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心虽然不是攻伐一类的剑心,但在防御方面却是一流。
就在金无仇暗暗惊讶之际,李希然睁开了双眼。
叮叮当当!
一瞬间,诸般兵刃如雨点般坠落在地,轻轻一颤,便化作缕缕香韵,消散于无形。
荒原上,重归寂静。
金无仇双眼微眯,脸色凝重了几分。
“好一个剑修。”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金某征战千年,从未见过这等手段。能让我兵戈煞无功而返的,你是第一个。”
李希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金无仇,手中剑诀微转,青螭剑丸在身周缓缓盘旋。
金无仇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那煞气如沸水翻涌,在他身周凝成实质般的漆黑战甲,甲片上布满狰狞的凶兽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意。
“既如此……”
他双手虚抓,两柄漆黑长刀凭空凝聚,刀身薄如蝉翼,刀锋处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金某便不再留手了。”
话音未落,金无仇身形已至。
双刀交错,十字斩落!
刀锋过处,虚空被撕开一道十字形的裂缝,裂缝边缘煞气翻涌,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希然面色不变,青螭剑丸一旋,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剑气如幕,柔韧绵长。
铛——!
刀剑相交,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金无仇双刀被剑气带偏,从李希然身侧掠过,斩在身后荒地上,犁出两道深逾百丈的焦黑沟壑。
李希然借力后退,剑丸盘旋,在身周布下一层青色剑幕。
金无仇不给她喘息之机,双刀连斩,一刀快过一刀。
刀光如瀑,铺天盖地。
李希然以剑为屏,以静制动,青螭剑光时如游龙,时如匹练,见招拆招。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在荒原上回荡不绝。
金无仇越打越快,“兵戈煞”在他手中变化万千。
双刀方才斩落,便化作一杆漆黑长枪,枪尖乱颤,抖出百朵枪花;枪势未老,又化作一柄开山巨斧,当头劈下;斧影未散,又变作一根浑铁棍,横扫千军……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金无仇每一次出手,虚空中便凝出一件截然不同的神兵。
那“兵戈煞”变化万千,诸般神兵利刃被他随手抓来,各种凶悍招式层出不穷,如走马灯般轮番上阵。
招式凶悍,变化莫测。
李希然却始终抱元守一,青螭剑丸在身周转得密不透风。
她以静制动,剑光时敛时放,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止戈剑心”之下,一切凶兵戾气皆如沸汤泼雪,消弭于无形。金无仇的攻势如怒海狂涛,一浪高过一浪;李希然的防守却如礁石屹立,任你惊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
二人斗至百招开外,荒原上已是满目疮痍。
虚空被撕裂又弥合,大地被斩开又塌陷,可战局始终僵持不下。
金无仇越斗越焦躁。
他明明法力远胜此女,兵戈煞更是以杀伐著称的香韵,按理说早该将她斩于刀下。
可偏偏她那一手剑心太过诡异,死死克制了自己的神通。
“兵戈煞”演绎出的法宝虽有千万种变化,可无论哪一种变化,都带着浓烈的凶煞之气,乃是真正的“凶兵”。
这些凶兵只要一靠近李希然,便会被那剑心影响,凶戾之气散尽,对她构不成半点伤害。
“不能再拖了!”
金无仇眼中寒芒一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虚晃一刀,逼退李希然,身形向后飘退百丈,右手探入袖中。
再取出时,掌中多了一尊黑金香炉。
那炉不过拳头大小,通体以不知名的黑金铸成,炉身镌刻着无数狰狞的凶兽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炉壁上挣脱而出。
炉盖紧闭,缝隙间隐隐有黑烟渗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金无仇将香炉托于掌心,左手并指如刀,在右手腕上狠狠一划。
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浇在香炉之上。
那黑金香炉如久旱逢甘霖,疯狂吞噬着金无仇的精血。炉身上的凶兽浮雕渐渐亮起,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金无仇面色惨白,鬓角白发多了几缕,似乎在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却浑然不觉,双手掐诀,朝香炉打入一道道法诀。
嗡——!
香炉剧震,炉盖轰然飞起。
一股浓烈至极的黑烟自炉中喷薄而出,在半空中翻涌凝聚,渐渐凝成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达三丈,身披玄黑重甲,甲片上布满血色纹路,如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头盔罩面,只露出两只猩红的眼睛,瞳孔中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他手持一柄丈八陌刀,刀身漆黑如墨,刀锋处却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仿佛饱饮了无数鲜血。
这战将虚影一出现,周围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一股浓郁的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那气势,仿佛上古杀神降世,睥睨天下,屠戮苍生。
“这是……”
李希然瞳孔微缩,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给我杀!”
金无仇用手一指,声音沙哑而冷酷。
那战将虚影闻声而动,身形如电,朝李希然猛冲而去。
他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都震颤一次,发出沉闷的轰鸣。陌刀拖在身后,刀锋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长长的漆黑裂隙。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陌刀高举过顶,朝李希然当头斩落!
刀未至,那股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意已碾压而来。
李希然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万军围困之中,四面八方皆是刀山剑林,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抱元守一!”
她咬紧牙关,将青螭剑丸催至极致,在头顶凝成一层青色剑幕。
轰——!
陌刀斩在光盾上,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李希然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碾压而下,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战将虚影面无表情,陌刀连斩。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沉重如山,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力。
李希然拼尽全力抵挡,青色剑幕在陌刀的轰击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她的七窍渐渐渗出血来,视线开始模糊。
那战将虚影越逼越近,杀伐之气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撑不住了吗……”
李希然心中涌起一丝绝望。
到底是法力相差太多,她的伤势越来越重,身体在“兵戈煞”的冲击下几乎要散架,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可她不想死。
她还想回云梦山。
还想见师尊,见大师姐,见那些熟悉的面孔……
便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识海中炸开:
“小丫头!快解开禁制!老娘把力量借给你!”
是那鬼修。
李希然心中一凛:“我凭什么信你?”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鬼修急声道,“这具肉身若毁了,我连个寄存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会害你?”
李希然咬牙不语,仍在苦苦抵挡那战将的攻势。
鬼修见她仍不信,语气愈发急切:“这样吧,你只将封印解开一条缝隙,这样我出不去,但可以把力量借给你!你总不想死在这里吧?”
李希然心中挣扎。
她不想死。
她还想活着回去。
“好。”
李希然咬牙点头,将识海中的封印稍稍松开,露出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
“哈哈哈!”
鬼修的狂笑声在李希然识海中炸开,震得她神魂激荡。
“给你!”
话音未落,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自封印裂缝中狂涌而出。
那气息冰冷刺骨,仿佛九幽黄泉倒灌入体,瞬间流过李希然的四肢百骸。
她的经脉被这股力量撑得隐隐发胀,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仿佛有无数细针从骨髓深处刺出。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李希然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她的眼白渐渐泛起黑色,瞳孔深处幽光闪烁,妖异而冷厉。
“还不够!”
鬼修尖声厉啸,更多的力量如决堤之水涌出。
李希然体内仿佛被点燃了一座火山,沉寂的法力沸腾翻涌,与那股阴寒之力交织缠绕,在经脉中奔涌如龙。
她的衣袍无风自鼓,月白道袍猎猎翻飞,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短短数息之间,她的气息便已突破极限,隐隐触及了化劫境第八难的边缘。
那战将虚影似乎感应到威胁,陌刀高举,朝她当头斩落!
刀锋过处,虚空撕裂,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李希然猛的抬起头来。
那双眸子已不复方才的清亮,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幽绿如鬼火,妖异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不定。
“斩!”
她嘶声厉喝,拼尽全力向前斩出一剑。
这一剑汇聚了她毕生修为,融合了剑心境的道韵,更夹杂着那鬼修数千年积攒的阴寒之力。
青螭剑丸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
那剑光初时青色,转瞬便染上了灰黑,青灰交织,如阴阳双鱼首尾相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
剑光过处,虚空无声裂开。
快!
快得不可思议!
战将的陌刀才落下三寸,那道剑光已至身前。
嗤——!
一声轻响,如利刃裁纸。
那尊三丈高的玄黑战将从头至尾,被一剑斩为两半!
两半身躯在半空中僵持一瞬,旋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烟。
黑烟翻涌,还未来得及重新凝聚,便被剑光中蕴含的阴寒之力冻成冰晶,簌簌坠落。
“这不可能!”
金无仇瞪大了双眼,脸色煞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以精血催动的杀招,在那道剑光面前如纸糊般碎裂。
“她不过是个渡七难的剑修,怎能……”
话未说完,他胸口一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那战将虚影与他心神相连,虚影被斩,他的元神亦受重创。体内气血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法力乱窜如沸。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将他身前的荒原染成暗红。
金无仇身形踉跄,手中的黑金香炉当啷坠地,炉身黯淡无光,再无半点灵韵。
他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可那道斩灭战将的剑光余势不减,已至面前。
刷!
剑光掠过,亮金铠甲四分五裂。
金无仇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从锁骨斜斜划至腰腹。剑痕边缘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青蒙蒙的剑气在其中流转。
“你……”
他抬起头,看着李希然那双妖异的眸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下一刻,他的身体在剑气中寸寸崩解。
从指尖开始,血肉化作飞灰,骨骼散作齑粉,亮金铠甲的碎片如落叶飘零……
不过三息之间,这位镇渊联军总帅、大周八天王之首,便已灰飞烟灭。
一点灵光自灰烬中激射而出!
那是金无仇的真灵,裹着残破的元神,快如流星,朝远处逃遁。
然而,剑光中那股阴寒之力如附骨之疽,瞬间缠了上去。
“哈哈哈!是我的了!”
鬼修狂笑一声,一股漆黑的雾气自李希然眉心涌出,如章鱼触手般朝那点真灵卷去。
金无仇的真灵拼命挣扎,左冲右突,却如困兽入笼,处处碰壁。
那黑雾一卷,便将真灵裹住,拖入李希然眉心,没入识海深处。
“不——!”
金无仇的惨叫戛然而止。
识海中,鬼修张开大口,将那点真灵囫囵吞下。
她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周身黑雾翻涌,气息又壮大了几分。
……
李希然斩出那一剑后,体内再无半点力气。
青螭剑丸黯淡无光,从半空中坠落,叮当一声坠在地上。
她身形晃了晃,膝盖一软,软绵绵倒了下去。
月白道袍被鲜血浸透,铺展在碎石间,如一朵凋零的白莲。
她躺在那里,意识模糊,眼前一片昏暗。
耳边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封印中传来的低沉嘶吼。
“要死了吗……”
她喃喃一声,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便在此时,天穹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不过尺许来长,却有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从中倾泻而下,如九天银河倒灌,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八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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