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没有阎罗王，没有判官审判，没有六道轮回分流，更没有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惩罚。人和鬼的界限极其模糊，亡魂不会被审判奖惩，也不会转世投胎，大多是滞留世间、游荡幽山。甚至先民会把逝去的祖先魂魄奉为守护神祭拜，祈福避祸。说白了，上古的生死观，只有‘归处’，没有‘审判’，一切都简陋又原始。”
“一直到先秦、两汉时期，道家文化逐步兴起，先民的生死观才慢慢成形。道家首次划分出阴阳两界，定下后土娘娘执掌幽冥大地、泰山府君统管天下亡魂的规则。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人间和阴间彻底割裂，有了阴阳相隔的概念，还诞生了最基础的善恶观念，认为行善者魂归善地、作恶者魂魄沉沦。
但这一阶段依旧不完善，只有粗略的归属规则，没有标准化的审判流程，没有对应的奖惩制度，更没有转世重生的说法，亡魂大多只是归于幽冥，沉寂消散，不成体系。”
“西汉末年，佛教正式传入华夏，彻底打破了本土的生死认知。佛教带来了完整的业力因果、罪孽报应、地狱苦修、轮回投胎的核心理念。
到了魏晋南北朝，天下常年战乱、民不聊生，世人渴求精神寄托，佛道两教开始大规模碰撞、交融，再结合民间代代流传的鬼神野闻、亡魂异事，原本空白的幽冥体系，终于开始快速丰满起来。地狱受罪、善恶报应、转世轮回的说法，开始在民间大范围流传。”
“等到唐朝盛世降临，天下安定、文化鼎盛，世人开始系统性规整所有幽冥传说。文人、道士、僧人相互整合，直接照搬人间的官府架构、律法刑罚，给幽冥世界搭建了完整制度。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十八层地狱的设定彻底细化落地，每一层对应不同的罪孽、不同的酷刑，杀人、偷盗、奸邪、忤逆，每种恶行都有对应的地狱刑罚，善恶奖惩终于有了清晰、具体、可对照的标准。”
“最终历经唐宋两代的打磨整合，古人把佛教的十王审判传说、道家的幽冥阴阳体系、千年流传的民间鬼神风俗全部糅合统一，彻底定型了我们如今耳熟能详的完整地府架构。
也就是现在世人熟知的规矩：十殿阎罗轮流坐堂审案，各司其职裁定善恶；六道轮回严格分流，划定人道、天道、畜生道、恶道等不同转生归宿；十八层地狱镇压极恶之魂，永世惩戒重罪亡魂。”
阿卿的目光稳稳落在前方澄澈的光幕上道：“所以你应该彻底明白了。这套看起来恢宏森严、完美闭环的地府幽冥体系，根本不是天地原生规则。它是后世数千年里，一代代人根据人文思想、宗教理念、人间律法，不断加工、整合、完善、规整出来的，属于后天人造的传说体系。
但这座轮回秘境不一样，它是天地自然孕育的原始生死道则，诞生于上古之前，比所有神话、宗教、传说都要古老纯粹。后人编出来的十殿阎罗、分层地狱，自然套不上它最本源的轮回规则。”
我心里清楚，沈归渊藏着太多陈年秘辛，很多东西他不愿多说，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索性彻底收了心底的疑惑，安静站在殿内，静待子时到来。
没过多久，天地阴气骤然陡增。
我能清晰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流瞬间变冷，原本沉寂的轮回禁区似乎在缓缓地苏醒。
子时，到了。
外面那座仿制阎罗殿的灯火，原本空旷的大殿里，陆续浮现出几道人影，脚步声。
沈归渊凝望着水幕中外殿的景象，似乎有些唏嘘地说道：“太久没回宗门了，一代代新人更迭，现在宗里的这些小辈，我一个都不认得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外殿两座核心席位上，那里一左一右，稳稳坐着两道身影，正是今晚主持轮回转生的关键之人。
阿卿视线锐利，扫过二人一眼道：“阎罗主位上坐着的，是无鬼宗现任副宗主，名叫王燕山。判官位上的，则是宗门另一位金衣长老，高朔。”
这两个名字我略有耳闻，都是近百年来无鬼宗崛起最快、最受现任宗主林苍器重的核心高层，平日里身居高位，行事低调狠戾，藏得极深， 如果，没有三局的情报，江湖上甚至没有几个人能认出对方的相貌。
我本以为二人落座后，会直接启动外殿轮回流程，可下一秒，两人的举动彻底出乎了我的意料。
端坐阎罗主位的王燕山张口就用东洋话说道：“柳生大人已经彻底暴露了，早前在外界执行任务时，遭遇顶尖高手伏击，当场陨落。他的魂魄已经被卷入禁地，进入轮回通道，我们必须想办法，优先帮柳生大人完成转生。”
一旁判官位上的高朔立刻制止道：“你疯了，在这里说家乡话？”
王燕山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就算有其他人，也被我们的人给挡在外面了。”
“我现在说的是要复活柳生大人。”
高朔皱紧眉头：“现在不行，风险太大了。柳生大人突然身死，我们整条暗线已经彻底暴露，完全陷入了被动。无鬼宗的宗主林苍狡猾至极又贪生怕死，从来不敢踏入禁地半步，今晚也缺席了主持。没有他的宗主权柄兜底，单凭我们两个私自启动高阶转生，一旦出半点差错，根本没人能收拾残局。”
王燕山指尖重重敲击着殿座扶手，眼神阴沉地道：“我们潜伏数十年，偷偷操盘过数十次轮回实验，对外殿的规则早已烂熟于心。就算没有林苍坐镇，临时主持一次转生而已，未必会出纰漏。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
高朔当即冷笑反驳道：“你拿什么保证我们一定成功？以前的实验都是无名小卒的低阶转生，规则容错率极高！柳生大人是核心高层，转生规格完全不一样，需要匹配的本源气息、轮回纹路、转生石精度，全都天差地别！一旦失误，不仅保不住他，我们所有底牌都会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