野。冰封的苏克素护河,就往西北偏北处延伸,通往传说中的大明边墙。这一刻,太阳西垂向西边的群山,群山的阴影往东边拉长,就像俯身的猛兽,无声的凝望着赫图阿拉。

    “白色的山神啊!我们被林中的猛虎,盯上了”

    马哈阿骨打沉默片刻,长呼一口白气。虽然这一场突然的遭遇战大获全胜,但他的虎脸上却看不到什么喜色。他打量了马哈乞买一眼,看了看对方鼓鼓囊囊的皮袍,平静问道。

    “乞买,你得了什么好东西?塞得一身都是,像个肥犴达罕一样!”

    “额真,都是些战利品。谈不上什么好东西”

    “给我看看!”

    “呃是!”

    马哈乞买无可奈何,从皮袍下翻出两把铁刀、五把匕首,还有一袋铁箭头。马哈阿骨打眉头一扬,敲了敲这些铁兵,惊异问道。

    “这些都是缴获的?”

    “对!”

    “这支什么苏克素护部的骑兵,每个都有铁兵?”

    “对!每个都有铁刀和匕首!就是有的好有的坏,好像不少是自己打的”

    “他们有甲吗?皮甲,铁甲?”

    “甲倒是没有多少!有七八副上好的革甲,二十几副简陋的皮甲,就是鞣制的兽皮迭了内外两层,缝在一起.至于铁甲,只有领头的那个年轻贵种身上有!”

    “有铁兵,但没有铁甲。年轻的贵种?”

    马哈阿骨打想了想,用力捏了捏指节,冷声问道。

    “那个部落贵种在哪?我要亲自去审他!”

    “额真!阿力酋长和祭司大人,已经在亲自审问他了!就在北边的山脚下!”

    “哦?!我这就去看看。记住了,让大队人马再搜一遍‘赫图阿拉’。然后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山岗上扎营。这里易守难攻,靠山环水,是个能驻扎、防偷袭的好地方!”

    “是!”

    马哈乞买来了又西去,西垂的太阳也没入了赫图阿拉的山岗。马哈阿骨打抿着嘴,静静望了会夕阳。他上半脸的眉眼是忧虑,下半脸的嘴牙是凶狠,像在与西边太阳的猛兽对视。而后,他双腿一夹马腹,踏踏的马蹄声向北响起。等这最强壮的“野人首领”汇入了部族勇士中,就听到冰冷的审讯与回答。

    “觉罗·福满,你们苏克素护部的骑兵,为什么埋伏在这里,窥伺我们朝贡的马队?!”

    “哈哈!你在说什么?我们可不是北边的兀良哈鞑子,我们是从混同大江南下的北方卫所!我们也是大皇帝忠诚的军队!”

    “你不相信?你看看我们的旗帜!看看我们的甲胄噢!这十几件是卫所传下的明军甲,那边百来件则是我们与东海的部落交易来的甲.东海部落在哪,竟然卖铁甲?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瞧好了,这是我们的卫所铜印!”

    “对!阿力都指挥使和萨满大人说的不错!觉罗家的小子,听我富察图鲁一句话!长白山神见着,这是一场误会!我们都是自己人!对!把前面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和苏克素护部其实无冤无仇,你们这二十个骑兵,都可以放回去!什么?战死的那十个弟兄?.哎呀!觉罗家的!哪个冬天部族不死人的?十个人又算得了什么.两头狼哪怕互相撕咬,只要见了头狼,不也可以加入同一个狼群嘛!头狼?头狼就是大皇帝的辽东大酋长啊!”

    “.”

    建州左卫苏克素护部的觉罗·福满跪坐在雪地里,旁边是一圈粗豪的“野人”酋长,还有一个神秘古怪的无须萨满。这一刻,短暂的血勇过去,死亡的恐惧又随着黑夜一同降临。

    “呼!我的孩子,不要害怕!来,吸一口神烟,放松一下吧!”

    年轻的贵种浑身颤抖,看着那萨满手中升起的奇怪烟雾,就像落入了女真老人口中的“黑林鬼梦”。他像是被一群吃人的精怪团团围住。这些茹毛饮血、生食鱼兽、披着甲胄的混同江女真同族,仿佛是从另一个蛮荒的鬼界中走出!

    “我你们你们真是大皇帝的军队?真是北方的卫所?不是鞑子冒充的?”

    觉罗·福满看了又看,盯着那些辫发杂乱、披着甲胄的野人勇士,始终难以相信。这些北方的生熟女真,早就从生活到习俗,与他们这些最靠近边墙、沐浴汉风、融合汉民的汉化女真部落,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了!哪怕是胡里改部的遗民,哪怕是长白山部的后裔,也都与他们隔着可悲的厚壁障。双方唯一共同的纽带,或许只剩下语言,还有山神与天神的信仰,等待着某个无法想象的时刻,重新联结

    “祖!他招了吗?要不然,我亲自来审!”

    “阿骨打,不要急!这是个好孩子,身份很好,知道的很多。我们可以耐心些,温和些.来!年轻的孩子,再吸一口神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去朝贡,领取大皇帝的赏赐”

    “咳咳!咳!”

    当最强壮的野人首领,提着沉重的狼牙棒前来,那如虎狼一样的目光落下,带来最原始与野蛮的压力。当最神秘的北方萨满,挥动起手中的青烟,让奇异的烟雾没入口鼻,带来莫名的呆怔与放松好一会后,年轻的觉罗·福满终于低下了头,有些颤抖的回答道。

    “是李大人,要剿灭你们这群袭扰的野人咳,朝贡马队!据说,你们是兀良哈鞑子派出来的”

    “完颜部传来的消息!有大股‘野人马队’南下劫掠,规模很大,很像之前几次一样,是兀良哈鞑子和兀者野人的联手!李大人得了消息,立刻从边墙出来,带来了两百边军精骑!然后,李大人派出使者,征调苏克素护部、浑河部、完颜部、哲陈部、董鄂部的骑兵.各部一边侦查野人马队的位置,一边向他的本部汇合!”

    “李大人的本部在哪?自然是在西边,守在边墙外,那最为关键的位置。就在苏子河边的建州左卫旧城,我们苏克素护部的核心要地,就在西边骑马一日的行程处!而在哪里,不仅有李大人的两百精骑,还有我苏克素护部征召的一百骑兵,四百战丁!还有其他四部的骑兵,正在汇聚前来,每部至少出一百骑!”

    说到这,苏克素护部的觉罗·福满猛地抬起头,就像获得了某种勇气的加持。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最像明军打扮的哈儿蛮酋长阿力,恳求的高声喊道。

    “大皇帝在上!哈儿蛮都指挥使!”

    “如果你们真是南下朝贡的北方卫所那就请给我匹马,把我福满放回去!把苏克素护部被俘的勇士也放回去!”

    “我的叔父是建州左卫都督佥事脱罗!我会告诉他这里的情形,让叔父向李大人求情!”

    “主神啊!你说什么?!有一千多勇士,七百骑兵,正守在我们西去的路上?!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来劫掠的鞑子同伙?我们怎么会是什么鞑子、什么野人?!我们可是有旗帜和铜印,正儿八经的卫所明军啊!”

    听到如此震撼的消息,一众女真酋长面面相觑,神色都显出不安与惊慌。而阿力使劲晃了晃脑袋,上前一步,揪住福满的衣襟,厉声问道。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这什么李大人,到底是谁?怎么也不可能,是辽东总兵李大人,亲自带队来吧?!”

    “啊?辽东总兵李大人?不是,当然不是!”

    觉罗·福满用力摇头。对苏克素护部来说,辽东总兵可是比天还大的人物!区区一支野人马队,区区两百明军的出动,怎么可能惊动他。旁边的富察图鲁眼神一动,想到了个他经常扯着做虎旗,但其实并不熟的人来.

    “莫不是,那位经常出关巡视、最为勤勉上进的铁岭卫的李大人?”

    “对!是他!”

    觉罗·福满惊奇的看了富察图鲁一眼,点头大声答道。

    “就是那位李大人!铁岭卫指挥佥事,李文彬,李大人!”

    “就是他,领了辽东贵人的旨意出关,征召各部,共击兀良哈鞑子引来的边患,为朝廷立下备边剿鞑的大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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