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和郑耀祖闻言,脸色微变。
「道友好生狂妄。」
江潮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可周身的气息,已经开始流转。
「只可惜,我等在此蜗居惯了。不愿将祖祖辈辈的基业,拱手让人!」
於是,两道元婴境威压猛然爆发。
那气息如山岳倾覆,向四周席卷而去。
草木伏地,飞沙走石,大有一副死战不退的气势。
而与此同时,魔墟修士这边,一声冷哼。
五座大轿之中,齐齐爆发出元婴境的威压。
五道身形缓缓走出。
其中三人,服饰着装都不似中原,应是突厥修士。
「五个元婴————」
而且其中,甚至还有元婴境後期的修士。
虽然在他们见到那五座大轿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
不过直至此刻,江潮生和郑耀祖心中最後一丝侥幸,才荡然无存。
而徐子清等一众金丹境修士,更是骇然失色。
五位元婴。
这是要将边域三国,完全收入囊中。
众人心中沉了下去。
九脉修士从上到下,心中都有些悲凉。
如此看来,此战毫无胜算。
没有办法。
对方几乎没有在祁国有任何停留,来得实在太快。叫楚国措手不及。
虽然这个消息已经往越国、宁国的诸多宗门通传,可是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到这帮魔墟修士攻占了楚国,宁、越更是探囊取物。
江潮生和郑耀祖知晓今日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二人却也都不是苟且偷生之辈。
於是二人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宝,打算尽量拖延时间,看看能否等到宁越的元婴境修士前来驰援。
七道元婴威压在旷野上空齐齐爆发,压得一众金丹、筑基境修士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
忽有一道声音,从下方不远处的乌山方向传来。
「此处剑宗地界,还请诸位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火并。」
嗯?
」
众人有些莫名,纷纷垂眸看去。
却见乌山某座山峰之巅,有一蓝衫修士,向空中众人望来。
方才说话之人,似乎就是此人。
「你————又是什麽人?」
那魔墟元婴微微眯起眼睛,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释放威压,想要将此人直接镇压。
然而,那人却纹丝不动。
反倒拿出腰间酒壶,饮了一口。
那人朗声呼道:「在下剑宗外门弟子岳霆,奉慈玉真君之命,在此看守山门!」
「还请这位道友及时收手,莫要自误啊。」
言罢,浑身气机不再掩饰,剑气锋芒,直贯云霄!
竟是元婴境修士?!
肖然和多兰葛微微一愣,并不知晓这个元婴修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虽然总有人揣测,宁越楚三国,还有一些不世出的大修士。
可新世来临,灵气爆发,要露面早都露面了。
没有想到楚国还真有一位从未出现过的元婴修士。
这下两人心中有些忧虑。
虽然他们依旧认为五位前辈能够横推三国,但战前的情报搜集,战力判断,却出现了这样大的问题。
只恐事後遭到五位前辈的责怪。
而且——
肖然微微皱眉。
慈玉真君。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前阵子石云昊中域受挫,包括阿荦山之子阿尼宗在内的五位混元武仙,以及魔墟的魔罗真君,似乎全都折在此人的手中。
是同一个人吗?
然而,岳霆此话一出,却让很多老一辈的楚国修仙者们,也有些出神。
「慈玉真君?」
慈玉————难道不是洞渊宗宋宴真人的道号吗?
楚国修仙界,谁人不知当年那位横空出世的年轻修士?
一品金丹,君山真传,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边域半边天。
可任由他再如何天纵奇才,凝丹至今也还不到百年吧。
说他已经突破元婴,似乎不太可能。而且,他不是还在东海麽?
难道楚国,还出了第二位慈玉?
唯有洞渊宗的几位金丹修士,闻言大喜过望。
楚国众多修士还不知晓,但李清风一回宗门,便早已将宋宴晋位真君的消息通传过了o
而面前此人的名讳,也曾经被李清风提及。
看来这所谓剑宗,是友非敌!
洞渊宗的徐子清猛地回过神来,当即高声呼唤:「岳前辈!在下洞渊宗徐子清,乃是慈玉真君旧识。」
「还请前辈相助我等,驱除魔修!」
此言一出,除了洞渊宗之外的所有修士,皆有些怔然。
楚国众修士心中惊愕。
那宋宴————竟然已经晋位真君?!
岳霆闻言,目光向这边扫来。
洞渊宗。似乎是宋师弟昔日入道时的宗门。
徐子清这个名字,他也曾在李清风与宋宴叙旧的时候听到过。
他再抬眸,看向那五位魔墟元婴。
「竟是魔墟的犬牙。」
他不疾不徐,抬起腰间养剑葫,仰头饮下一口剑气。
剑元滚滚而倾。
刺目白芒之间,隐有紫气游动,如同春雷将发未发。
岳霆并指,向前一划。
山间忽起大风。
那剑元与飞剑倏然凝作一道细细丝线,横贯战场!
自岳霆展露气息的那一刻起,魔墟诸多元婴便已经有了防备。
却见其中一位突厥元婴修士,手中长杖一杵,杖头那枚骨铃发出沉闷的响声。
灰云自他周身翻滚而起,化作一头巨熊模样。
那巨熊双掌拍地,向前猛然一扑,一时间风沙俱起。
其余众修士也各自施展了护身手段。
嗡飞剑过去,方起雷鸣。
那紫白剑光瞬息之间便斩灭了灰云巨熊。
巨熊被从中劈开,灰云滚滚四散奔逃,却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便被剑气一卷而空。
剑气余波卷过。
此前说话的那位魔墟修士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下一刻便倒飞出去。
一路踉跄,退到了五位元婴的最後方,才堪堪停了下来。
他满目不可思议。
低下头去,身前血肉模糊,满是剑伤雷伤。
剑伤之处,雷光跃动。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麽,可一口淤血涌上喉头。
「这————」
五位元婴齐齐防备之下,竟然还是受创?!
而且,对方怎麽看,都似乎只是随手试探。
还不曾施展全力啊。
一时间,魔墟五婴如临大敌,皆是全神贯注地戒备起了此人。
每个人的护身手段都催到了极致,气机牢牢锁定在岳霆身上,再没有一人敢分心他顾。
江潮生和郑耀祖见状,对视一眼,心中生出希望。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三人若能联手,未尝不可一战。即便难以取胜,也足够僵持局面,拖到宁越两国的元婴修士赶来!
江潮生正要开口招呼,战场再生变故。
众人却忽见北岈山方向,有三道身形飞来,横穿入战场之中。
正是南宫轩朗、从雨真。
还有————
宋宴?!
楚国众修士纷纷抬头看去。
那少年面容,身负剑匣的模样,早已经在楚国修仙界传遍了。
又有谁人不识得呢?
「宋师弟!」连岳霆都有些意外。
他只知宋宴有事要先回中域,却不知晓他已经回来了。
宋宴来时,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正是元婴修为。
到了此时,魔墟一方真正是进退两难。
原本以为是横推的局面,怎麽到如今,变得势均力敌了起来?
然而宋宴甫一现身,便缓缓开口说道。
「岳师兄,徐子清所言非虚。这些俱是魔墟、突厥修士。」
言罢,他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不必试探,都杀了吧。」
那五位魔墟元婴闻言,心中又惊又怒。
都是元婴境修士,怎麽在这小儿说来,似乎是路边野狗,随手可杀?
岳霆原本还对楚国的形势不太了解,对徐子清所言也将信将疑,唯恐有什麽误会。
此刻听闻宋宴开口,心中的犹豫也顿时消散。
「好!」
岳霆只说了一个字。
於是浑身剑意便滚滚沸腾。那原本的锋芒,一下子收敛了进去。
气息似乎消失,却又有一道独特的灵机,在一片悄无声息之中猛然勃发。
「惊蛰!」
紫白剑光骤然喷薄而出。
那道剑光快如电闪,又悄无声息,似乎天地间那一声春雷还没炸响,寒意已漫过整片
旷野。
紫白之色在剑锋上交替明灭,一瞬如冰霜,一瞬如春阳。
一剑递出,万籁俱寂。
与此同时,宋宴也不言语。
他径直祭出了风霆肃。
黑云、红日、风雷,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象,在这一剑之中合而为一。
於是亦向着魔墟五人,递出一剑。
紫白、黑红,两道剑光横天交错。
那魔墟五婴的身形毫无抵抗,被滚作了血雾。魔婴滞了一刹那,便也被卷起,碾入剑气之中。
魔婴爆裂,化作灵机。
嘭嘭嘭————
五道爆鸣,接连响起。
两道剑锋所过,一片澄澈。
风息云停。」
两剑过去,五位魔婴屍骨全无。
整座战场,鸦雀无声。
江潮生和郑耀祖两人张口欲言,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五位元婴,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元婴後期修士。
就这样连元婴都没有遁逃的机会啊。
多兰葛惊怒大叫:「叔父!」
然而肖然此刻已经如梦初醒。
他不是傻子。
到了这一步,哪还顾得上什麽宏图大展。
他身形向後慢慢退去,生怕惊动了天上的那两个人。
多兰葛怒喝一声:「我跟你拼
嗤。
一道剑光划过。
没等他说完,多兰葛眉心便见一个血洞。
多兰葛的眼睛还睁着,眼神中的愤怒与不甘尚未散去,便已经身死道消。
肖然见状,再也顾不得体面。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浑身魔焰燃烧,施展秘术,化作一道血光,向北方遁逃而去。
也不知是何等手段,这速度几乎已经超过了很多寻常元婴境修士的遁速。
血光破空,转瞬掠过百里。
宋宴朝向江潮生和郑耀祖开口说道:「江道友、郑道友,此处诸事还劳烦二位主持大局。」
说罢,便化作剑光,头也不回地往北方而去。
来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两道剑光便已经消失在天际。
说来也奇怪。
魔墟和突厥的五位元婴都已经暴毙,遁逃的不过是几个金丹境修士罢了。
也值得慈玉真君亲自追击?
不过此刻在众人看来,宋宴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於是便开始在江、郑二位的带领下,围剿四散遁逃的魔墟修士。
「怎会如此?!这人怎麽会这麽快就回到边域?!」
这一边,肖然还在玩儿命地遁逃。
想到此前阿尼宗等人死去之事,起初他还觉得不可思议。
今日亲眼见到,仍觉难以置信。
咒骂之间,却忽然发觉身後一道剑光,还在追赶他。
不疾不徐,不快不慢。
肖然亡魂大冒。这慈玉真君,为何要亲自追他而来?!
不知为何,肖然总觉得这宋宴是在戏耍自己。
自己快,宋宴便快。自己慢,宋宴便也慢。
恍若闲庭信步,猫捉老鼠一般。
叫肖然心中焦躁。
不过很快,百裂峡已经在眼前。
只需躲入其中,叫盛年打开峡谷防御大阵,便可无虞了!
「盛年!快些接应!有敌袭!」
肖然眼看就要进入百裂峡中,他甚至已经看见了魔墟驻地,无数魔修严阵以待的气象o
然而,百裂峡的禁制,并没有打开。
禁制光幕依旧纹丝不动,将肖然挡在了外面。
「盛年!是我!肖然!快些打开禁制!」
此时,宋宴已经按灭了剑光,在肖然身後不远处悬身而立。
慢慢悠悠地向前飞来。
「盛年?!你究竟在做什麽?!」
肖然目眦欲裂。
方才施展的秘术眼看就要过去,一股虚弱的感觉涌上心来。
再加之此刻急火攻心,肖然连声咒骂。
直到此时,盛年的身影才优哉游哉地从殿中走出,抬头望天。
他面色谄媚,说道:「肖道友。此行出征,可还顺利否?」
肖然闻言,气得几欲吐血:「盛年!快快打开禁制!楚国局势有变,五位元婴前辈都已身陨,我与————」
「肖然!」
盛年听到这里,面色骤然一变,厉声打断了他。
「此前我已经与你等言明,楚国局势复杂。你不听劝阻,执意要往,最终叫我魔墟损失惨重也就罢了。」
「如今竟然还将元婴大敌,带到我方驻地。」
他加重了语气:「————你究竟是何居心啊。」
肖然脑子一懵。
下意识向後看去。
却见宋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後。
见他看来,甚至还淡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啊!」
肖然此时,已经被逼得有些走投无路。
他悲呼一声,旋即浑身魔焰翻滚,凝出一尊修罗法身来。
那法身三头六臂,獠牙毕露,似是要与宋宴鱼死网破。
只可惜,一只黑金大手印从宋宴身後伸出。
肖然只觉头顶一暗,抬头望去,便见一只漆黑的大手,遮天蔽日地落了下来。
掌印之上金纹流转,五指张开,将那凝出来的修罗法身整个笼罩其中。
只听噗得一声。
翻手之间,将整个法身连带着肖然,一同碾成了血雾。
血雾散开,又很快被山风吹去。
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天幕。
宋宴的目光,越过百裂峡的禁制,看向盛年。
盛年也笑呵呵地看向宋宴。
「早就听闻慈玉真君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然啊。」